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九斋》乂九厇

3、贪念03

　　咕咚！咕咚！咕咚！整点报时声响起。
　　木慕安继续说：“此屋虽然安全，但，在你们没有寻到生路前，不可过长时间呆在此处。你们出了门，就向前跑，如果遇到无路可走时，默念三声“异九斋木慕安”，墙上会出现一扇门。你们就推门进来。我将此屋与你们遇到的任一扇门相联，一门进一门出。若你们遇见我，但门未关，你们不可再此屋停留并与我说话。切记！切记！我言已至此，祝你们好运。”
　　刘弗籴不理解，很茫然。可门开了，被关在门外的异形们涌了进来。
　　刘弗籴只好拉着小男孩军军向前跑。异形从一门进，刘弗籴从另一门出。跑出门，又回到了熟悉的走廊。她脚下的位置，与她进门前的位置一样，只是异形换了方位。
　　跑，跑，回头跑！
　　军军跑不动了，他喘着气哭着问：“姨姨，军军跑不动了。能歇一会吗？”
　　刘弗籴也跑不动了，可她不敢停：“军军，你趴在姨姨背上，姨姨背着你跑。”
　　军军同意了。
　　刘弗籴熟练的背着小孩，负重前行。这种感觉，怎么说了，刘弗籴很熟悉，放佛曾经她经历过的日子里，她负重前行了好久好久。
　　……
　　地板是木板拼合的，跑在上面哒哒的响着。四合院四四方方，无论从哪扇窗户往外看，都能看到院中那棵停满乌鸦的枯树。令刘弗籴无比恐怖的是，无论从哪扇窗户往外看，乌鸦的眼睛都是直勾勾的注视着你。
　　满树的乌鸦悄无声息，寂静的空气、忽闪的灯光、哒哒的脚步声、呼哧的喘息声，刘弗籴只觉得心脏咚咚的狂跳。回头是留着口水的异形们，前方被黑暗笼罩。
　　再一次，刘弗籴的前面出现一堵墙，没有路了。可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异形们。
　　怎么办！
　　军军害怕，他紧紧的搂着刘弗籴的脖子，瞪大眼睛，警惕的看着：“姨姨，异形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它们是要吃军军吗？”
　　“军军别怕，姨姨在”，刘弗籴说着，这句话很熟悉放佛已经说了无数遍。她的眼前浮现一个可爱小女孩模样，小女孩可爱胆小爱哭，她常常搂着小女孩说：“欢欢别怕，妈妈在。”
　　当刘弗籴记起她的女儿时，一个红紫色婴儿模样张嘴尖叫的异形（昵称：尖叫异形），从异形堆里挤出来，飘在离她半个胳膊长的地方。
　　胃怪飘在尖叫异形后面，细长的软管捆住尖叫异形的婴儿身体，然后慢慢的往回拽。胃怪张开小小的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撕下尖叫异形的胳膊，发出嘎蹦嘎嘣的咀嚼声。
　　尖叫异形的尖叫声更大，更刺耳了。
　　刘弗籴双手颤抖，眼神死死的盯住尖叫异形。她的眼睛含泪，神情坚毅起来。一把推开墙壁上突然出现的门，将军军推进去，说：“进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军军感到不安，他抓着刘弗籴的手指，含着眼泪问：“姨姨呢，和军军一起躲起来吗？”
　　“军军乖乖的，等姨姨救回妹妹就来接你”。刘弗籴抽回手指，坚定的将军军推向门里。
　　军军抹着眼泪跑进了门。
　　一只大嘴长尾怪从异形堆最下方爬了出来，紧追在军军身后，长长的尾巴灵活的抹着嘴里滴下的涎液，那架势竟和军军抹眼泪的动作有几分神似。
　　由不得刘弗籴多想，她抓着放在墙角的拖把，鼓起勇气，狠狠的打着胃怪。胃怪吃疼，细长软管松开尖叫异形，怒气冲冲缠着拖把。刘弗籴松手，脱下衣服，伸长胳膊抓住尖叫异形，然后用衣服紧紧包住，迅速回身推门进了屋。
　　……
　　屋内，木慕安放下笔，将写好一半的契书放在一边。前方的墙上，女人脸型的时钟突然快速动起来，眨眼间已走过了五个格子。
　　当刘弗籴双脚都踏进屋里，门关上了，异形们被关在门外。
