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桃花深处短墙头 ...


  •   陶蕤临这番淋雨生病受伤,可谓是引起了多方的探望。
      而到最后关怀的人太多,他已经习惯在人进来后就闭眼装睡这样避免极多唠叨的时间不断延长。

      他慢慢躺着,回忆着平鼓瑆当时背他离开巨石,可他怎么想不清楚,可在床上等待了多日,想要平鼓瑆进来时好好感谢他,可这人就是不来。
      于是在他伤好后,他来到了围场,盛夏的绝佳天气里,空气都弥漫着欢跳的气味,围场里随处可闻青草的清韵和花草的清香。

      “六皇子。”陶蕤临看着远远的一个小点,骤然跑上前去感谢道:“谢谢你上次山体滑坡搭救可我。”
      六皇子平鼓瑆此时正在射箭,他坐在马匹之上,看着身下的那一个小点,半响间,如同他们当年初见之时,他静静的冷笑一声,不知是向何人讽道:“平子安还舍得放你出来?”
      这句话其实是有很多的怒意和莫名的怨气,如果细品就品的出来。可是陶蕤临不知是不是天生脑子里缺少这方面的经验或者说是情绪。
      他什么也没品出来,只是单纯而又疑惑道:“我的伤已经好多啦,当然可以出门。”

      平鼓瑆听此,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这白玉无瑕,宛若不受这世间流俗玷污的少年。
      半响他冷笑:“你不用来感谢我。我受父皇之命看管围场,如果你死在围场里,我也会受牵连。”
      陶蕤临看着这少年,轻笑:“你救了我,我感谢你是人之常情,无论你是什么原因救了我,但你就是救了我。”

      平鼓瑆放下弓箭,环抱着手,第一次仔细打量着这个从江南妇人之手养在深阁里长出来的少年,半响意味不清却又带着极大浓郁不清的恶意挑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极端的黑和极端的白在这世间都会让人想去把它染灰?”
      这句话稍微带了点很难被人探明的恶意和又刻意表现出来的挑逗,陶蕤临一时间没有说话,换句话说,在他的生活圈里,很少有人,或者说几近于无的人这样对他说话。
      他反应了阵,一时找不出如何回这句话的方式,只微愣的看着面前这少年。

      平鼓瑆半响冷笑一声,看着这呆愣的小孩,一展马鞭,飞驰而骏,随意而又仿佛泻火一般的飞驰在这万里围场,不见踪迹。

      ·

      乘兴而来,却可以说是败兴而归。
      陶蕤临坐在回京城的马车之时,脑子还在晕晕的,也许是在他有限的经历里,还不太能够明白平鼓瑆这类人的想法。

      但他一直以来如果有想不明白之事,那他便不会执着,回到京城后,很快他又过上了原本的生活,他本就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这世间所有人力可以达到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换句话说就算他不想做,也会有人自动为他做然后亲自将东西送来。
      年节就这样快要来了,而随着年节同样到来的,是当朝皇后的娘家清河崔氏家中的小女儿,就这样,随之亦来到了京城。
      陶蕤临的玩伴便就多了一人,也许是京城许多地方他也已经玩遍,霎时来了一个玩伴,他亦是十分开心,天天领着他这个小玩伴骑马钓鱼,在皇宫里跑来跑去。

      这样的结局,如果在这里结尾,也许是大家都会开心的结局。
      清河崔氏会开心,那崔氏掌上明珠的小女儿会开心,中宫皇后会开心,包括东宫太子会开心,陶蕤临也许会开心,随之而来的江南陶氏一族也会开心,以及整个太子皇后,江南世族所有在这一条线阵营的人都会开心。

      但陶蕤临不知为何,他却感觉或是已经看到了有人不开心。
      这个人便是年节才能从京郊围场特命回宫的平鼓瑆。

      那天是一个泛着微微的小雨天。
      陶蕤临最初带着那位崔氏小女儿崔结语在御花园内的小溪钓鱼,莫名的,整个天际忽然下起了小雨,且还有越下越大之势。
      陶蕤临赶忙拿着钓鱼的小鱼篓牵着崔氏走到最近的凉亭避雨。
      雨越下越大,崔氏的裙摆已然被雨浸湿,且凉风吹来,崔氏已有不胜风寒之意,打着喷嚏。
      可雨下的极大,崔氏人小,紧紧的牵着陶蕤临的衣摆,小小的人不胜风寒几乎快要将自己缩成一堆。

