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已逝》骖騑

1、大雪

　　当第一片雪花从空中悄然落下，这迟来的初雪终于踩着冬至的尾巴降临了，渐渐的风中沾染上了雪的气息，京郊官道上，一行人正打着火把匆匆赶路，渐渐的雪下的大了，就只见雪地上忽明忽暗的一红点，慢慢的，红点也不见了，落了片白茫茫大地。
　　而此时北街的清河坊内，“姑娘，姑娘，宋妈妈说严公公来了，点名叫你去陪呢，你起来了吗，南玉姑娘？”桃红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见屋里人的回应，又轻轻叩了几下门，“南……”话还没有说出口 ，就听见屋内传来动物的嘶吼声和咀嚼声，还有人的惨叫声，推门一看，屋内的声响戛然而止，桃红壮着胆子进去，看见南玉还在睡，“姑娘，宋妈妈找你。”没反应，似乎还在熟睡中，就用手轻轻地推了推，还是没反应。桃红似乎意识到什么，颤颤巍巍的将手指往南玉的鼻下一探。
　　“啊…！”
　　一干衙役匆匆赶到，将清河坊围得水泄不通，灯火通明的楼里站满了人，有面露惊惧、嘀嘀咕咕的妓子，有衣冠不整、羞愧难当的嫖客，亦不缺大声嚷嚷、怒气冲冲的达官贵人……在将院中的无关人员清出去后，万知蒲在老鸨的带领下来到了南玉的房间外，刚抬脚走进去，就迎面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睛，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面前这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严哲，忙拱手做了个礼道:“不知严公公也在此处，失礼了。”
　　严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是……？”
　　万知蒲忙道:“下官是顺天府推官万知蒲。”
　　“既然顺天府的人都到了，咱家就不打扰顺天府办案了，万大人，告辞了。”话音未落就侧身跨出了门，万知蒲转身忙回道：“下官送公公出去。”却被严哲用拂尘抵在肩上拦住，“就不劳烦万大人了。”收回拂尘就带着人走了，万知蒲不由一愣，这人这会儿应该在宫中，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坊？而刚才还默不作声的老鸨边用帕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泪边道：“大人，这……。”才回过神来，“来人，将死者的尸身带回顺天府去。”……
　　第二日，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长公主府内，谢珺正在书房中修理此次出游渝州寻来的古籍校注，孙德清将躲雪的伞递给门口的丫鬟后走了进去“侯爷，韩二公子来了。”
　　谢珺闻言放下手中的棕刷，接过之瑶递来的帕子净手，“孙伯，请他到暖阁里去，我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换了衣裳，人还没到暖阁，就听见“孙伯，你看，他不过去了渝州半年，就与我生分成这样，可怜我与他打小的情分，我对他掏心掏肺，痴心错付啊。”说着还来劲了自个演上了，在场所有人对此场景司空见惯，内心的只有一个想法“这位爷，戏一如往前的多”。
　　韩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轱辘一转，问道：“不会是他故意叫你晾着我的吧，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谢珺身着雪青圆领袍，头戴束髻冠，更衬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走到小案前，不同于韩旭的散漫，规规矩矩跪坐在席上，背如松树般挺直。
　　韩旭见他一改刚才的撒泼打滚样，尬笑两声，道：“没什么。”
　　“昨日，听说你回京，今早我可是饭都没吃就来了，我仗义吧。”韩旭神情傲娇，脸上就差写着“快夸我”这三个大字。
　　谢珺闻言道：“你莫不是又闯什么祸，谢尚书才会短了你的吃食。”
　　“唉，我发现你这人…”
　　“嗯？”
　　话语一转，“真懂我。”
　　茶杯中不断升起缕缕白烟，为整个茶室增添几分暖气，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此次我离京半岁有余，如今这京中局势变化真大。”
　　韩旭咽下点心，不解道：“变化大吗？”喝口茶后然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哦，不过一月前，锦衣卫的北镇抚司的夏指挥同知乞骸骨回乡了，现任的指挥同知是前一久名声大噪的翰林院侍读纪成峰的庶子纪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