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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二 ...

  •   “阁下……就算鄙人知道如今您的心情复杂,也凑得有些太近了。我要无法呼吸了啊?!”
      在灯光昏黄的卧室中,被乱凪砂注视着的七种茨放下手中几乎被搁置半日之久的电脑,停止了文件的处理。如果是在平日中,他是一定不会停止手上的动作与思考的,但是,这是一个特殊的夜晚。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极其重要的,特殊的夜晚。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才刚从那座被联系接收那位教父的私人疗养院驱车赶到附近的酒店,在这里安置了下来。
      那位教父,那位传奇一般的人物,那位自己的曾祖父,将自己这样的血脉完全抛弃,但却将叔祖父留在了身旁的曾祖父,而且,与自己的长相居然相似到了那种地步的曾祖父——就在自己的眼前,在听过乱凪砂的话,乱凪砂那些宣告父亲的行为不再被自己接受与赞同,并且奉劝父亲停止想要实施的暴行,真正将教父的名号与权力交给自己的话后就进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然后很快就似乎被情绪占据了身体,在他们一行人的面前晕厥了过去。如果不是那时的乱凪砂很快做出了反应,恐怕他也会摔坏几根骨头吧?
      但是,这个家伙却几乎是怪物,如果他在那时就摔断了几根骨头,接下来,当他在疗养院的救护车上醒来时,他们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又抢,又砸,在逃脱看护士与他们一行人的束缚的瞬间,甚至想要跳车,但当乱凪砂安抚起他时,又奇迹般地安分了下来,突然开始祈祷。虽然在从前就已经做过许多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假设,但七种茨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与曾祖父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过于悲惨与疯狂的样子。
      “……嗯。”
      乱凪砂将脸完全埋在纯白的枕头里,发出了这样的近似于闷哼的鼻音回应七种茨。即使是他,此时也肉眼可见的十分疲惫,没有时间与心情护理的白色长发,在今晚也显得有些毛躁起来。
      在昏黄的灯光中,七种茨低头盯着这样的他,也是他的阁下——从最开始,只是为了被自己利用才用看上去对自己完全毫无利益的契约留在身边,曾经被自己视作偶像界的最终兵器,而现在,也是自己最棒的兵器,同时也是最为珍视的人的乱凪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们两个人就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几乎没有契机,只是像平滑的歌曲一般层层递进,然后直到不久之前,七种茨才恍然大悟——在单方面的相遇时,在儿时的睡前,他就曾在内心深处抱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幻想。然后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阁下,就已经开始对他诉说一些几乎让他难以理解的话语了。我爱你,虽然在从这位大人的口中说出时,几乎比电影中的话语还要更加不真实,但七种茨还是鬼使神差的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虽然自己也难以言说,但确实成为了友人与家人的伙伴们。
      这让七种茨曾在某个夜晚,躺卧在依然还有着灯火的寝室中时这么对自己说过:简直是甜美的幻梦,并且是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损失的甜美的幻梦,能够让自己更加容易掌控对方的,甜美的幻梦。但是既然如此,作为梦,被世人称为感情的不切实际的幻梦,它就也有一做的价值。所以,即使时常认为自己玷污了什么,偶尔也会想要从这样对自己来说过于亲密的关系中逃走,却不知因何种魔力而至——虽然七种茨很清楚,这便是对方的魅力,因为在对方在那些时候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拒绝的想法就会立刻被自己掩埋。但他与乱凪砂的关系也似乎是被那样不知名的魔力所牵引着,就一直这样持续了下去,如同现在一样。
      啊啊,头发都开始毛躁了,是静电的缘故吗?冬日的演出与出镜,看来需要特别注意啊……七种茨这样想着,垂眸注视着看不见的脸的乱凪砂,叹出一口悠长的气,彻底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到酒店空无一物的床头柜上,松懈下原本依然处于工作状态的身体,摘下了几乎是自己的必备品的眼镜放在电脑的上方,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鄙人现在的身体和心都也十分疲惫。换句话说,已经到了恶心的地步。看见那位大人的脸,果然会想去医院的肠胃科求医呢。太过相似,令人作呕……”
      这绝不是玩笑,直到现在,他的胃都依然有着极其难以描述,却又真切地让他感到恶心的感觉。发凉,膨胀,就好像正在生长一样,是让人能够注意到它也的确是活物的程度。从见到那位毫无照片信息的曾祖父时,七种茨就几乎想要当场呕吐在那里。真恶心……即使在某种气息上,那个混蛋家伙与自己真的完全不同,但在单纯的容貌上,却又是如此相似,即使有了年老的痕迹,也似乎没有改变多少本质。与自己最为痛恨过的家伙,长相细节相似,简直就和玩笑一样啊。如果这就是世界对他实施的恶作剧,那么,七种茨就更加想要痛揍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的神明一顿了。
      并且,他更加无法想象的,其实是,如今正像小动物一般拥抱着枕头的,他的阁下的心情,他一直以来的心情。自己消失的,那样的父亲却与他的曾孙长相如此相似,并且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们都几乎形影不离,在某一天开始,在舞蹈中,也几乎无法计算具体次数的用身体紧贴着对方——那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情呢?现在,再一次见到了父亲,却不得不把他用强硬的手段送入私人疗养院打入镇静剂的乱凪砂,又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这样想着,就连七种茨也表现出了所谓的局促不安,在意义不明地随手整理了几下床上有些凌乱的普通酒店品质的白色厚被后,继续沉默地注视着身旁那人的毛茸茸的头顶,然后才几乎是试探性地说道:“不过……既然如此,阁下也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对鄙人提起过呢……?”
