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米的宇宙》熊导ENTJ

2、游戏（2） 她死了——

　　深深的夜色中，车子朝着灯火更浓的方向驶去，庄园逐渐被甩在身后。

　　大片大片的黑影在窗外划过，换了平时，艾拉会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想象会有多少虎视眈眈藏在那些林子里。然而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她打开车载电台，笔直的目光始终没飘向右边的副驾。

　　她知道旁边的男人在看着她。这种肆无忌惮的注视，已经持续了一晚上。

　　“其实不用麻烦你一起的，”艾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也没喝酒，可以一个人开车回去……”

　　不止今天，平时艾拉也极少饮酒，哪怕不开车。一群人聚会，一定要有个人保持清醒，而平时扮演这个角色的都是她，她早已习惯了把一堆烂醉如泥的男人一个个送上车，再自己回家。

　　虽然今天不同，她原本也想稍微放松下，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才滴酒未沾，但结果是一样的，她再一次当了那个“清醒”的人。送走惊吓过度不敢留在庄园过夜的男孩后，她自己也放弃了留宿计划。

　　可能这就是……宿命？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男人会提出和她一道回城，理由也很正当，出于安全考虑。尽管有种没来由的不安，她还是找不到任何说辞去婉拒。

　　“您喜欢SNL？”男人打断她。

　　美国喜剧综艺Saturday Night Live，艾拉的默认听单。这一期是最新的，也没有常驻MC的标志性声音，她有些惊讶，男人居然几句就能听出来。

　　“算不上喜欢吧……”艾拉顿了顿，“职业需要，随便听听。”

　　“我以为有我在，您会放点曹秀美，或者德沃夏克。”柯特轻笑。

　　“……您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只是可能不太了解我。”艾拉直视前方，淡淡地说。

　　“呵……”柯特似笑非笑，“看来今天的游戏，您玩的相当尽兴。”

　　游戏？艾拉猛地想起，今天刚进门时，男人那个莫名其妙的提议。

　　“不知您是做什么的呢？”

　　“我们可以玩个游戏。您猜对了，我就告诉您。”

　　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职业，其实并不难，尤其还是这种熟人聚会。她不明白，男人为何搞得如此……煞有介事。

　　或许就如茉莉所说，这就是这些富人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方式。

　　“米奇和邦妮，是非常尽职的东道主，也是十分热心的……朋友。”

　　艾拉咬咬牙，还是说出了最后那个词。

　　柯特轻笑一声。

　　“我相信您不是真的分不清，什么叫朋友，什么叫……客户的孩子。”

　　艾拉目光一沉，下一瞬又猛打方向盘，因为她发现车灯打在了围栏上。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车子重新平稳后，艾拉冷冷开口。

　　“怎样？”柯特挑眉，似乎一点不为方才的惊险影响。

　　艾拉看着被车灯挑破的夜色，深吸口气。

　　“你一定很热爱你的工作，才会见到个人，就想给她看病。但很抱歉，我不习惯别人一直盯着我看。”

　　“哦？我还以为你感受到的，会是我对你的……”柯特说着，忽然欺身凑到她耳边，“兴趣……”

　　车子猛然停下来。艾拉关掉车载电台，扭头望向左边窗外。

　　“我不习惯香水味，你可以……不用离我这么近。”艾拉冷言。

　　“呵……”柯特似笑非笑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举起双手，“好，我会乖乖的！”

　　片刻的默然后，艾拉重新发车。

　　不多时，窗外开始有汽车驶过，前方也现出隐隐的灯火。可能因为她一路都在暗暗踩油门，行程比预计快了许多。

　　近在眼前的城市带来的安全感，逐渐溶解车中有些顽固的沉默，艾拉的神经也随之缓和。

　　“你要是晕车，可以看看你右边窗外，不是左边……”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柯特打断她。

　　艾拉皱了皱眉，选择收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平和。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你比她高明多了，”柯特似乎完全没听到她的问题，“知道何时该放，何时该收，尤其善于……做取舍。”

　　“您谬赞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艾拉冷冷地说。

　　“普通人？呵……”柯特微微凑过去，眼中有些放光，“不不不，普通人可不会为了摆脱自己那个烂在贫民窟的父亲，去帮真正的凶手，作伪证……”

