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大兮

2、再见 周六。

　　周六。

　　何香懒洋洋地瘫在床上，拿着手机点开天气预报——晴。

　　何香神情恹恹。

　　距离唐清酒打了那个态度倨傲的装杯哥的脸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两天。

　　装杯哥走之后唐清酒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去另一个书架上翻起了新刊，看样子只是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何香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昨天早上又下起细雨，课间操又被取消了。

　　她还没能和唐清酒一起站在全年级面前领操，转眼就到了周末，亏她前晚兴奋得睡不着。

　　何香拍拍脸，摆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翻身下床洗漱。

　　周末拒绝摆烂，她爱学习。

　　自高一以来，唐清酒这个名字一直挂在光荣榜的第一位。这次联考之后，何香更深刻认清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她拼命地学，觉得可以抬眼望见他时，才发现二人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中午

　　“香香，出来吃饭啦。”何妈在门外敲门。

　　何香喊道：“妈妈，您们先吃吧，我快写完作业啦，我写完再吃。”

　　“哎，快点哦，等会饭菜凉啦。”

　　“好。”

　　不久，何香写完作业，穿着休闲的居家服来到餐厅，看到爸妈坐在饭桌前等她，桌子上的饭菜没动。

　　她快步跑过去：“您们怎么不先吃？”

　　她的位置前已经盛好了一碗饭，何爸帮她拉开桌椅，温和地说：“难得我和你妈妈都在家，我们不差这几分钟。一起吃饭。”

　　何妈温柔地夹了一块排骨给她：“来来来，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快尝尝妈妈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何香是独生女，何爸何妈开着公司，平日事务繁忙，却仍竭尽所能的挤时间陪女儿，对她千宠万宠。

　　何香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何香吃完碗里的排骨，弯唇笑道：“好吃好吃，我在房间都闻到香味啦，差点写不下作业。”

　　“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妈开心。”何妈开口说：“对了，李阿姨的儿子你见过没？开酒店那个。”

　　何香停下筷子，回答妈妈的话：“没有没有，她来我们家找您的时候没带儿子过来。”

　　何妈：“听说她的儿子这次联考考了全校第一呢……”

　　“我们现在香香也不差。”何爸插嘴。

　　何清安瞪了他一眼，说：“我们女儿自然是好的，今天正好是李阿姨儿子的生日，他们决定大办，邀请了我们家。看香香你自从上了高中那么拼命，那孩子成绩好，想来你们会聊得来，妈妈就答应了。”

　　何清安温柔的看着女儿，自从初中那时，一次受伤会来，抱着她哭了一场后，这孩子整个人变得有生气起来，会哭也会笑，突然也对学习上心了起来。

　　她和老公看到孩子的变化，自然很欣慰。

　　何香听到妈妈的话，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救命，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何香：“那……妈妈，李阿姨的儿子在哪个高中？”

　　何清安又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一边说：“也是叫什么云的，和你学校名字差不多，挺出名的。”

　　装杯哥，是你没跑了，何香绝望。

　　————

　　继两天细雨之后，晴空万里。

　　阳光暖暖的洒在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小楼上。

　　几株藤本月季繁茂的花枝洋洋洒洒的从二楼阳台伸出枝条，开满枝的粉白花朵沐浴着光，给空荡的小楼画上了生机。

　　小楼身处老城区，坐落在香街一角，四周建起了新楼，它被孤零零地围困其中，看着破败，其实在北区没建成之前，这里在零几年可是B市的值钱的地段。

　　B市十几年来常住人口不断增多，城市不断向北向外扩张，在北边不断建了很多高楼大厦和商业区等等，变成了区别于老城区的新城区，也叫北区。

　　近几年的经济中心逐渐向北移，老城区被岁月沉淀，沉稳安静许多，但依旧人来人往。

　　此时的唐清酒，正在小楼内写作业。

　　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别说像大多数学霸一样贴满一面墙的奖状，年久失修的墙壁上很空荡，泛着斑驳的白，毛都没有。

　　就连书架上，也就零零散散摆了几本闲书，要是不看那书桌的一角被高高摞起一沓的卷子和草稿，还有的放不完堆在了桌脚下；很难让人相信这里面住了个长年获奖的好学生。

　　那些卷子和草稿全是唐清酒最近几个月写过的东西，其他没用的资料和书本已早经被他卖了换钱。

　　这些再屯屯也可以拿去卖了，几条街之外收废品的老头都跟他混熟了。

　　唐清酒父母去世得早，现在他一人独住，省吃俭用还是必要的，毕竟他要自己交学费。

　　“酒哥，什么时候吃午饭？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施贤微胖的体型缩在沙发上，他长得很有福气，胖乎乎的手在手机上划划点点，懒洋洋的问。