      在双方短暂的沉默后,一阵足以让七种茨也感到不安的寂静后,听见这句话是乱凪砂抬起了头,重新端正,或者说是略显端庄地坐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肃,但却又不似平时那样放松——七种茨知道,这就是乱凪砂要开始认真宣讲什么的信号。
      “……因为茨与父亲,是不同的个体。”乱凪砂说,在短暂的停顿思考过后,又继续说了下去,“……对我来说,是不同的人。昴流君的父亲在我的记忆里,也与昴流君的长相十分相似。所以最开始,在见到昴流君的照片时,我就马上确认了他的身份。在最开始,我也想对茨提起这件事……可是茨,厌恶着教父这一存在,所以,我想即使将这样的事情告诉你,也只会令你感到不安而已……”
      他的表情明显被阴霾笼罩,在与平时同样柔和的言语中,却隐藏着几乎能够轻易被人察觉的沉重。此刻的他正身因贴身衣物在争执时彻底被各种医疗用的液体彻底弄脏,而无可奈何的穿着酒店算不上舒适的厚重浴袍。他白皙的肌肤在浴袍无法遮掩,因此刻的私密性也从未打算遮掩的缝隙中露出,而刚被电吹风吹干的灰白色发丝与浴袍的领口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都静止着,唯独只有那些在他眨眼时如同蝴蝶扇翅般维持着他独有频率的白色眼睫毛依然还活动着,扇动着,而在它们的遮掩下存在着的,是此时因为灯光而变得偏橙的红色眼眸。如同宝石一样,正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爱惜着各类矿石,即使是不屑于阅读浪漫诗人的作品的七种茨,在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也总是会这样联想。于是,在此刻也无法忽视的这份美丽,在此时的心境下显得厚重起来。
      “确实,鄙人如今极其厌恶这件事呢……”七种茨收回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四处流窜的思维,下意识地锁起眉心,也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口附和道。
      一直以来,从他在那个福利院成长,然后某一天,在只不过四岁时就被送入了与福利院暗中有着勾结的姬宫家的私人军事基地,然后度过极其痛苦灰暗的人生,在一切都开始破灭,自己也几乎数次想要通过暴力手段离开这里,然后那个书面上的大叔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告知自己是某位偶像界的伟人的后代,只不过短短几分钟,自己就被给予了在此前难以想象的财产与资金,然后开始突然过上美好的生活时开始,他就曾在某个夜晚,突然开始痛恨起那位传说中的伟人。教父,他的曾祖父,在此前一直将他抛弃的,似乎自己的血脉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垃圾的这位祖先,即使那时的七种茨只不过是抱着孩童的怨恨。
      但这份怨恨,也几乎成为了他成长的动力。还不够,那个时候的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千万次还不够,为了将曾经践踏过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为了将那些将自己抛弃的混账踩在脚下,仅仅是他从叔祖父那里得到的财产还不够,他想要更多。金钱,他需要更多金钱,既然这个国家的多数资产都曾由那位曾祖父掌控,那么,自己就要将它们抢夺过来。而在那时还极其冲动的他发出质问后,他的大叔父,那个有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棕色短发,总是身着西装,表情严肃的,被称为守门人的男人,几乎是在离开之前轻蔑的对他说道:“那么,你就自己来拿吧。我可不会轻易将尊上的遗产交给没有能力的小鬼,茨小鬼……”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七种茨都为着金钱而生活着,权力、金钱,那就是这个如同玩笑一般的世界的全部,直到现在,他也被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但是,一切他想要复仇的东西,却也都是虚无的存在,死去的人,并不会对他投来目光,但即使如此,他也秉持着自己的信念。在城市的最顶端注视着银河一般的夜景,手持着名贵的香槟杯,摇晃着其中刚被注入的名贵香槟,与身旁的业界的大人物几乎是随意地交谈着,与他们平起平坐地享受着歌女的表演。即使这是被世人所批判的生活,但在嘲笑着一切在此刻低于自己的人类时,七种茨也舒畅地大笑着。因为,反正挥洒着笔墨批判着他的这群家伙,甚至都不可能得到像他这样的人渣,他这样的恶人所拥有的百分之一的生活啊。
