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为奴》佟静

1、第 1 章 我窝在沙发

　　我窝在沙发里满怀怨恨地写着作业，时不时瞄一眼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编织毛衣的老姐，不过老姐的眼神出卖了她，火烧眉毛一样急噪。花花的口哨声在楼下响了半天，搞得我膀胱里大闹天宫波涛汹涌。

　　该死的花花，口哨技术越来越精妙，带他那俩牙都没长齐的弟弟带得久了，吹起口哨来总是能引人尿意，还屡试不爽，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肾亏。老姐看我在坐垫上扭来扭去，头上像长了一对角，笑得那叫一个欢：“佟喜，你敢跑出去，我就告诉妈妈扣你下个月零花！”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继续跟XYZ对抗。

　　“佟喜！你到底下不下来！”大爷大概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地叫着。妈的催什么催，老子还没死呢，要不是妈安排老姐监视，我早就从二楼往下跳了。老姐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狠瞪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毛线，推开窗子探头往下看。

　　“李岳，你找佟喜干什么？”老姐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细弱得跟章华宫楚怀王那些美女的腰似的。我凑过去，看到楼下的大爷阿谀奉承地讪笑着：“也没什么事，寒假就要结束了，哥儿几个想聚聚......”这孙子，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一到我老姐面前就成了堆橡皮泥，任她揉搓践踏。这会儿大爷眼睛笑得提前出现鱼尾纹，那纹路还时不时抽搐几下，泄露了主人的心虚。

　　花花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放完假就没时间聚了，姐姐您就通融一下吧，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记的！”他那张跟身材不相称的小白脸要是再配上个滑溜溜的中分，就跟电视里的汉奸没两样了。

　　阿斗站在花花身后，不住朝我使眼色，那眼睛眨得太快，不小心变成了抛媚眼。可惜老子跟他没办法天人合一心灵相通，根本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想干吗。

　　老姐笑得无害，甜甜的声音腻得死人：“佟喜还要做作业，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嗷叫了一声来表示不满，老姐狠狠踹我一脚，目露凶光低声对我说：“你敢跑出去，你试试！”大爷被老姐的甜美声音灌得找不着北，花痴一样只会点头。花花还有阿斗跟落水狗似的没精打采，拉着大爷怏怏地就要往小院外面走。看他们英雄气短，我不禁要老泪......啊不，是嫩泪纵横了。老姐看着他们的背影很满意，笑得像菊花，还是大朵的万寿菊！

　　我垂头丧气地缩回沙发里，这时楼下电话响了，老姐挺尸一样立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她急急忙忙窜回她房间去了，速度之快能令世界短跑冠军汗颜。她连眼尾也不扫我一下，我听到她房间门“砰”一声关上了，立刻抓了件外套往楼下窜。跑了没几步，听到老姐在楼上大叫：“佟喜，你死到哪里去了！！！！”可媲美海豚的高音惊起乌鸦双双对对。

　　逃出小院大门，那帮臭小子早等在那了，阿斗扬扬手里的背囊，笑得那叫一个奸诈。

　　对了，忘了介绍我这帮损友。首先是大爷，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名李岳，可惜没几个人记得。这厮长得高瘦，那些大件的板裳穿他身上就跟挂着没两样，从前头冲过去能从背后冲出来，去西班牙斗牛能节省斗牛布。这小子唱K时老是点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加上老说粤语，普通话不标准，又有点大舌头，唱到“大约在冬季”就变成“大爷在冬季”，改也改不掉。我们因地制宜，废物有效利用，送了个外号给他，就叫“大爷在冬季”，后来觉得太长，就直接叫成大爷了，这厮还洋洋自得。

　　接着是花花，花花姓华，顶着一张让富婆想要包养的小白脸，因为那张脸让他发奋图强，练了几个月跆拳道就叫苦连天自动退场。他前任女朋友老是叫他小华小华，我们也跟着叫，大爷那个大舌头叫成了“小花”，后来就演变成花花了。花花是个痴情种子，听说他跟那个女孩子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奶奶的都还没成年就急着搞这事，我们劝他早点放弃这个愚蠢透顶的想法，他理也不理，铁了心要葬送自己。后来跟那女孩子分手后一副看破红尘的方外隐士模样，独自唱着他的单身情歌，其实也就是个小鬼头在无病呻吟。

