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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戴安”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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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资不菲的医院办事效率格外高,不等到晚上,戴安就看见沉睡的自己被医护用床推进了别墅。
这种第三视角看着自己被来回摆弄的样子还真是有点诡异。
戴安看了一眼就回了书房,一切交给谈娜。
两人卧室在二楼,但是眼下她行动不便,住一层方便。
反正别墅够大,一楼房间也不少,阿姨每周来两次,客房也能随时住人。
戴安轮椅坐了一周,拆掉了腿上石膏。
房间里的“周夫人”也沉沉睡了一周。
仲夏时节,雨水丰沛。
江市地处中南部,雨季总是在七月来临,持续一个月的冗长雨季能让人发疯,但是戴安很喜欢这种天气。
她洗了个澡,带着未擦干的水汽往“自己”躺着的房间走去,赤足在身后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潮湿足印。
她这一周,每天都会去看看“自己”,倒不是有多关心那具身体,她只是想看看等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里面会藏着谁的灵魂。
如果真是周承泽,她实在不想错过他发现这件事时精彩的表情。
门被推开,身后光线争先恐后往昏暗房间内钻去。
客卧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也不透。
戴安看着窝在被子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心里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断断续续记不清歌词,心情轻松走到窗边,抬手“唰”一声拉开了窗帘。
窗外没有艳阳高照,只有深黛色的乌云,窗外一棵桂花树被雨水打得凄惨。
戴安转身坐回床边,给床上人把发丝别回耳后。
以前念书的时候总有人说她长得酷似某位港姐,明眸善睐,琼鼻杏腮。男孩最叛逆的时期,会把这些牙酸的形容词从书上誊抄到各色信纸上,精心装进信封里,然后或含蓄或轻狂地把它们送到她面前。
可惜戴安不爱照镜子,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或许这张脸曾经的确把那些年青孩子们迷的七荤八素,但在床上躺了一周,每天只靠盐水和葡萄糖维持生命,她那张神似某位港姐冠军的脸已经微微凹陷,肤色也透着垂死般的暮色。
床头检测心跳的仪器常亮着,戴安微微垂头,看着这张自己曾经非常厌恶的脸,真是不明白到底周承泽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未干的发梢上一滴水珠凝结,滑落到那双紧闭眸子中间,溅了开来。戴安伸手抹掉那抹水迹。
床上人黑鸦似的睫羽轻轻扇了扇,在戴安站起身的瞬间,睁开了双眼。
戴安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目光刚好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中。
视线对上的瞬间,从那双尚未清醒的眼睛中,戴安清晰的看到了惊愕和慌乱。
她不介意让人更加震惊点。
于是随手抄起了提早准备在床头的镜子,十分体贴拿到对方面前,不怀好意道:“认识这张脸吗?”
“......”床上人看着她,静了半晌,才开口,“怎么回事。”
“车祸啊,你忘了?”戴安好心提醒道。
“戴安”半撑起身子,似乎因为虚弱,弓着脊背低低喘气。
戴安不介意等他。
周承泽这人,控制欲极强,外人都以为他好脾气,有涵养,是因为没人见过他发疯的样子。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戴安现在还清晰记得那晚,他发现车子失控时的表情。
是暴怒,是震惊,是不可置信,或是兼而有之。
总之,戴安极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生动的表情,假如能多看几次,多死几次也值了。
周承泽当时的神情,比之现在犹不及。
可惜这幅样子不是在他自己的脸上。
戴安惋惜。
周承泽已经无法思考戴安在说些什么了,他脑子里像被一根骨钉钉穿了,剧痛和耳鸣一齐袭来,叫他喘不过气。
过了半天,他一身冷汗涔涔调整好呼吸,就听见“自己”冷笑道:“你不是总说特别喜欢我吗?现在变成了你最喜欢的人,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周承泽一手抚着胸口说。
他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很少发出疑问,说的话十句中,九句都是陈述句。这种情况下,还是如此,真是让人牙痒的厉害。
何止戴安知道,周承泽这样还看不出来,真是白活二十九年。
可是,和自己老婆互换灵魂这件事,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戴安看够了他的反应,拍拍手出了房间。周承泽抬起头,看着大开的房门,闻见了屋内浅淡的柠檬浴液味道。
夫人醒了,谈娜却觉得屋内氛围更差了。
周总在上首坐着,吃完饭也没离席,而是单手拿着平板看新闻。
太太安安静静喝着粥,一言不发,神色平静。
她站在一边,只觉得这房子比鬼屋更适合做鬼屋。
哪对夫妻会像这二人一样,刚刚死里逃生从车祸里捡回一条命,还能这么压抑安静吃饭。
怨侣,冤孽!
