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星海》詈忧

5、家访

　　==第五章==　家访

　　生物钟在周天早上准时叫醒了翊云，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手机，上面显示了几条消息。他拿起来看了看，是郑玉安的□□私信，全是他空白作业本的图片，然后就是郑玉安“温柔”的问候。

　　他毫不在意地撸了一把睡炸的头发，穿着宽大的睡衣短袖去叫翊冉起床，然后去厨房给她做了早饭。

　　六点半翊冉就出门了，因为学校给他们初三的学生开了一个中考课程加练，所以她周末都不在家。

　　翊云把翊冉送到巷口，帮她调了调座位，对她说：“路上小心。”

　　翊冉点点头，走了。

　　今天翊冉主动提出想自己骑去学校，翊云一开始很反对，但是他妹妹最擅长什么呀：翻旧账。几下就把他怼的哑口无言，没办法，只能让她到学校之后给他发消息报个平安。

　　翊冉一般六点五十多到学校，这二十分钟翊云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切回微信看看翊冉发没发消息。

　　六点五十三了，没有消息，可能刚到学校，正停车呢吧。

　　六点五十五。

　　六点五十七。

　　七点零一……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翊冉是不可能迟到的，难道是忘记了？

　　翊云试着给翊冉拨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开始有些担心，打开手机通讯录，往下翻了好久，找到了翊冉班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过了很久才接，电话接通后隐隐传来读书的声音。

　　“喂，您好？”

　　“您好，是李老师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翊冉的哥哥翊云，我想请问一下，翊冉她到校了吗？”

　　“翊冉啊。她还没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翊云心里咯噔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紧张的心情。

　　“啊……没事，她今天早上出门忘带水杯了，我正寻思着给她送过去呢，那我现在应该还能追上，那……打扰了李老师。”

　　他挂了电话，再次拨通了翊冉的视频。

　　这次对面倒是接的很快，他松了口气，接着，翊冉怯怯的声音传过来：“喂？”

　　翊云看着翊冉画面里陌生的玻璃落地窗，皱了皱眉，然后问她：“你在哪呢？”

　　翊冉沉默了一会，抬手比划：“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她这么回答的，翊云也看出来她有些心虚。

　　“你不去上课在咖啡馆干什么？”

　　翊冉目光躲闪，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说，翊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唉，不想说就先不说了，你先去上课吧。”

　　翊冉点点头，匆匆挂了电话。

　　翊云放下手机，去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了几口，然后去冲了个澡。

　　半小时后，正在擦头发的翊云听到了一阵敲门声，随便应了一声“来了”，然后顶着个毛巾去开门。

　　郑玉安穿着一条保守的白色长裙站在翊云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沓练习册和本子。

　　门开了，翊云擦头发的手停下了动作，本来脱口而出的郑玉安你怎么来了硬生生转了个弯成了郑老师您怎么来了。

　　郑玉安看着眼前的少年，晃晃手里的作业：“中午之前，给我个解释，不然就把你家长叫出来和我喝杯茶。”

　　翊云皱了皱眉头：“老师，我们家没有茶。”

　　郑玉安神色突然一怔，然后笑了笑，开口道：“那就不喝茶了，我和你父母聊聊别的。”

　　翊云的眉头皱的更紧，他微微低头，那只开了门还没放下来的手慢慢收紧，捏的指关节都泛了白，但没有阻止郑玉安的脚步。

　　郑玉安在房里晃了几步，把作业本练习册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哎，翊云同学，你上高中了，既然我当了你班主任，那我就得对你负责到底，你说对吧？”

　　“……我。”

　　“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个问题啊，为什么开了几次家长会我连你家长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你给我解释一下，还是……他们亲自来和我解释？”

　　眼前浮现翊竟言拖着酒瓶浑身湿透了站在门口的样子……

　　翊云双手插兜，甩了甩头发：“老师……我说过了，他们……很忙……”

　　“就知道你这么说。好啊，我先跟你说好，今天你要么给我个交代，要么把你父母叫出来让我见见，不然我今晚可就要住你这了，你自己看着办啊。”

　　翊竟言举着瓶子猛地砸在他面前的尹阳身上，玻璃碎片她的肩膀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死死地把他们兄妹护在怀里……

　　他使劲攥了攥拳：“老师你等一下啊，我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们了，还得看他们接不接。”

　　三年前，尹阳失踪的时候整个时尚圈都疯了。翊云永远记得一群记者媒体围在他们家门口疯狂的样子，翊竟言暴躁冷漠的样子，以及，她妹妹满脸惊恐的样子……

　　那一年，他十三岁。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拨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机械女生无情地提醒着电话无人接通。

　　他松了口气：“看，我就说他们忙，都没时间接电话。”

　　郑玉安吸了口气：“你只有一个家长吗？”

　　翊云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被紧紧攥住垂到身体一侧，抬头对郑玉安说：“对，可以这么说，毕竟……从我十三岁开始他就没在管过我，现在……呵，他估计连我们在哪死了没都不知道……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郑玉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继续问：“他是你……”

　　“翊竟言，算是我们半个爹吧……”

　　冷漠的称呼。

　　郑玉安将语气尽量放的平稳但还有些颤抖的说：“那你妈妈呢？”

　　她猛然看到少年瘦削的肩膀不规律的起伏，正低着头，微微地喘气。

　　这大概是翊云童年里最爱的一个人……

　　尹阳失踪后，他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不止一次怨恨过，为什么不带我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过离开之后我们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带我走？！

　　“……刚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眼前越来越模糊，那是不是眼泪，他不知道……

　　郑玉安站起来，偏过头去使劲眨眨眼，叹了口气：“行吧，那今天的家访就到这吧，还要回去给我娃做饭呢，你好好看看作业上我给你的评语吧。”

　　她与翊云擦肩而过，关上了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不过，他伸手捂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