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烧烤 ...
-
接下来的日子你知道,有些事情,有因就有果------陈博找上了我。
他说他爸开了个学校,打算找我一起干。
本来很好笑的事情在他说起爸爸这个词时,生生让我觉得有那么点惆怅。我爸也说过这话,说要给我整个什么生意或者帮我安排个什么工作,那些在时下看来都还挺上档次的营生背后却有一个不能商量的条件,他让我回去。
其实也不能说是回去,我出生在这个城市,由奶奶和爷爷以及亲友们养到十二岁。十二岁时,奶奶生了绝症,我爸在奶奶去世前把我接到另一个城市。在此之前他除了忙着和我妈离婚以及在临市忙他的生意以外,好像完全忘了生过我。等他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长成相当扭曲的性格并且看谁都不顺眼包括我自己。
我妈就更绝了,离婚第二年就又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自我8岁那年来学校看过我一次就再没露过面儿。好在她不在这个城市,所以谢天谢地,我也算眼不见心不烦最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凭良心讲,我爸对我还是十分不错的。但是,这种不错因为在我五岁时他就和我妈离婚并一走了之,尽管后来又把我接走,可是长长的七年空白,我们俩已经各自都形成了十分独立的人格。不至于谁也容不下谁,可是我们中间总是因为女人这种生物而产生隔阂。
抛开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当年,我因为他要娶金咏颜而不原谅他,后来,他因为我和程瑶心的关系而不待见我。
总的来说,我们都坚强的没有向对方妥协。
我又回到了这里,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我总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在这里我才有安全感。就算是要饭,也是这里的路走起来比较可心儿,饭碗比较瓷实。我爸气得说不再管我,当然并没有真不管。我也非常要志气的告诉他,我不要你一分钱。
我比他坚定,我是真没要!
当年从大学跑出来坚决不要毕那个业也不知道是作给谁看。被社会这把大锉磨平了棱角以后,所有的不平都消停了。不止消停了,我还挺宽容随和的。程瑶心怎么形容我来着?她说我“混不吝的”。
陈博的这个提议在我兜里仅剩五元钱的时候提上日程。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是省着省着花的。买了两大包方便面两包香肠两包咸菜之余,我还奢侈的给自己买了两罐啤酒。程瑶心请我吃的那顿火锅算是开了把小荤,我靠着那顿小荤心甘情愿的泡面泡面泡面。稿子还没写完,不好意思冲人要钱。好几天了,我的生活基本是,泡面写稿,写稿泡面。我拼老命的写,夜里供暖压给的不足,我写得浑身冰凉右手火热。
左手握上右手取取暖,我想,没钱的日子,快过到头了。
一高兴,打开啤酒猛灌了几口,然后手机响了。这大半夜的,不用猜,放高li贷的宣传XX功的这时候一定都休息了。所以,如果不是打错了,就一定是程瑶心。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
“喂。”我一个没忍住,打了个老长的酒嗝。
伴着纸张翻动的背景音,程瑶心的声音有种夜的味道:“你喝酒呢?”
“嗯。”
“和谁?”
“自己。”
“好兴致。”
“。。。。。。”
我不知说啥,她也半天没说话。这是我们俩的老毛病,一到半夜,忽然就挤出点真诚来,谁都不爱再敷衍谁,而不敷衍的结果就是,沉默,沉默,沉默。
她好像叹了口气:“明天周末,一起吃饭?”
“不了,我有约。”我把陈博说要开学校的事和她说了。
“学校?”程瑶心的声音终于有了点高低起伏,然后她又问:“是让你贡献人力物力还是财力?用不用我帮忙?”
“人力,不用你。”我诚实回答。这还用问么?我除了单蹦一个人,还有啥能贡献?
