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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案 狼吞虎咽只 ...

  •   陆汀白让小倌弄得浑身不适。对方每开口说一次软话,他心底便泛起一阵恶寒,肉麻得难受。

      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陆汀白终于坐不住,霍然起身,发冷的眼神沉向两人,少顷后,蹙眉对冷寒凝说:“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走了,你自个慢慢玩。”

      花楼外冷风袭身,陆汀白昏沉的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可他始终没能想通一桩事,螭东牙兵为何辅佐曹刿起兵作乱。明知一旦失败便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困境,为何还执意铤而走险?

      定然是有什么契机左右着,让他们只能孤注一掷。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端兆年满心困惑,却仍是坐得端正。在段承殷面前,她向来恪守礼节,这是段承殷教给她的得体教养,她一直都保持得很好。

      “问得好,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段承殷缓缓开口,“每一场时局动荡,皆有前因后果。想究其因,未必就能从当下的风波里揪弄清楚,它或许是每次风波里的潦草一笔,单独拆开看不出算计,层层交织拼凑,才得以窥见全貌,全盘谋划。蚕食纷争不过开端,狼吞虎咽没有用,细嚼慢咽方能有结果。世事如冰山,才显露一角而已,局势未落定,只能等。”

      端兆年眉间忧愁一扫而空,将沸水浇进茶盏里,泡了茶叶,“秋狩时,我与梁时沅打过照面,我能感觉到,她根本没有置身事外,可说起汴黎诸事,她毫不在意,一心只挂念着定泉。既食君禄,便是为着朝廷办事,我不信她能把朝堂跟定泉撇得如此干净,总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段承殷嘬着刚沏好的茶,许是有些烫嘴,几次下来杯里的茶未见减少,他说:“久压必反,人心向来如此,何况还是屹立百年根基的梁家。”他讲着这番话,不留神被热茶烫到舌尖,痛得嘶出声,无奈又将茶搁回案上。

      “我未跟你说过吧。梁时沅的父亲谭侍轩,本是逢济年间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官,入赘到梁家时仅仅是个翰林侍诏,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

      “那时人人都说他走了狗屎运才得了梁家的青睐,他不以为然,心里填的仍是诗词文学。夜里惯爱拔剑起舞,赋诗抒怀,梁语菡就在一旁无声陪着。”

      “梁老太爷屡次暗讽他死读书、不知变通,拿捏不住官场门道。这倒也不假,谭侍轩品性孤高,不愿结党依附,在官场屡屡碰壁,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他亦乐得自在。”

      “直到逢济三十二年,定泉边境遭游牧部族两面合围,守军伤亡惨重。梁家奔赴边关的子弟接连殒命,嫡庶三子尽数战死,梁语菡痛失至亲,悲伤郁结,撒手人寰,只留下尚在襁褓的梁时沅。”

      “也是那一年,谭侍轩就此弃文从戎,凭借天纵经略,硬生生稳住濒临覆灭的梁家局势。流过血之后,他褪去了文人之姿,真正成了拔刀披甲的战场枭雄。梁老太爷将梁家交到他手中,从此再无谭侍轩,只有梁侍轩。”

      一切转变过于突然,且无迹可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梁时沅于战火中顺势而生,注定了她是要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段承殷沉默须臾,端兆年猜到他的未尽之语,只是安静地品着茶,段承殷察觉到她平静表象之下暗藏的防备,撑着案沿缓缓起身,“天景年间的那场叛战,便是梁时沅实力的证明。她在牵制鞍禄的后方兵力时,还对打着境外游牧部族,未见下风。一杆长缨枪,打出梁时沅的名号,也打散了梁家多年的颓势。她又花了几年光景,以雷霆雨露之计肃清几位母舅麾下亲兵,彻底攥紧梁家大权。”

      “战火里走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一切来得多么不易,断然没有任人处之的道理。梁时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她心里盘着一盘棋呢。水跌潮退,蛛丝显,马迹见。我还是那句话,且等着吧。”

      等下去,时候到了,一切尽可见分晓。

      在黑夜里息了声的端兆年沉默颔首,许久后才出声,条理清晰地发问:“逢济三十二年,那年逢济帝北巡了,是这个原因么?”

