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1、蛋

　　今天又在X大的大课堂听了历史课，老师是个比较有趣的女人，三十多岁（目测）皱纹不多。说话风趣，让你感觉这完全就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听一个活色生香的童话故事。
　　我用我仅有的一点想象力，想着那些历史上的，穿着盔甲拿着棍棒刀叉的勇士，实在想不出细节时，借助于我所看过的连续剧印象补足。
　　下课时候，轻松的一口气喘出来，紧张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由于我这是第N次来免费听课。所有人我都不怎么认识，有人问我，哪班的？我说我来找人，顺便就来听听。
　　时间长了这个借口不太管用了。我所采用的方式就是，看见有人和我说话我就跑。
　　这个年头，有钱未必有闲，有闲的如我之流却未必有钱。上学挺贵的！
　　跑出校门到了316公车站。兜里只剩两块钱。这是听课的代价，话说我也不是纯免费来听的呢。
　　当然了我家里还有50块钱，我这个月的饭钱。
　　316车还没到，我哆嗦着把手插在兜里等。冬天快过去了，这几天不知道哪的寒流又飘回来，拽着冬天的尾巴不让它暖。狠狠冷了几天！
　　等车的人稀稀拉拉，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特别的瘦。驼背弯腰的站在那特别显眼。
　　她好像不知道她漂亮得很显眼，旁若无人的哆嗦着打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用力的吸了一口。
　　她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冻得通红的手，不由自主颤抖的身子，一双厌烦却无辜的眼睛，一拢渺小又伟大的火光。
　　上车以后我坐在她后面，看着她扎起马尾露出的耳后轮廓，很好看。如果她是明星，那么在放大的镜头下，该是很细致的一种美。
　　车厢里声音有点嘈杂，但也不太大。漂亮女孩的电话响了，铃声是那首很老的歌，你的甜蜜。
　　漂亮女孩没有接听，跟着那旋律唱了起来------哦你的甜蜜，打动了我的心，虽然人家说甜蜜甜蜜只是肤浅的东西。
　　我一听，妈呀跑调。
　　一时没控制住扑哧笑了出来，漂亮女孩听见我笑，声音顿了一下又接茬往下唱。连头都没回。我心说太酷了。
　　电话不响了。
　　再次响起来时，她接了：“喂，我在车上呢，天太冷了不想说话。”
　　又过了好半晌，漂亮女孩扑哧一笑：“嘿嘿，啥叫爱情。好了我挂了啊。”
　　电话挂了以后，漂亮女孩闭着嘴又在哼那首歌，这次没有唱出词来，头缓缓的随着节奏转向左，再向右。借着她的转头，我看见她的侧脸，有点聊赖。
　　我觉得，漂亮的懂事的女孩子，都该有一个好的生活，但是漂亮就是不普通的直观印象，它注定普通不了。
　　我努力的希望这个车上的记忆会比较有蓬勃的酷的味道，可是不能避免的，寒冷的天气让这一幕变得多少有些丧家之犬。
　　下车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和我背道的漂亮女孩，她用轻蔑迷惘的语气说，啥叫爱情！
　　迎着冷风往家走，我在思考啥叫爱情？
　　有人说，爱情就是最后留下来和你吵架的那个人。
　　平淡的生活，说平淡就是福。
　　有人却不甘平淡的把一切晒在阳光下，竭尽所能的折腾，连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然后也说这是为了爱情。
　　或许吧，女人对于爱情都有一种偏执。始终不肯相信世界上并没有她们期待的那种爱情，或者说她们不相信爱情会老。
　　她们只会在天长日久的平淡中，或者在日复一日的折腾中怀揣着最初的白马王子的故事，告诉自己，你不来，我不老！
　　回到家，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让我刚才有点颓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冷又一暖，把我折腾的都有点困了。
　　但是，我只有50块钱了，谁都知道50块钱肯定不够活一个月。于是人在绝路面前，都会被逼出潜能-------我借去。
　　陈博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金主。我的朋友并不多。坐车到陈博家来回又得两块钱。我的50元就这么变成了48。天呐，他要是不借我，就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忽然想起刚才X大那个有趣的历史老师说的话，蛋疼。