      凉亭虽避雨,但不是久待之地,陶蕤临正待出去冒雨喊人时,崔氏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摆不让他去,只让他看着鱼篓里的鱼。
      御花园小溪的鱼向来不会长得很肥,且陶蕤临本就不是为了钓鱼本身,更多的,他只是好奇钓鱼的乐趣,此时鱼篓水足,钓起的一二三鱼正在鱼篓里活泼乱跳。
      崔结语静静的看了一会,半响道:“蕤临哥哥,我们把鱼放生吧。”
      陶蕤临连连点头,本钓鱼他也不为吃鱼,此时雨渐渐转小,他牵着崔结语,共同走到最近的小溪旁放鱼归生。

      刚刚下过雨的溪水边总是很滑的,陶蕤临一个脚下没注意,便滑下去摔了一跤,好在摔下的一刹那挣脱了崔结语的手,未让崔结语跟他一起摔下去,但此时,他怀中的鱼篓已然翻滚,鱼篓里的鱼竞相跳了出来滚进小溪。
      而他本人此时也摔落在小溪之中,湿淋淋的宛若一个呆呆的小狗。
      一旁的崔结语看着陶蕤临摔下,连同怀中的鱼也翻滚,一瞬间笑了出来,一旁的陶蕤临四目相对瞬间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

      正待他要起身之时,忽看见身边一双黑色的羊皮靴,再往上看,是明晃晃的蟠龙袍,他霎时惊异,再往上看去时,正是六皇子平鼓瑆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冷的脸。
      也许是来人气势莫名,崔结语初来京师,并不认识此人,但见这人穿着明晃晃的蟠龙袍整个人缩在陶蕤临身后,也许是此时情势不知为何透露出一丝莫名的尴尬,陶蕤临连忙站起身来,也许是愈急,他愈站不起身,刚踏上又踩上溪中青苔又摔了一跤,正待他脸红不知所措之时。

      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他脸霎时红的不像样,面前眼角看去的,是平鼓瑆远超他身量的个子,双手一提,便将他整个人轻轻提了出来,也许是入冬,水滴微寒,整个刷刷的水急急的往下掉。
      “谢…谢谢……”陶蕤临霎时话都说不清了,连忙捡起掉在一旁的鱼篓,支支吾吾。
      随后他注意到崔结语整个人害怕的躲在他身后,他恍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这位是六皇子鼓瑆,这个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崔氏结语。”
      陶家小儿陶蕤临要和崔氏小女崔结语订亲的消息,早已在年前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婚期更是定在明年春暖花开之际,这样的消息,许多是太子以及江南清河世族背后一条线的诸人都十分开心,权力总是通过婚姻诞生下一代进行再次维护巩固。
      而恰巧,这次婚姻,男女双方本人更是情投意合,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佳偶天成。

      崔结语听闻陶蕤临的介绍,初见外男的畏惧在感觉到陶蕤临在他身边后她霎时定下心来,慢慢走至陶蕤临身前平直温婉的向六皇子行了个礼,这个六皇子,她亦有耳闻,她的姑母是当朝皇后,她的表哥是当朝太子,至然皇宫皇子之间的倾轧她亦心有清楚。
      平鼓瑆静静的看着陶蕤临这位年幼身弱的妻子慢慢行礼,半响之间,他看着这个同样年幼十二尚不能明事的孩童,用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话语中究竟带着的什么恶意泛滥的情绪俯在陶蕤临耳畔轻道:“你这么小,你能够上的了她吗?怕是闺阁之礼你的乳娘都还没有完全教过你罢?”

      这话恶意轻佻下流至极,平鼓瑆不待陶蕤临反应,轻淡的看了眼害怕躲在陶蕤临身后的崔家小女一眼,很快离去。
      雨已静止,唯旷野的风经过深厚的宫门拂过御花园的树林吹到陶蕤临耳畔,好半响,他缓过神来,问身后的崔结语是否受伤着凉。
      崔结语淡淡摇了摇头,只看着平鼓瑆远去的廊阁,一股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排斥畏惧,她不知自己为何畏惧这位常年不受宠贬落在外的平鼓瑆,也不知这位新朝六皇子对自己表露出来的恶意满满的情绪有何而来。

      她再次摇了摇头,只轻道:“蕤临哥哥,这个人下次我们不要见了,好吗?”
      陶蕤临点了点头,摸了摸这瑟缩埋着头的少女额头,轻道:“好。我们赶快回去罢,你衣衫裙摆打湿,我害怕你着凉。”
      崔结语害羞的点了点头,随即轻扯着陶蕤临的衣袖,往这深宫深处行去,不知为何,在离开的一刹那,她仍旧转过头去看着平鼓瑆离去的方向。
      这个举动,在多年以后,她已嫁他人成为妻子之时,她也回答不出来原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