《假如我孑然一身》树幕

4、第 4 章

　　“在这里我必须要替我儿子自白一次，虽然他平时是有些任性了些，但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去伤害过任何人，况且现场也并没有发现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任何东西，哪怕连个指纹都没有，罗妍的死你们该罚谁、怎么罚都由你们，我只是想为我儿子讨个公道，他是枉死的！”

　　“刘局您怕不是对任性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您儿子平时做的那些事情如果就用一个任性轻飘飘带过的话，那他也算死得不冤，就算是不连上罗妍这条命，刘洋手上还欠着几条人命吧。不管您是用的权还是用的钱，只要是压下了那些事，您就已经被钉在耻辱柱子上了，况且那些证据也并没有完全被销毁，这背后的关系嘛可能有些复杂，还望您三思而语。”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要是再做作我就揭你老底，到时候无论你权利再大，只要有了明晰的证据就算是群众的口诛笔伐都能杀死你，要是你听话点可能还会考虑给你个坐牢的机会。

　　杨南川坐在胡殷旁淡定发言，礼貌又谦逊，言词犀利，句句击中要害。

　　关键现在根本没找着他杀害刘洋的确切证据，尽管倾尽全市检察官之力刘安手上拿到的仍然只是模糊的说辞，只能说杨南川好像杀了他儿子，不能说他一定动了手，他做的伪证也全都被对方的律师一两句就说透揭穿。

　　本来他都已经没脸了，现在为了他儿子大有一错到底之势，就算他不当这个市长也照样不影响他地位，只要能为儿子报仇自己损失一点也没什么，可现在好像超出了他预期，本来他准备的材料居然都被对方律师瓦解，并且一语中的。

　　为他打官司的是M市顶级律师，可以颠倒黑白那种，本以为这次会赢得很轻松，就连在监狱里怎么整杨南川他都想全了，没想到遇上这个胡殷，这人绝对不是本地的，不然怎么可能不在他的手下做事？

　　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够让自己吃官司，他焦头烂额将自己平生所有政敌想了个遍也想不明白，没见过这个人才啊，难道有人背着我藏拙，专门等我落魄的时候再落井下石，让我永远也翻不了身，好恶毒的心肠。

　　眼看着自己的律师越来越焦灼，不仅自己的家财要散，连房产都快要保不住了，只能被逼迫得松口。

　　“虽然现在我没有完整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杨南川，我记住你了。”

　　他狠狠看了眼胡殷。

　　“经本案判决，判刘洋故意杀人罪，刘安包庇罪、诬陷罪，撤除刘安M市市长职位，并判无期徒刑，没收全部家产，宣判杨南安无罪，获赔偿金50万元。”

　　“说好的房产不没收的呢？你们这群道貌岸然......”

　　他骂骂咧咧地被警员带走。

　　像影视剧里一般，全场掌声雷鸣，有大笑的，笑哭的，吹口哨的，比某明星演唱会还热闹。

　　胡殷朝着各位列席人员一笑，眼眸在某个角落停了一瞬，那里有个人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安静内敛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不急着走。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巧妙移开视线，起身走开了。

　　“多谢。”

　　车库里昏暗的光线里站着两个高挑的人影。

　　“小事，没有我你也能胜诉。”

　　对方短暂笑了声，“没你的话把握还真不大，这手法，还得是你。”

　　“别把我捧得太高，摔下来你可接不住。”

　　开了两句玩笑，胡殷打算跑路了，这次回来本就是顺路，没想到这位老朋友摊上了这么个麻烦。

　　“走了。”

　　“不聚一聚？”

　　“我可是大忙人。”

　　“真不去？这回可是许肆的杰作，不打算参观参观？”

　　离开的背影顿了顿，“给我地址。”

　　“没用的，除了，除了亲友能去别人都没资格。”

　　背影转过身，大步走到他身边，攀着他肩，“呦呵，你和那位罗妍姑娘什么关系？”

　　他专门留意杨南川的变化，捕捉到他眼里一暗，虽然转瞬即逝，虽然光线极暗。

　　“不说她了，喝一杯？”

　　“行。”

　　常兰将她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提供了出去，也看到了想要的结果，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预期，她没有兄弟姊妹，回归母家后担任公司懂事，以后的生意专门和罗家对着干，罗妍的葬礼也是她一手操办的，没有邀请罗家的任何一个人。

　　灯光和舞池的加持让这场没有黑白服饰的葬礼举办得像一场高端舞会，来的人都是常家人，也是真心疼爱这个晚辈以及为她感到惋惜的人，例外就是杨南川、胡殷和许肆了。许肆就不说了，人家是死者的入殓师，理应送她最后一程，原本请柬之邀请了杨南川，结果胡殷的到来比他还受欢迎。

　　大家看着这位在法院内大放异彩的人物，都不敢上去和他说话，除了身边的杨南川就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一直盯着棺材看的特级入殓师，她压根就没看到他，她好像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不会注意到任何变故，什么时候表情都是淡淡的，任何人都打扰不到她，仿佛天生自带结界，她只看得到自己关心的事物以及尸体。

　　就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胡殷竟觉得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该变成什么样子的尸体才能够吸引到她的目光呢？

　　“各位，首先感谢大家参加我女儿的葬礼，妍妍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环境，所以我们选择了尽可能热烈的方式迎送她，如果有不习惯的或者想离开的，请便，我们不会阻止，也希望大家能够轻松享受今晚。”

　　辉煌的殿堂内响起轻音乐，长桌上摆满了甜点，服务员端着一盘子各种口味的饮料穿梭于人群当中，面带微笑，沙发上的亲戚们热闹谈笑，舞池里三两少年翩跹欲醉，好不迷人，也有人在厕所里黯然神伤，偷偷掉泪，发泄完后也中是释然一笑。

　　殿堂正中央靠着墙壁摆放着一副水晶棺，周围有鲜花绿植点缀，隐约能看见里边的人影，妙曼唯美，凑近了就能看到躺在里边的美人是睁着眼的，眼中似有水光凌凌，眼神充满希冀和坚定，柔和的嘴角呈一个不明显的弧状，发丝有种凌乱的美感，规整之中又有些碎发拂面，像是被风吹拂着，她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脚上的粉色代表着她鲜活的生命，初看之时宛若一个折翼天使，看久了则愈像把你拉入地狱的恶魔，嘲笑着你所有的丑陋和弊端，同那副著名画作蒙娜丽莎的微笑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南川看到她的一霎，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罗妍，不再自卑怯懦，有着伸手触碰苍穹的勇敢和反抗命运的决绝，整个人摇身一变，熠熠闪光，更加喜欢她了怎么办？要命啊，这下是真的永远都忘不了她了。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罗妍身上时，胡殷的注视一直落在角落上喝着白水的人身上，特级入殓师果然名不虚传，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惊艳，希冀、勇敢、坚毅、温和、决绝，带着黑白两面的少女如此传神，可是，到底没有那个活人对他有影响力。

　　许肆也是心大，被人盯了这么久居然一点反应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也不急着去搭讪，只是一边喝酒一边看她。

　　“先生，请问需要甜点吗？”

　　一名女服务生朝他打招呼，他眼光不移，“不用，我有。”

　　啊这，整得人家小姑娘多尴尬，很明显这姑娘已经注意他半天了，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总算找了个借口过来和他搭话，最后却只能红着脸走开。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晚上，两个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好友都没空搭理对方，一个看了一晚上的尸体，一个看了一晚上的冰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