　　“军军”，刘弗籴喊着。军军没有出来，她有些担心，问：“木小姐，你看到军军了吗？我叮嘱他要找地方躲起来，你知道他躲在哪吗？”
　　木慕安低头，在她的眼里能看到军军躲在书桌下。大嘴长尾怪围着桌子转圈圈，呲牙咧嘴。军军害怕的闭上眼，缩成小小的圆团子，嘴里念着“姨姨，姨姨，妈妈，妈妈”。
　　书桌是红木的，四个桌腿，书桌下没有遮挡，理论上刘弗籴弯腰就能看到军军，可实际上在她眼里桌子下什么也没有。
　　墙上军军的时钟走了三个格子，刘弗籴的时钟已经走了六个格子，他倆已经处在不同的时间点了。
　　“即使我告诉你军军躲在哪，你也看不到他了。”木慕安说：“你们处在不同的时间里，你懂吗？”
　　刘弗籴愣了一下，听着有点像多维空间：“军军在这个屋里”。
　　“是”。
　　“那他能看到我吗？”
　　“不能”，木慕安解释道：“你们各自处在不同的生死一线的场，之前你们看见对方是因为时间场重叠了。现在你们的时间场分开，你们当然就看不到彼此了。”
　　“为什么我和军军就处在不同时间场了，太突然。我还有很多没有交待他。木小姐，这并不合理，对不对！”刘弗籴在争取，在谈判，这似乎是刻入她身体的本能。
　　“不突然。时间场不会无缘无故重叠和分开。”木慕安指向被刘弗籴抱着的尖叫异形：“从你抱住异形开始，你的时间场就和军军不一样了。往后转，向上看，长发女人的时钟代表你的时间场。仔细看看，你的时钟走得比小男孩钟快了很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弗籴，你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刘弗籴回头看看时钟，又低头看看被自己用衣服裹住并抱着的尖叫异形，她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它不是异形，是我的女儿欢欢。我记得清清楚楚，欢欢出生时就是这幅模样，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月。也许是保温箱里住的孤单，抱回家后整宿整宿的哭，除了我谁抱着哄都不管用。我只好用衣服裹着她，抱着哄啊哄…..嗯，就是我现在抱着的样子。”
　　木慕安残忍的揭露现状：“你抱着它，你离死亡的就越近。”
　　“我知道，可谁让她是我的女儿”，刘弗籴平静的说。
　　木慕安张了张嘴：“你认错了，它是异形。”
　　“我不会认错的，它是我的女儿。虽然它的模样变了，可它看我的眼神没变”，刘弗籴坚定且固执的说：“欢欢出生的时候，我们家不富裕。我又要上班又要带娃，吃不好睡不好，头发是大把大把的掉。”
　　刘弗籴停顿了一下，看向怀里的尖叫异形。自从进了屋，它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睁着全是黑黝黝眼珠的眼睛，直直的看她。
　　“木小姐，你说的没错。我最害怕的就是欢欢哭，当她没日没夜哭的时候，我好几次想抱着她从楼上跳下去”，刘弗籴笑着说：“可欢欢安静下来时，我又舍不得了。你看，她多可爱！”
　　笑着笑着，刘弗籴哭了：“木小姐，欢欢现在只有五岁。她的爸爸沉迷游戏炒股，家里的长辈都过世了，我死了她该怎么办！木小姐，你救救我，什么条件你尽快说。我不能死啊！木小姐，你有能力救我的，对不对！”
　　木慕安叹口气，说：“心之恐惧化为异形，你与异形不可共存。你若胜，你生异形消亡。你若败，你被吞噬则死。且不论门外的那些异形，仅你护在怀中的，你可愿它消亡。”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刘弗籴喃喃自语，随即反驳道：“木小姐，你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