      段承殷摇头,“不好说,逢济帝开春去的北巡,而游牧民是暮秋方才发兵突袭定泉。”

      当年帝王北巡日子定得仓促,宫中上下手忙脚乱地筹备了一阵。段承殷依稀记得,圣驾在外整整半年,无人知晓北疆发生过何事,可帝王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是极好的。

      天尚且还泛白,大理寺内却已点亮灯火。狭长甬道两侧皆是囚牢,在最深的尽头里面,关押着滁天灵。

      滁天灵似在神游,听见开门动静,抬眸眼底闪过惊讶,“怎么是你?”

      仲楚天难得体贴地给天灵让出了些视线,供她四处张望,自己则慢慢欣赏她面上一点点失落下去,“就我一人来,还要看吗?”

      滁天灵沉默了,回抱住自己的双膝,低着头说道:“是太后派你来的。”她的话里有了释然,从她供出太后那一刻,她便知道会有今日,心绪反倒平静,坦然接受眼前局面。

      “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仲楚天打量着她,见她一身狼狈,语气嘲讽,“眼下你落得这副光景,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目中无人。你瞪什么,我这般对你怜香惜玉,你他妈有什么脸面瞪我?也不瞅瞅自己身为阶下囚,丧家之犬,在我这还装什么他妈的高傲!”

      仲楚天曾经屡次对滁天灵心生觊觎,碍于太后的这层关系,不敢真的放肆。偏偏滁天灵屡屡出言折辱他,爱恨交织下,执念愈深。如今滁天灵身陷囹圄,他恨不得往死里折磨她。

      他伸手掰过滁天灵的脸颊,恶狠狠道:“不过是伺候人的贱婢,真把自己当主了?”

      滁天灵猛地偏头避开,一口唾沫啐在他面上,满眼憎恶奋力挣脱束缚。过激的举动彻底激怒仲楚天,一瞬之间,他当真生出当场掐死她的念头,就差一点,最后硬生生强行克制住了。

      仲楚天阴沉沉盯着她许久,压下戾气,语气干涩劝说:“初审那份供词,你曾侍奉太后,她是什么心性,你比谁都明白。想要活命,便推翻先前口供,重新供述。”

      滁天灵盯了他几秒,发忽然出极轻的冷笑,开口道:“要我翻供?”她改换神色,又变得坦然,“如何改?”

      她转变太过突兀,仲楚天心中惊疑不定,分不清她是真心服软,还是另有所图,面上的凌厉稍稍松懈:“识时务者方能保全性命,你这般选择才是明智之举。简单得很,三审之时,你只要咬定一切皆是田嬷嬷授意,其余一字不必多言。”

      “田嬷嬷?”滁天灵嗅出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为何是她?”

      仲楚天似乎不愿泄露内情,于是不耐烦道:“少问多活命,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你只需要将所有罪责推给田嬷嬷即可。”

      滁天灵自认同无数人打过交道,三教九流的也见过不少,从未见过这般对待待死囚徒依旧满心戒备之人。

      “你想让我不明不白地去死?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滁天灵背靠冰冷的石壁,“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无论我是否更改供词,决计难逃一死。从我被打入大理寺那天起,结局便已经注定。横竖都是死,我为何要遂了你们的心意?可笑,实在荒唐可笑!”

      “不知好歹!

      一声闷响,仲楚天抬脚狠狠将她踹撞在铁门之上。滁天灵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紧,呕出一口鲜血,身躯蜷缩在地,几度如蝼蚁般趴在地上起不来。

      仲楚天扯起她的头发,声音阴冷:“爷在这跟你好言相劝,你还这么不识抬举。说,到底改不改供词?”

      语气裹挟赤裸裸的威逼,仿佛只要滁天灵再出言顶撞,便会当场痛下杀手。

      滁天灵艰难地喘气,下一瞬又露出笑容,缓缓开口:“我与田嬷嬷落得今日下场,你同样脱不了干系。你以为你能有好下场?不过都是权柄下的一颗棋子。棋子也分好坏,我们是废棋,你以为你就是好棋了吗?不过是臭棋一颗!

      她颤着手拽住仲楚天的手腕,仿佛要用尽力气,把指甲钳进那肉里,“贱畜,今日我之结局,便是来日你之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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