“人力啊,是脑力还是体力?”程瑶心笑了,笑得有点阴森森。
其实也不怪人家阴阳怪气儿的。我和陈博,一个是三流大学毕业,一个连大学都没念完,说要去开学校,确实有点扯。可是扯归扯,被程瑶心这么笑话,多少还是有点伤自尊的。我举着手上啤酒又灌了口:“你打电话除了吃饭没别的事儿吧?”没有我可要挂了。
“等等,”她好像知道我下句要说啥,结果说完等等,又说:“算了,挂了吧,你早点睡。”
我这边挂了电话总觉得心里有口气顺不过来,不愿意多想她那个阴森森的笑背后到底是个啥。匆忙洗了个澡,躺床上翻来覆去刚有那么点睡意,手机又响了。
我嘴里恶狠狠的念叨:“程!瑶!心!”却不得不接:“又怎么了?”
“少废话,开门。”
“嗯?。。。”下地踢拖鞋去开门,程瑶心拎着一堆啤酒进屋。
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让她看起来特别高挑漂亮。可是美人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早点睡么?你这冷不防的就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桌上那堆泡面盒子香肠皮和咸菜口袋怎么办?
程瑶心把啤酒放在茶几,瞟了眼写字台上一堆狼藉,转头看我:“楼下要点烧烤?”
我嘴里冒出口水,咽了一下:“不用吧?”
程瑶心坐沙发上笑:“把送餐电话给我,你去收拾一下。”她手指划拉了一下写字台方向,十分有领导风范。
她以前不这样。
她是我女朋友时候,恨不能尿布都帮我换了的。
我憋着一口闷气,自己给自己当服务员,收拾了写字台收拾茶几,收拾了茶几收拾厨房。不收拾不知道,我居然能攒这么多垃圾。
鼓捣差不多回屋一看,程瑶心正拿着我写的稿子翻看。
“怎么样?”我看着她,略有期待。
“行啊,越写越好,快赶上我了。”她一边翻,一边点着头,那姿势老像我爸了。
我白她一眼:“夸别人非得带上自己。”
她抿着唇笑出酒窝来。伸手拿过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皱着鼻子呵出口凉气:“你这屋夜里真不暖和。”
领导发话了,我就得去找电暖风。
“冯果,”
领导又发话了,我心里默念,把冯去掉我就搭理你。
其实我也不是矫情,只不过越长大叫我“果果”的人越少了,其实挺怀念的。拎着电暖风回来,她正盯着我:“要不,你搬我那去?”
原来是说这个!电暖风略微尴尬的在我手里晃了两下。我哈腰放地上插电开开关。一股暖风飘过来,我坐到茶几对面的小坐墩:“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也没说别的。
这种话她从小说到大,不知道是不是也累了。
我们五岁相识,她就一直挺罩着我。我小学考试考不过人家,非得让她给我争口气,她说:“好,我去考第一。”
我大学没念完非得不念了,她说:“没事,做你喜欢做的就行。”
我打工第一个月老板没给我工钱,她说:“怕啥,我养你啊。”
我哭得梨花带雨:“都怨你!都你把我惯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那个谁说的来着?只要你还没有怨天尤人,你就还不是一个失败者。
说多了都是泪啊!
现在她又说,让我搬她那去。
她家挺漂亮,她自己买的,三室一厅。她自己设计装修的,风格还挺别致。我去过几次之后就不怎么爱去了,感受从惊艳,帮她高兴,到开始觉出差距,自卑——我们是同班同学,同样的年纪。人家已经可以买房,我连租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不过又怎么样呢?我要去开学校了。
我看着她,大概眼神充满了野心勃勃。程瑶心开了罐啤酒递给我:“你有没有想过,和你爸商量下这事儿?你可以和陈博他爸合资啊,要不你纯给人打工。。。”下半句她没说,我猜她是担心我会受欺负。
“当当当~”敲门声响,烧烤来了。
“您好,一共四十八。”
程瑶心已经几步窜过来,递过去五十:“谢谢,不用找了。”
门关上后我们俩谁都没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