      但即使如此,他的空虚似乎也没有被填满,仇恨、憎恶,什么都没有被填满,在他那时常空无一物的胃中,似乎是不论吃下多少高级酒店的套餐料理都无法被填满的深渊——人的心长在胃中,虽然这是完全的谬论,但从某种含义来说,或许也并不是错误的话。世上也总是流传着这样的话,包括那些自称银座某店头牌的女人——先要抓住男人的胃,也是她们最爱的格言。结果,每当在周转于各类商业会议,安排着事务所的企划,将一笔一笔的巨额资金仅仅只用几个密码就支付出去然后在不久之后得到更大的回报,七种茨最后还是从那种喜悦中被什么现实的东西拖回,就仿佛现实才是真正的梦境。每一次,那时的他,便又会在一个人在办公室中毫无情绪地注视着水缸中同样似乎毫无情绪,但依然用头顶撞着玻璃的观赏用金鱼时,不禁想道:人还真是与金鱼毫无区别,不过,只要看起来光鲜亮丽,就可以得到他人的追捧与崇拜。
      幸福是由他人决定的东西,能够对人作出评价的,从来都不是个人,而是单纯的群体。所以,他只要金钱与权力就好,即使在一百年以后也只能和金鱼一样顶撞玻璃,也比没有来的好,就让世人在水缸中,尽情地仰慕、崇拜像他这样的家伙吧。只要这样,他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就连那位曾祖父的墓碑都踩在脚下的那一刻,他可是绝对地期待着那一刻的……结果,他却似乎并没有死。在某一天,某一天从雨天的外出中回到事务所的乱凪砂口中说出了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愕的猜测,即使那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但那句话,也让七种茨感到恶心。
      教父似乎并没有死,即使就连那位对他最为忠心的叔祖父都已经彻底放弃了对他的寻找,在谈论到他时,也默认他如今已经处于死亡的状态。即使就连发觉这件事的乱凪砂也对究竟是否要去打搅想要隐居于世,却又总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的父亲感到矛盾。但那位早就已经将财产化为了遗产,如今也正存于自己的账户中的曾祖父,居然或许并没有真正的死去。而是正存在于这个国家的某个地方,甚至,关于他的线索就出现在这座城市中,在这个雨天被乱凪砂感知到了属于他,属于乱凪砂的父亲的气息。只凭这样的描述,就已经足以让七种茨感觉到恶心,既然活着,既然他或许活着,那么曾经发觉自己已经再无机会将他踩在脚下的七种茨,就重新获得了这样扭曲的希望。再一次渴望被真正填满,他的胃中,这个居然或许生长着心的胃中,正在感受到饥饿,想要将什么拆吃入腹,想要掠夺什么的欲望,又开始在他的心中,他的胃中膨胀。
      于是,他并没有因为危险与困难去放弃寻找这位教父。虽然这也正有他已经在某一天,被告知他的阁下似乎已经在权力上成为了偶像界的第三代神明——新的教父,而他的力量也随时可以为自己所用的原因,但即使并没有,七种茨想:即使并没有,我大概也不会就此放弃吧。
      可是,他也并没有想到,在他们在又一年的ss前几乎是随意的寻找,最后将新的目标投向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度假村,也几乎是不抱希望的进行度假时。在巴日和与涟纯这两位似乎不与教父有着渊源的成员的跟随下,那位教父,居然主动现身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且,还是狂笑着,说着明显绝不是玩笑与惊喜的,怨恨着所谓的血脉,怨恨着偶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死字,都能真正的让人感受到死亡,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偶像,此时都只会让人感到绝望。而在这些话语之前就为七种茨带来冲击的,便是他们两人极其相似的长相。
