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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细数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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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自己的府上?又不免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可笑。若那上官郁真是如此在乎此人,我又如何可以办到,况且,现在恐怕也不是和上官家撕破面皮的时候;就算如此,那伊人怕也是不愿随我这陌路之人离开的吧。陌路之人,世间此类人怕是最多不过的了。可是此刻竟觉得这四个字是如此的刺耳,难道我也……不不,怎么可能。但是,心中的声音,却那么强烈的告诉自己,绝不做她的陌路之人!
又是“唰”的一声,箫子陵手中的扇子被顿时收了回去,随即,“啪啪”两声,敲打在他的手掌。嘴角带着一种近乎鬼魅的浅笑,声音渐起。
“素问夕颜姑娘唱艺,舞艺,琴艺样样精通……”他欲言又止。
“公子怕是言过其实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
“哎~‘留他不住,醉解兰舟去。一帆孤影月停处,看尽晓寒湿露。星汉晓笛声声,惜惜念念离情。此去彩笺难寄,画楼泪眼凄迷。’此句早已十名动天下了,姑娘的才气天下人有谁不知,不要过分谦虚才好。”他看着她信口说道,随后轻转过身,微踱两步,“秋水轩唱和,不知姑娘可曾有所耳闻?”
“淡墨云舒卷。旅怀孤、郁蒸三伏,剧难消遣。秋水轩前看暴涨,晓露着花羞泫。贪笑睡、红蚕藏茧。道是分明湖上景,苇烟青、又似耶溪浅。留度暑、簟纹展。孤怀隐约何时显。料生涯,泥方沾絮,石斯同扁。仰首浮云看变态,多少白衣苍犬。笑此事,天家宁免。赖有南楼高兴在,舍吾公,风月今谁典。愁不断,借并剪。”上官郁带有磁性的声音将其一一背诵出来,不忘提醒道,“曹尔堪的一首《贺新凉》。”
“上官兄果然见识广博。”只见箫子陵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贺新凉》又名《金缕曲》,此词讲究是步韵,韵脚是卷,遣,泫,茧,浅,展,显,扁,犬,免,典,剪,对不对?”夕颜朱唇轻启,虽是问句,却句句透露出她的才情。原来是我多虑了,上官郁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她可是夕颜啊,秋水轩唱和,她又怎会不知。
“姑娘果然博学,在下的意思是……望姑娘能填词一首,以助雅兴。不知可否?”箫子陵依旧摇着他那随手不离的扇子,说道。
“哎~子陵兄,你此来本是闲趣,你我三人喝喝酒,叙叙家常便好。”这《贺新凉》不是一般的词句,这步韵实属过难,有蓄意刁难之意。就算是……夕颜,这么短的时间,恐怕也……
“光景留舞卷。碧袖华,飘飘洒洒,粉脂都遣。纵有离情兼幽怨,红烛招子都泫。忆谢客,露泫花茧。不与谁人共事谈,凭舞宣,淡情无深浅。舞长袖,风中展。”没想到她已把词的上阕一一道来。对她……怕是震惊一次都形容得不完了吧!他只好再一次淡淡抿一口清茶。
开篇设定在了一个光彩的舞台,它是如此的绚烂。碧色的长袖飘飘洒洒,不用那胭脂水粉装饰的绝世容颜,这可是她自己的写照?离情?幽怨?红烛和明眸一起落泪,难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如她自己所愿?他的心为何也跟着她的词句一起默默落泪?不知自己可否成为守护她的那个人。不由想起谢灵运“花上露犹泫”的句子。总是如此,她不也不愿将自己的心事与谁到来,难道我也不可?任凭用舞蹈来宣泄自己的内心,淡淡的情愁不着深浅。长袖在风中飞舞……
上官郁用余光看了一眼箫子陵,显然他也被这位伊人的才情所震慑,此时,竟忘了摇自己手中的折扇,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口中轻念优美词句的少女。心中竟有一丝后悔,也许……先前的时候不应该把她叫了出来,她太过耀眼,会不自觉地让每一个见过她,懂她才情的人迷恋上她。箫子陵,恐怕也不是个例外,自己更是!