　　唐清酒觉得改天他要是在眉间点个红痣，爬上佛祖的莲台，说不定逢年过节还有人来拜拜他。

　　沙发角下破了几个洞，露出微黄的海绵。

　　施贤就是那天在球场大喊“酒哥牛逼”的学生，对唐清酒莫名的崇拜，和唐清酒从小一起长大。

　　唐清酒头也不抬，继续在草稿纸上攻克圆锥曲线类型题，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等着，还早。”

　　“哥啊，等你写完我都瘦三斤了。”施贤欲哭无泪。

　　唐清酒手中不停：“不信任我？”

　　施贤：“咋会呢，哥，您，就是我的神！只是在等你再写完垫在下面的几张英语试卷小的真的要饿瘦了。”

　　委屈贤贤，在线哭泣。

　　唐清酒不应。

　　“哥，我来的时候没吃早饭~”　柔弱贤贤，硬核撒娇。

　　唐清酒受不了了，扔下笔起身：“服了，厨房没什么菜，中午下面条行吧。”

　　“好嘞，哥。”心机贤贤，笑出强大。

　　其实他今早出门前炫了两个阿姨做的肉包。

　　他酒哥就是不经常笑，看起来孤高冷漠，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十几分钟后，唐清酒从厨房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

　　他把面条较多的那碗推给施贤，随口说：“今早林姨给你做了几个肉包？”

　　施贤口直心快：“五个，我只吃了两个，剩下的全被我爸吃完了，他还喝了杯热豆浆，哈哈哈吃得可真多。”

　　唐清酒冷笑不说话。

　　对施贤没吃饭这事他没信多少，早饭都不吃怎么维持他虚胖的身材。

　　施贤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嘿嘿，酒哥，快吃快吃，待会你写完作业了还要去打工呢。”

　　夜晚，凉风习习。

　　老城区最大的一处的烧烤店内，香飘十里，香气直击人们的味蕾，勾起旺盛的食欲。

　　唐清酒正在烤架旁娴熟的翻烤肉串，黑色的帽子和口罩遮住了清俊的面庞，这是他工作的地方。

　　这家店许叔开了许多年，生意一直不错。许叔以前和唐清酒父母也算熟识。许老板看他父母离世，小孩一人孤零零的守着老房子，便把他招来烧烤店帮忙；还开后门，一天只用干四小时，晚上七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一天一百。更是经常邀请唐清酒去家里吃饭，为此没少挨许婶骂。

　　此时，时间尚早，烧烤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刻。

　　唐清酒把烤好的肉串端给客人之后，朝施贤那桌走去。

　　那小子说还不想回家，硬要跟着来，点了几根烧烤后便自己坐在桌边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嘴巴也在努力输出。

　　唐清酒走到他身边时恰好听到施贤的嘴炮：“来啊！来啊！我乃鸣云高中唐清酒，你个小瘪三，不服来战啊，看我怎么虐死你！”

　　清酒抬脚踹在他椅子上，冷笑：“你今晚就得死在这。”

　　施贤转头发现是他酒哥立马谄媚道：“哥，你来啦，我是在替你扬名立万！你看你看，我打游戏很厉害的。有个憨憨不服我，我才跟他对骂来着。”

　　唐清战绩酒看他战绩——16杠4杠7。

　　但还是很不爽：“下次用你自己的名字扬名立万。”

　　“行行行，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保证不嘴贱。”施贤眼尖看到又有新的客人来了，举着手对天发誓。

　　唐清酒朝后厨的方向走：“你最好是。”

　　不久，唐清酒把客人点的烧烤都烤好，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店里不止卖烧烤，有些人点的是海鲜粥和一些主食，他也帮不上忙。

　　他把烧烤端出来给客人，发现施小胖正一只手捂着嘴猛咳，面目通红。

　　清酒飞快送完餐，快步走到施贤身边：“怎么回事？”施贤有轻微的哮喘，只怕他是突然犯病。

　　“没事儿，酒哥，刚才排位遇到坑逼气疯了，一时没喘过气。咳咳，缓缓就好了。”施贤哑着嗓子地回答。

　　刚刚他拿本命英雄开了一把排位，没想到遇到一对小情侣，开局秀恩爱不好好打就算了，到后面竟然双双挂机。本来被他带起来的妥妥的顺风局秒变逆风，最后被敌方炸了水晶。

　　施贤遇到这种玩家真的很生气，想放松不是还有娱乐赛吗？为什么要来排位挂机恶心人。

　　他今天平等的痛恨每一位不认真对待游戏的玩家。

　　唐清酒见他时断时续地咳，问他：“你药呢？”