      玫红色的头发,眼尾上挑的眼型,深蓝色的虹膜与锐利的细眉,甚至就连五官的细节都大致相同。太过相似,即使对方与自己在气质与身高上都完全不同,但或许,如果是看到了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自己,七种茨的心还会稍微好受一些。比起那个家伙,看见同样被自己讨厌着的自己才更好受一些。
      “没有什么是与那个家伙长相相似是更令人感到厌恶的。”七种茨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说道,随着单薄的语言,他脸上也开始露出了厌恶的神情。那几乎是无法抗拒的情感,而不安也伴随着他而生。
      不安,只要想到这一点,以及一直以来乱凪砂都面对着这一点,他就会感到不安。因为他相当清楚,即使并不理解,也相当清楚他的阁下对于那位父亲的感情是如何混沌,既然如此,自己一直以来的存在,即使自己也非常清楚他们并不一致,但自己的存在,也一定带来了某种影响。而且在归途的思考中,他也突然回忆起来了,在自己第一次直接与如今的乱凪砂见面时,他也曾经对自己用过似乎是什么父亲的气味之类的词汇,于是,这份不安便开始不可克制的不断蔓延。而此刻的乱凪砂,也毫无疑问地观察到了他的这一份不安。
      他注视着七种茨即使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看来表情也异常烦躁与低落的脸。在酒店品质不高却也意外的丝滑的床单上将手前移,主动将自己的手交叠在对方的手上,在对方的惊愕中短暂的思考,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嗯,所以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但是,即使茨确实和父亲十分相似,在我看来,也完全不一样。即使茨,确实有着父亲的气息,但比任何人都了解茨的气味的我,也绝对不会认错。”
      大概,这样的话对于茨来说是必要的,乱凪砂想。即使认为自己一定无法完全体会与猜测到七种茨的心情,但此刻的乱凪砂,也极其认真地这样说着。他的眼睛,也传递出了这份真挚,在分明是凶狠的吊角眼中,这份真挚却是谁都能够看出的温柔。这使乱凪砂在谁的眼中都能够变得温柔起来,而一直以来让七种茨无法逃离与拒绝对方的,便是这份总是出人意料的真挚与温柔。这让七种茨本想继续说出的无数怨言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反倒有些难堪起来。
      “嗯……鄙人也相当清楚,阁下的辨认能力,不仅止步于此呢……”七种茨说,这绝不是想要逃避话题所以才说出的话。而是在他思考这件事的同时,就一直穿插在思绪中的念头——乱凪砂,他的阁下绝对不会对他们两人产生任何的混淆。但是,他的情绪却依然膨胀着。直到这一刻,才正式停止几乎让他感到恶心的膨胀,在他那如今已经有了东西的胃里,吃过了晚餐的胃里造成不断袭来的反胃感才开始停止,这颗让他想要呕吐的心才正式停止跳动。
      于是伴随着一声叹息,他便松懈下了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盘腿坐着,而是干脆躺在了床上,用着躺卧的视角看着也随着他的动作在转头关上大灯拉下台灯后缓缓躺下的乱凪砂。然后在他也朝着自己躺下之后,再一次对上了他的眼睛。
      “……茨,果然会很在意?”
      这句话让七种茨犹豫了片刻,然后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虽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但鄙人并没有那么小肚鸡肠。而且,这是无法选择的事情。不得不承认,正因为那个曾祖父的存在,我才能够出生。而且……”七种茨犹豫了片刻,在昏暗的灯光中再一次看到乱凪砂疑惑的表情后才继续说,“……而且即使如此,像今天一样……阁下也会选择回到鄙人这边不是吗?”
