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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梁 ...

  •   墨梁,楼氏江山,建朝数百年。

      林昭月出生时被人遗弃于南岭县的一处树林,被一位好心的妇人捡了回去,吃百家饭长大。

      七岁时跟随师父看管藏书阁,每日只做两件事——读藏书、看师父整理藏书。

      师父教她习字,叫她道理,是她见过的天底下最为和善与博学的人。

      藏书阁足足三层,林昭月在里面待了四年,闭着眼睛都能在里面畅通无阻。她不明白师父一个年近九旬的老者,为何要不知疲倦地每日一层层仔细打扫,每每问起,师父也只是笑而不语。

      后来她才知道,这藏书阁是他半生心血。他一生走遍天下,将各种奇闻逸事皆记录下来,还有路上收集到的许多书籍,也都放于这藏书阁。

      林昭月十三岁那年,京城来人,说是宫中的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这藏书阁所建之地是风水宝地,要拆了建庙,可改国运。

      墨梁朝建立数百年,国富民强,兵力强盛,附近的小国无人敢犯。

      唯有墨梁北面的北苍一族,地处极寒,物资匮乏,族人极善战斗,时常骚扰墨梁边境。

      当时墨梁正与北苍交战,先帝又极信任钦天监,再听这小小的藏书阁和国运挂上了钩,这藏书阁是势必要拆的。

      说实话,林昭月是不信钦天监的那帮人说的任何话,这藏书阁建于南疆与墨梁交接处的南岭山上,与北苍离了十万八千里,八竿子都打不着,在这建庙,能有什么用。

      奈何师父却一句也未曾争辩,次日便一把火将这藏书阁烧了个干净。

      二人分别时,林昭月心中不舍,明明说好了要师父养老送终,如今怎么就都变了。
      她至今记得那日老人对她说的那番话:“昭月,从为师第一日见你,就知道你绝不是个会甘于被困在这小小藏书阁的人,为师从未想过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也不应被为师所困。”

      “如今你读完了这藏书阁中所有书籍,便算是出师了,也不枉我半生心血。”

      “我未曾教过你什么,你喊了这么多年师父,说来我心中也有愧。今后你记着,是是非非,皆有因果,为师如今得此结果,是自己种的果,应该受着。”

      “从今以后,你也该过你的人生了,你我师徒一场,就此别过。”

      当晚师父服毒自尽,临终前告诉林昭月,自此他们二人缘分已尽,不必再见。

      林昭月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回到这个世界情有可原,但闻遥和君誉难免无辜。

      大致给他们解释了一番后,闻遥和君誉算是了解了这个世界。

      闻遥不理解,道:“所以你师父他老人家就这么去世了?他去世后你再也没去祭拜过他?”

      林昭月自认为自己活得通透,师父他老人家,脾气最是倔强,说了不必再见,那便是想与她断了缘分,不见就不见了。

      她牵起嘴角,道:“想来是怕我扰了他清净。”

      *

      眼看着临近晌午,闻遥和君誉还不知以后该做些什么。

      闻遥死活不愿意回去继续刷盘子,君誉也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林昭月提议,准备继续干老本行——开茶馆。

      林昭月有钱,在云苓县租了个院子住,收留了一穷二白的闻遥和君誉。

      除了换了个环境,三个人过得日子和穿越前没什么区别,闻遥和君誉适应良好,甚至还觉得墨梁是个适合养生的好地方。

      于是乎当林昭月表示要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去的时候,闻遥和君誉果断拒绝。

      说实话,林昭月也不知道怎么把二人送回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相信很多东西都是存在的,并且能平静地接受,但这不代表闻遥和君誉也可以。

      闻遥也问过林昭月曾经是如何度日的,林昭月没回答他,而是说:“我靠什么谋生,你们日后会知道。若是想离开,我定会尽全力相助,若是想留下,我也一样会护你们周全。”

      *

      夜风微寒,闲云掩月,院子的树上挂着一盏灯笼。

      屋里没人说话。

      林昭月坐在屋里边嗑瓜子边看话本子,君誉在一旁擦剑。

      闻遥花了好几日学会了用算盘,此时正坐在桌前算账。

      其实他们开的根本就算不上是茶馆,就是在云岭最热闹的一条街边不起眼的角落搭了个茶棚,每日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林昭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算的。