　　急刹车声划破夜空。

　　艾拉半趴在方向盘上，连头发丝都有些发抖。

　　柯特低低笑了几声，慢慢凑近她的脸，深嗅一口气。

　　“嗯……世间最美妙的，果然还是……”

　　车窗门齐齐落锁。

　　艾拉一惊，颤着双手去摸车钥匙想重新打火，却被柯特一把夺过。

　　“恐惧的香气！”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脸说的。

　　“你……”艾拉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到底是谁……”

　　“我们还是玩牛吃草吧！我说开始，你再提问……”柯特撩起她眼前那缕乱发，附耳轻声道，“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有问必答，答必言真……要是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艾拉想摇头，却发现自己除了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题面很简单，就三句话，但你估计太紧张，会忘记，我还是一句一句写给你吧……”柯特边说边抓过她手，将刀尖抵上掌心。

　　“第一句，她死了……”

　　艾拉看着自己的掌心逐渐渗出猩红，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第二句，她睡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很会用刀，所以不仅不痛，出血还少，鲜血渗出一点后就凝固了。

　　“第三句，她醒了……”

　　三句话刻完，每个字都没有洇染，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艾拉微喘着，抬起手掌慢慢凑到眼前，忽然间，鲜血喷涌，溅了她一脸。她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却还是那干净的三句话，哪来的什么鲜血四溅。

　　“开始！”柯特忽然低喊。

　　艾拉大喘了几口气，慢慢转向他。

　　“……什么？”她望着男人，双眼有些涣散。

　　“我说开始，”柯特冷淡看着她，“你可以提问了。”

　　艾拉用力甩甩头，脑雾逐渐散去，眼中也不再白花花一片。等她看清眼前这张脸，瞬间清醒过来。

　　“你是……警察？”艾拉颤声问。

　　“不……”柯特捏起她下巴，沉声道，“还剩两个问题，你最好把握机会，别再问这种蠢话！”

　　“……这三个’她’，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柯特挑起眉毛，盯着她低垂的眼睛看了会儿，忽然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最后一个字，淹没在扑面而来的喷雾中。

　　艾拉突然摸出防狼喷雾，冲着男人就一通猛喷，然后趁着他闭眼闪避的刹那，一把夺过车钥匙。

　　车窗门很快解锁，艾拉推开车门冲了出来。

　　不远处的小路尽头，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小木屋，隐隐能看到窗玻璃后闪动的人头。艾拉奔着木屋就拼命冲，没跑两步鞋就掉了，但她丝毫感受不到脚底疼痛，反倒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有些飘浮。

　　很快她跑到了屋前草坪上，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可就在下一步就能踏上台阶时，她眼前忽然一花，下一瞬就发现自己以脸贴地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倒的，更不理解为什么不管她如何扑腾手脚，身体就是起不来，仿佛磁铁一样死死吸附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艾拉大声哭喊。

　　在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她几乎崩溃，拼命掐自己的双腿，掐的肌肤一片青紫。

　　“起来……快起来啊！！！……”艾拉泪流满面。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忽然，门开了，光洒在她眼前的草地上。

　　“没人啊，你是不是眼花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了过来。

　　“不会吧？我明明看到有个人跑过来……”一个女人回答。

　　“是我，你没看错！快救救我！”艾拉惊喜大喊。

　　然而下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发现掌心那三句话，正在逐渐消失。先是“她醒了”，然后是“她睡了”，最后只剩下一句，猩红赫然。

　　她死了。

　　独独这一句残存下来，横亘在她眼前。

　　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好吧，确实没人，可能我眼花了吧……”女人说。

　　“你就是太想儿子了！”男人笑道。

　　说完，两人就在艾拉的大喊声中，一边说笑一边往里走，很快门就关上，光也彻底消失。艾拉浑身冰凉趴在草地上，听着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自己身边。她浑身一抖，用力闭上眼。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梦，一定是梦……赶紧醒过来，快醒过来……”

　　她不断喃喃自语，仿佛没听到近在耳边的低笑。

　　“看来这个游戏，您还是不会玩啊……”柯特笑道，“那最后一个问题，还是我来帮您问吧……第一个“她”，会不会是，艾拉你呢？”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然而不等她“醒来”，柯特笑着伸出食指，竖到她唇上，说了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别说话……爸爸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