      简直是狂妄的话语,但是,这却是现实。至于七种茨为何能够确认,只要看此时听见这句话后对着他笑起来的乱凪砂的脸就足够了。
      “……嗯?”他微笑地答应着,而挂在脸上的是希望七种茨继续说下去的期待表情。但已经吐出了几乎是近日以来最为令人反胃的发言的七种茨却不再希望自己说下去,于是几乎逃离般地转换了话题,将它带到了原先两人要展开讨论的正轨上——也就是,关于教父的话题。
      “……咳咳,但是曾祖父,那个和怪物一样的曾祖父,如今对于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鄙人曾经听说过,阁下也应该知道才是——教父的隐藏资产,也就是没有变成遗产的财产,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许多。如果如今的那位教父,真的憎恶着偶像……就和他那时说的话一样,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当然,阁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偶像」,一定会受到真正的死亡威胁……”
      七种茨愈发认真地说着,因为这本就不是可以用于作任何调侃的话题。而刚才还在做着轻松的表情的乱凪砂,在他的言语中,也收起了那样轻松的笑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阁下长久以来都没有彻底放弃的寻找,说不定反倒是一件好事……”
      “……嗯。”乱凪砂皱着眉头,轻哼着,几乎是有些游离地回应道。
      这当然也是七种茨可以轻易察觉的情绪,可是,在此刻,触及这些算得上敏感的问题,即使他似乎已经发现了端倪,恐怕也不能够直接指出,于是他便再一次试探性地问:“怎么了?阁下,即使如此您看起来也还是十分低落……”
      “……因为,即使我们似乎规避了什么巨大的灾难。父亲,也被成功控制住,马上确诊为了真正的精神问题。可是,我依然让他人受到了伤害。”
      “啊,是吗?您指的是,纯的事情对吗?”
      “……嗯,他的肩膀,确实被父亲用沉重的器械砸到了。即使是皮外伤,但是,这依然是本不该发生的事件。如果那个时候,是我在父亲的身旁,而不是在和医生对话。纯,本来可以规避这样的伤害……”
      “原来如此,阁下总是会使用这样的思维来回顾已经发生的事情呢。但是,那些瞬间是既定的事实,就算您总是在脑子里想要排除这些潜在的危险……我就直说了,就算是阁下,被称为神明的阁下,也无法做到预知。”
      “……我知道哦,即使如此。我也依然,无法忽视这样的错误。我原本应该,由我来看护着父亲。”
      “那么,又要由谁来与医生交接?”
      “……”
      “至少我们,谁都不知道曾经的那位教父究竟是怎样的。无法作出任何描述,所以才必须是阁下。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哦!”
      “……我明白。所以,或许这也是我的小毛病,或者是,癖好?以前,也有人对我这样说过,被世人称为命运之物,总是也被我思考着呢。”
      “嗯,是的,而且简直是显而易见的洁癖呢!”
      “……茨。”乱凪砂有些委屈地撇起了嘴,并且用难以言说的幽怨眼神看着七种茨。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位伙伴、友人,在一直以来都非常喜爱在这样的时机用言语暗呛自己,即使自己几乎不会在意,反而认为对方这样微小的举动总是显得十分可爱有趣,这是属于他的性格,属于他的生存方式。但如今,在心情真正低落之时,他却不得不在意起这样的一句话了。
      而才刚从口中射出毒液的七种茨,也察觉到了这一次的毒似乎出奇的有效。这让他开始心虚起来,虽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带刺话语,不过这似乎也并非他的真心。
      “啊啊!当然只是玩笑而已。鄙人从未拥有过对阁下指点的权力!”他这样说着,试图消除此刻的尴尬。
      但乱凪砂却只是沉默着,虽然他看起来是在思考什么,但这样的沉默也让七种茨彻底陷入了劣势。于是他便再一次低声下气地一个人继续说道:“好的……十分抱歉,阁下。”
      但他没有想到,再听见这句话以后,乱凪砂却小幅度地摇起了头。先前似乎有些泄气与埋怨的表情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表情,也就是偏向于面无表情的表情,并且再一次开始盯着茨的眼睛说:“……不,茨所说的是正确的。我或许,确实拥有着这样的洁癖。要治疗起来,还是漫漫无期呢。所以,就要拜托茨作为我的医生指点了。”
      “阁下……您这要叫鄙人如何是好呢?鄙人可不是医者哦。”
      “……嗯,我知道。”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七种茨。而乱凪砂却因他的沉默微笑了起来,支起上半身将身后的台灯熄灭,在几乎可以用崭新描述的酒店床铺上挪动向前,然后将自己裹进不得不与对方分享的棉被里,面朝向他,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所以,这也是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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