　　阿斗自认是阿斗，他爸他妈头脑灵，都是硕士毕业生，身体棒，大概能打死一头牛，样貌好，俊男美女的经典组合。两个人在大学互看不顺眼，后来变质成革命的友谊再勾搭成奸，强强联手生下阿斗，谁知这小子在他妈肚子里时灌太多羊水，头脑进了水，每次都要补考才能过关，充分说明了正正得负的唯心主义思想。我每次见到他爸，都是在骂他笨，他也不在意，还笑嘻嘻地自封了个“阿斗”的外号。

　　最后轮到我了，我叫佟喜，外号“老贼”，来源不可考，估计是小学时候贼头贼脑的。都说姑娘十八一朵花，现在老子是正青春年少的十六岁，虽然还差几个月才满岁，长得像个人，比较英俊，剃个小平头，上街溜达时小姑娘看了脸蛋贼红，这样足以见到我的魅力之大。本人兴趣非常广泛，换言之就是对什么都没兴趣，当初劝说花花放弃那个女孩子时，我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呕心沥血，倒不是因为嫉妒什么的，而是因为我对女人这种东西有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没办法，老子不喜欢女人也是被那个老姐害的。

　　我们四个是打小就认识的，关系挺铁，除了阿斗在重点班，我们三个在同一个班上。这是我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了，怎么能过得这么空虚呢！因此，我们约好了要到龙洞去探险。

　　阿斗那小身板扛着个大包，怎么看怎么滑稽，偏偏这小子要显示他的无穷力量，我们也省了力气。我走着，问阿斗：“你小子刚才干吗，眼抽筋吗？”阿斗风情万种地瞄了我一眼，我鸡皮疙瘩纷纷掉地上，他说：“你奶奶的，没看到我眼睛里的性感讯息吗。”我说：“真没看到，我只看到你左边圆润小巧眼屎一颗。”他想踹我，我躲开了。他没好气地说：“我向你使眼色是要你冷静点嘛，那通电话是我打的......”我大喜，差点大叫“拿赏！”

　　大爷边走边回头看，染成栗色的头发飘啊飘，跟李白那首什么诗里的三月杨柳有得比。花花背地里说这厮肯定做了离子烫，要不以前的天然卷哪里去了。后来这话不慎被阿斗传到大爷耳中，花花充分了解到八卦掌的厉害，不敢信口雌黄，生怕再被人镐赏得鼻青脸肿。

　　大爷含情脉脉地对我说：“你姐姐她什么时候开学？”这混蛋想走小舅子路线？花花不冷不热地说：“人家姐姐开学关你鸟事，你还是想好要上哪所高中比较实在！”看来花花伤得不轻，现在看到别人燃起爱的火苗就想扑灭，力求能将这些天杀的东西扼杀在摇篮里。

　　可惜大爷的爱火跟野草似的，越扑越旺，有席卷而来的趋势，他把花花的脑袋夹在胳肢窝里，捶了一记，花花惨叫连连，杀猪一样。

　　花花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正式填报志愿的日子快到了，老姐的意思是要我考她的学校市一中，重点高中。想当年，自负得能够飞上天的老姐三个志愿都是写市一中，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非常神奇地让她考上了。大爷听了老姐的事迹满口称赞，把她捧上天，就差三跪九叩给她行五体投地大礼了。

　　大爷没听到回答，锲而不舍：“老贼你怎么不说话，你姐她......”我回过神来中气十足地说：“我姐说了，她要搬到宿舍去住！”大爷听了败下阵来，霜打的茄子都比他精神百倍。花花说着风凉话：“行了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话由他说出来格外没有说服力。

　　我抱怨着：“这次跑出来，老妈扣我钱，下个月都不知道怎么过了！”阿斗腾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说：“兄弟，别泄气。”我多情地以为他会借我点钱，谁知他接着说：“你上次借我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