　　又一次坐在公交车上，我在思考，蛋，是个什么东西。
　　度娘告诉我们，蛋，是个很有创造力的东西，他产生精子，精子可以配合卵子产生孩子。
　　人类对所有具有创造性的东西都充满了敬意，但是咱死活不能承认对一个“蛋”充满了敬意。
　　陈博的家终于到了。
　　甩着我的两条酸腿登上他家的电梯，叮~一声，电梯里用中英文各说了一遍“十二楼到了，请。。。。。。”
　　话说，陈博家是个小康之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家的条件有多好。也不知道他家的属性该往哪说。换句话，说是书香门第，我也不肯定，说是商人之家也就是我们说的大老板，大富豪之类的，我觉得也不确切。隐约只觉得他家比较有钱，但是没有到天下无双振聋发聩那种地步。
　　这栋楼很老，是最早之前刚开始流行高层时候买的。
　　说这么多干嘛呢，我就是想说一下，他家是我在最原始记忆中的有钱人。而且家庭氛围比较和谐好说话。我会第一个想到跑这来借钱，其实也不是一点脑子没动的。
　　借钱这种事。
　　你也知道，当你跟一个贫贱朋友说：“嘿，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先拿两个花着，宽裕了再给你！”的时候，你的朋友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或者，你的朋友沉默半晌跟你说：“最近真没有，要不我问问那谁谁有没有。。。”诸如此类的回答，是很考验友情的。也是很打击自己面子的。
　　而且你很可能面对，下一次遇到这个朋友时，她/他对你说：“上次不好意思，没帮上你的忙。”或者“那个钱，不用着急还。。。”
　　这一系列的来回应付，让我感觉还是不张口的好。这个世界上纯的东西本来就少，我想尽量的不去破坏这种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纯粹。
　　做人要有底线的，是吧？
　　话说，当陈博听到门铃来开门时候，我做出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一件事------我盯着他的□□好半晌，并且不由自主的没有移走目光。
　　我在想我百度出来的那个关于蛋的东西是个什么样，人对所有没有见过的事物是会产生好奇的。
　　陈博非常热情的让我进屋，而我没动的情况下，他顺着我的目光往下一看，瞬间满脸通红的无语了。而且在这个时候，他做了一个非常让人气结的动作，他微微的侧过身去，让自己的侧面扭曲的对着我。我想，在他开门后的第一印象里，我肯定不是来借钱的。
　　于是斟酌半晌，他说话了，他语气腼腆，甚至有那么点腼腆中带着兴奋的说：“冯果，我爸妈在家呢！”
　　我靠了！
　　你爸妈不在家，你以为我能怎么着你？
　　我的想法是，扭头就走。也是这么做的。
　　因为不知道怎么把看着人家□□这个举动和借钱扯上关系，唯一的解释好像是我要出卖我宝贵的某种功能，换俩钱花。
　　到了他家楼下以后，我的脸色可以说是灰头土脸。这不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问题了，连人品也一块儿搭进去真是得不偿失。
　　可是大家注意了，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理解和同情陈博的遭遇，当你的一个异性朋友忽然造访，然后一句话不说盯着你的那个地方看，你也会郁闷。然后又一句话不说的扭头走了，这多少会让人遐想是不是这之间有着某种蹊跷？
　　当然这是我很久以后的理解，人往往在很久以后才会学会换位思考。这个过程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很难。
　　而当时我的感觉是，这一天真TM糟透了。等下我还得打起精神想着今天的晚饭。
　　有句名言被无数次的验证，那就是当上帝关上一扇门，会额外给你开扇窗子。
　　花了兜里仅有的一块钱坐车回家，我看见程瑶心等在我门口。
　　看见她心里多少有些高兴，可我还是一脸颓丧问她：“你怎么来了？”
　　程瑶心跺着大概是冻半天的脚：“我来找你吃饭啊，去不去？”
　　“去！”这对于现在的我好比天上掉馅饼一般，不去的话我晚上寻思过味儿了会后悔得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