“知己无言观愈显。极目远,泽芝玉绽,薄翅透扁。愿着素衣时慰藉,一生闲云苍犬。思月桂,姮娥偷免。帘卷西风人难寐,凭清光,细数儿时典。独自哀,韶光剪。”这道来是下阕,果真一挥而就。
要是知己的话,看了我的舞遍会了解我心中的点点心事。极目远视,所能到达最远的地方,是池塘中绽放着的玉一样纯洁无瑕的荷花,蜻蜓挥着透明扁平的薄翅在其中。愿意穿着简单的衣服时时慰藉,一生过着平淡快乐的日子。这就是她的心声?思考着月宫里的月桂树,如果嫦娥没有偷拿仙药,现在又会怎么样呢?一阵西风卷起了帘子,人还没有睡,凭借着清冷的月光,细细点数着儿时的往事。这往事中,可否会有一个我?可否会有我们的蝴蝶风筝?最终她又为了什么,独自哀愁,叹息时光像一把剪刀?!就算如此,也剪不断我对你的情意!剪不断我们共同所拥有的美好回忆!还好……你的心中还有一丝关于我的回忆,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
又一次抿一口清茶,口中虽然微苦,但心中竟是这般甜……
“不知公子可否满意?”见箫子陵半天没有作声。才道完那优美词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嗯?嗯。”想事他箫子陵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不小心的出神,只好支吾过去。她……果然有吸引人的独特之处,甚至自己都已不小心堕了下去。她就像那不见底的黑洞,越是靠近,就陷得越深。像是为了让自己从刚次的失态中走出来,只听“唰”的一声,他再一次把手中的折扇打开,在胸前轻摇起来。不时,去看上官郁,此时……那上官郁的眼神已全然留在了夕颜的身上,看来……陷得更深的,怕是那一位了。她……也许以后会成为用的上的人,对上官而言,可是……到那个时候,我又会怎样?
一直叫个不停的蝉在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像是在细心看着我们这殿中的三人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不巧……
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小厮,踏进门槛的时候,还“呼呼”的喘着粗气。但他,还未来得及把气息调匀,便急着开口。
“少……爷,少爷!老爷叫您马上回府一趟!”
“大胆!岂容你在此大呼小叫!”箫子陵嗔怒,厉声喝道。
“不过是一个通报的小厮,子陵兄你又何必动怒。怕是你家里出了急事,我想……你还是先回去看看好了。”上官郁从原先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轻声说道。
“上官兄说的是,真是不巧,下次我再来拜访,就此……别过……”转身之前,他还不忘再看上她一眼,只是那么一眼。
……
许久,树上的那些蝉又像是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好戏似的,不约而同的再次大声叫唤了起来。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有如此学识了。”上官郁待不见了箫子陵的背影,才缓缓开口说道。视线又一次落到她的脸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音容笑貌却从未在他的脑海中被遗落,倒是随着年岁的推移,更加的清晰了。曾经有过无数次的想象,她现在的样子,相见时,却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竟是如此的匮乏。她比自己想象中的那些要好得不知有多少倍了。
“怎么?连你也取笑我了?”她轻笑说道。
“取笑?我怎么会?”他连忙矢口否认。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意更浓。哦~他懂了,原来是……她在跟他开玩笑呢。不自觉地,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蔚蓝的天空,绿色的草地,草叶上面还带着因刚下过雨着上的点点水珠。远远的传来两个小孩子的欢笑声……
[“我们的蝴蝶风筝飞得好高啊!”是一个稚□□孩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兴奋与骄傲。“那是当然的了,我是谁!”同样是稚气未脱的声音,却已经隐隐带着霸气。“郁哥哥,班主说,过一阵子,我们就要到别的地方去了。那时候,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也没有办法和你一起放风筝了?”女孩带了一丝哀伤。“那有什么关系!你到哪里,我就找你到哪里。就像是这蝴蝶风筝,它飞得再高再远,只要我的手中有这么一根牵连着它的线,我就时时刻刻都能够找到它。我们的线,就在我们彼此的心中!”……]
现在想想当初那个随口的比喻竟是如此的切合,她想那蝴蝶风筝一样在天空中翱翔,是那么耀眼,受到人们的欣赏,而我……也凭着最初的那线找到了她。感谢上天,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你……还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叫我郁哥哥吗?”他轻笑着问道。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毕竟只是小孩子时……”
“不可以吗?”他显得有一点儿失落。
“那好吧……郁哥哥……”他心中的兴奋怕是再也无法不溢于言表了,失而复得,真的是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