      忽然,闻遥猛地拍了下桌子,林昭月一哆嗦,不满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闻遥抖了抖手里的账本,道:“再这么下去,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去外面再找个副业,来补贴家用?”林昭月迅速接话,“闻遥啊闻遥,不枉我的栽培,你还真是为我们着想啊,我作为老板,很是欣慰。”

      闻遥被林昭月的不要脸震惊到了,起身往她那边走,想要理论一番。

      离林昭月几步之遥时,闻遥听见她悠悠开口:“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坐在那不动。”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闻遥没听明白,君誉反应快,拽住闻遥的衣领,往前拉了一把。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斜斜地插在了地上。

      闻遥没站稳,趴在了地上。他回头看那支箭,差点哭出来:“这这这……”

      “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林昭月上前拔出了那支箭。

      闻遥一脸惊恐:“你怎么能直接拿呢?万一箭上有毒……”

      见没人理他,他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林昭月白了他一眼:“人家图咱们啥?还大费周折地下毒?”

      她拿着箭端详了一会,才取下了箭尾上挂着的纸条,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院子里那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偶尔可以听见几声犬吠,没什么异常。

      林昭月拽起闻遥,对君誉招了招手:“去院外看看有没有多什么东西,拿进来瞧瞧。”

      君誉点了点头,不一会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是在院外的树下发现的。”

      林昭月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时,闻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全是惊恐。

      盒子里装的,全是银锭。

      墨梁确实国立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但这太平盛世之下,也会有暗潮涌动,大到朝堂,小到宅院,无一可以幸免。

      既是人,便会有私欲,有人想吃后悔药,就需要以自己宝贵之物换物。

      林昭月做的,便是这“寻因溯果,化解是非”的生意。

      这其中门道不少,林昭月不知如何解释,今日正好可以带闻遥体验一番。

      她刚准备伸手拿出银锭,君誉握住了她的手腕,神色担忧。

      林昭月拍了拍他,眉眼弯弯,道:“春寒料峭,夜黑风高,宜杀人。”

      闻遥被吓得破音:“杀…杀人?”

      本来是想带着他们的,但看到闻遥惊恐的模样,林昭月忽然改变了主意,比起强迫,她更倾向于让闻遥和君誉自己选择去或是不去。

      “我回墨梁的第一单,总不好不接,再说了,你不是说在这么下去就要饿死了吗?”林昭月冲这那盒银子扬了扬下巴,“钱嘛,不赚白不赚啊。”

      闻遥看她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彻底急了:“林昭月,这事是钱不钱的问题吗,这是原则问题。你有手有脚,赚钱还不容易?干嘛整这出啊,是在不行,我出去赚钱,你别杀人,成吗?”

      闻遥一向胆子小,也没什么坏心眼,今日怕是被逼急了,林昭月也不忍心为难他:“你不去可以,但我得去。”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等。”

      林昭月脚步顿住,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君誉。

      君誉提着剑,几步走到她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这属实出乎意料了。

      她盯着君誉的眼睛,问道:“你确定?”

      君誉秉承着他惜字如金的性格,只嗯了一声。

      林昭月忍不住笑了,似乎很久很久没人说过过要和她一起去这样的话了。
      “那走吧。”

      初春的夜晚带着浓浓的湿气,林昭月裹紧身上的披风,手里提着个灯笼,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君誉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身后,留下了屋内一脸无措的闻遥。

      *

      云苓县郊外。

      七八具尸体躺在地上,楼琰站在几步开外的空地上,淡漠地看着手下的几个人收拾残局。

      江年站在他身后,语气愤愤:“王爷,这瑞王也太闲了,明里暗里多少次了,一个劲地刁难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相比于江年的义愤填膺,楼琰倒像个局外人,仿佛刚刚被刺杀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弯了弯唇,没说话。

      瑞王这蠢货,对派杀手这种手段屡试不爽,三番五次地派些人来杀他,却不长记性。不仅杀不了他,还浪费了自己的人力、钱财,真是蠢的够呛。

      此次他南下,提早了一个月,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瑞王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还花重金派了暗影阁的人来杀他,想来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看着手下将尸首埋进挖好的大坑之中。

      楼琰本不像管这些尸首,奈何此地虽是郊外,却也常有人经过,若是被人看到这些尸首,想必又会有人捕风捉影,故弄玄虚。

      怕倒是不怕,就是有点麻烦。

      他合上折扇,转身回到马车之中,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困了。
      “别埋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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