晚八点,谈娜拿着外套拎着挎包离开。
屋内只余两人,周承泽放下勺子,终于开口:“车祸,是怎么回事。”
“警察说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戴安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一瞬,在他脸上落了一秒,又重新落回屏幕上,“和你有仇的人那么多,你应该很有头绪吧。”
无人接话,过了会儿,戴安才想起来什么般,慢条斯理笑着道:“哦,忘记了,和你有仇的,我也算一个,是吧。”
似是忍无可忍,周承泽终于开口,道:“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能。”
戴安一秒都没等,两个硬石般的字缀在他话后面。
几句话又是不欢而散,满室寂静中,戴安起身上楼。
回头看一眼,“自己”那纤瘦的身影一动不动在昏灯下,如一尊石像。
她不怕周承泽去四处宣扬这件事,相反,他这么聪明的人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除非他想在一个狂躁症的罪名上更进一步,变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
多亏了周承泽当初非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让戴安得了狂躁症的诊断结果,现在还真是作茧自缚。
周总夫妻出车祸这桩大新闻,经各家新闻大肆报道,已经是周氏集团众人皆知的程度了。
心思各异安静了一周,几个经理从陈觉嘴里得知了周夫人也醒来的消息,纷纷按耐不住提着名贵补品往别墅跑。
陈觉请示老板时,戴安没拦他们。
毕竟上司病了,下属于情于理也该来探望探望。
话语声从大开的门外传来,戴安靠在沙发边,放下茶杯。
众人进门的同时,周承泽也自一级级楼梯上下来。
几个经理闻声看了眼楼梯边,又齐齐转回来看自家“老板”。
戴安眉头微挑,当即言笑晏晏走到楼梯边,两手把周承泽手握住,低声道:“来得正好。”
随即转头朝几人道:“你们有心,还专程过来一趟。”
说着就牵着周承泽的手往沙发走去。
陈觉跟在二人身后,引着几人坐下。
在众人眼里,就是周总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牵着夫人的手嘘寒问暖。
几人落坐,讲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便说起了公司近况。
“说起来,最近周副总倒是去公司去得勤了。”
此话一出,屋内静了几秒。
周副总就是周承泽二舅,戴安醒来那天,周老太太还和周二舅在病房里斗嘴来着。
周二舅今年35岁,区区比周承泽长了六岁。是周老爷子老来寻欢,在外面生的儿子。周承泽三岁的时候,周二舅被接回家养,没过几年周老爷子就过世了。
撒手人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儿子,早早把5%的股份转到他名下。
彼时周承泽的爹已经三十多岁,虽然周老太太对这个私生子没有半分好脸色,但是周老爹为人正派,却不至于太苛待这个幼弟。
但他是个撒手掌柜,极度大男子主义,家里的事半分不管。
周承泽母亲则是个大小事都一把抓的,把周承泽和周二舅两个把得死死,一样的管法,却教出来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
周二舅其人,可以说周家人的反骨全都长在了他一人身上。
十八岁时在国外念艺术学科,瞒着所有人辍了学,拿着学费生活费在外鬼混,到了结业时间,带着个孩子回来了。
周家没人愿意管孩子,几乎是散养长大。
十七年过去,孩子成了青葱少女。
要戴安来说,周承欢是半点不像周家人,性格难得的乖顺。
戴安周承泽对视一眼,谈谈道:“没事,他是大股东,去公司看看也很正常,毕竟指着你们给他赚钱。”
几人又寒暄几句,陈觉送走他们,自己也开车离开。
听着汽车发动渐渐远去,戴安视线落到身边人脸上。
自己那具身体才躺了一周,就消瘦了不少。
以前她在家当无业游民,闲来无事就做美容去健身,办了许多张卡,也算是小有成效。
现在又变回以前那副纤弱的风刮就倒的样子。
周承泽穿着她以前不常穿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
或许是戴安的探究目光停留太久,周承泽对上她视线,微微笑道:“怎么了?”
“你以前,就是喜欢这个样子吗?”戴安饶有兴味问道。
两人高中时就在恋爱,戴安现在身体外貌模样,大约最肖那时。
周承泽脸上笑意淡去。
戴安忍不住乐道:“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你什么打算。”周承泽移开视线淡声问道。
“看热闹吧,你二舅可按耐不住了。”戴安笑着反问,“眼下比较焦急的是你才对吧。”
周承泽看着她,半晌道:“让我去公司上班。”
“哈哈哈....”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戴安笑了一阵,才正色道,“你在家里就是了,别想着出去工作的事,你在外面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我心疼啊。”
接着,又说:“和以前一样,美容,玩牌,好好的啊。”
戴安这完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前她不是没提过要出去工作的事,可周承泽都懒得多费口舌,只会以“不行”两个字来回绝。
后来她自己出去面试,却都被人拒绝,后来才知道是周承泽早和别人打过招呼,整个江市,没一个人敢招她。
“你是在报复我吗,戴安。”周承泽冷静道。
“怎么会?你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我是太爱你了。”戴安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吗,难道说你以前是在报复我吗?”她语气柔和,像从前周承泽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你周承泽这么爱我,不会的。”
温柔,体贴,但是感受不到丝毫尊重,就像是对待一只猫一条狗,绝不像一个人。
“他很生气。”系统古井无波的声音突然出现。
它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出声,戴安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此时它的声音虽听不出情绪,但戴安莫名觉得它有点幸灾乐祸。
“什么时候回公司。”周承泽盯了戴安半晌,见戴安不松口,自觉换了问题。
戴安却没回答他,而是转身出了门。
看来这件事带给周承泽的影响真的很大,居然说不了两句就冷了脸。
她开车出了别墅区,低调黑色奥迪混入汽车洪流,朝城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