　　施贤小心翼翼：“放在你家没带来。”

　　唐清酒着急道：“你在这等着，我回去给你拿药。”

　　这里离他家挺近，他从小道跑回去不到十分钟，比坐车还快。

　　他跟许叔简略说了一声便往家跑。

　　—————

　　金泉酒店内，何香没精打采的咬着吸管喝橙汁。

　　这家酒店就是李阿姨家开的，也是他儿子装杯哥举办庆生宴的地点，在老城区。

　　今天何香爸爸要去公司忙，妈妈便让司机开车送她们过来，路上还顺便买了贺礼。

　　何香果不其然在酒店门口看到了几日前那张趾高气昂的脸。

　　现在穿戴得人模狗样，正温和地站在他妈妈身旁跟宾客打招呼。

　　看着装杯哥一脸温润知礼的模样，何香内心反感，却在李阿姨和妈妈互相介绍自己孩子之后，被迫硬生生开口叫了装杯哥一声：“书全哥哥。”

　　再皮肉不笑的接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这次联考取得了好成绩。”

　　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隐瞒下在学校遇到的事，全当是第一次见面。

　　李书全在长辈面前维持着无害的人设，戴着黑框眼镜，眼睛看着她时闪着戏谑：“谢谢何香妹妹~ 学习上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何清安轻拍女儿的后背：“快谢谢哥哥。”

　　何香闭眼：“谢谢哥哥。”这世界，毁灭吧，她累了。

　　她宁愿厚着脸皮去找唐清酒都不会来找他。

　　酒店内吵吵嚷嚷，到处洋溢着欢乐，还有几桌客人喝高了在面红耳赤的猜码。

　　何香其实不太喜欢太过吵闹的环境，饭店内的声浪一阵接过一阵，她的耳朵要炸掉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开始轰炸李梦瑶。

　　何香：【救命……好吵，好无聊】

　　李梦瑶秒回，问她：【你在哪里呀？
　　[/吃瓜吃瓜]】

　　李梦瑶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狂吃零食的动漫女孩，可可爱爱，微信名叫‘梦见小瑶了’，不像她，就简简单单一个名字。

　　何香：【在参加一位算不上朋友的庆生宴。】

　　梦见小瑶了：【！！！有帅哥吗？！
　　[/猫猫探头]】

　　何香：【没见有人比我们学校那个唐清酒帅耶。】

　　梦见小瑶了：【做人眼光别太高喔，容易单身！唐清酒那种极品很少见的好嘛？
　　不说这个啦，饭菜好吃吗？谁的庆生宴呀？】

　　何香看到李梦瑶发来的消息，嘴角带笑，看来她也觉得唐清酒很帅。

　　她回：【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装杯哥。饭菜还行。】

　　梦见小瑶了：【！ 你吃得下？！】

　　何香：【那我吐出来？】

　　何清安见何香吃完饭在那里猛地敲手机，便叫她去找李书全交流学习经验。

　　想象到装杯哥那张居高临下的脸，何香恶寒。

　　她以自己吃太饱了，想出去走走促进消化，顺便帮同学买一下附近的东西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妈妈的好意。

　　何清安不放心：“那你自己小心点，走路时注意看路和看车，注意安全；不要跑太远，知道吗？”

　　“好的，妈妈我会的。”

　　走出酒店时何香长舒一口气，终于清净了。

　　她拿出手机，继续给李梦瑶发消息，

　　何香：【店名叫什么？】

　　梦见小瑶了：【嘶，好像叫什么甜的…… 好久没去忘记了，嘤嘤嘤。
　　[/大哭]】

　　李梦瑶店名都记岔了，给何香发了满屏的嘤嘤嘤之后，惨兮兮的给何香大概形容地址。

　　何香任命的根据手机上李梦瑶给她的提示，凭着感觉往一侧的街道走。

　　到最后，何香发现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

　　她七拐八拐，突然发现人越来越少，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偏僻的小巷。

　　灯光在远处，黑暗挤压着她。

　　隔着巷墙传来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有人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何香害怕得微微颤抖，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