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似锦》静思源Lily

3、第三章-面对

　　那年他6岁，她4岁。
　　那个暑意正浓的夏日，他和林老爷子到苏爷爷家里玩。
　　林老爷子和老班长在院子里叙旧聊天。

　　苏爷爷带着小孙女，小名叫豆豆，有些怕生，羞怯扭捏，但很黏人，笑起来嘴角处两个小梨涡。
　　两人就在小院子里玩，那时的林子煜，性格很活波，带着她在树下拿小棍挖地上的蚂蚁窝。
　　再又把从树叶上吊下来的青虫捉下来，他手里提着那虫子吐的丝，拿到她眼前。那小虫不停扭动身体，吓得她嚎啕大哭。长长的睫毛湿湿得贴在一起，脸上鼻涕眼眼泪一汪汪。

　　他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递给她，也没止住抽噎的哭声，到吃饭时间哼哼不停，直到被她母亲抱走了去安慰。
　　那是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临走前，在院中的树下，两位老人抱着各自孙子孙女留了唯一的合影。
　　至此。

　　车子已驶得远了，林子煜手还捏着那张身份证。

　　照片中女孩青春，阳光。
　　微扬的唇角，依稀可见嘴角处浅浅的梨涡。

　　他低头再往下看一下自己的大衣，脏污已阴湿成一片水渍。
　　表情只剩得无奈。

　　回了家里，家庭医生谢医生正从林志明房间里出来，在收拾听诊器。林子煜瞥了一眼，随口问道：“怎么样？”
　　“限制性心肌症，建议尽快手术，突发危险很难及时处理。”谢医生回复道。

　　林子煜点点头，谢医生收拾完毕转身出去了。
　　他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及那张身份证，也不再多想什么，便转身上了楼。

　　第二日，天已亮，但仍显得阴沉荆市清晨的太阳总是懒懒娇娇。
　　刘蕊在苏谨房间里醒来。

　　昨天喝得太多，宿醉的头疼令她难受。她绻起身体，想继续用睡眠躲避这种疼痛。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苏谨起身，伸脚过去试探着踢了踢刘蕊。

　　“喂，起来。”昨天酒醉那一通，她还没有详细质问。
　　“干嘛…”刘蕊捂着头怨念道，头晕脑胀更让她烦躁。

　　见她不动，苏谨干脆坐起来，拿脚掌再去捅她：“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支支吾吾说得不清不楚，一直王锐王锐，他怎么了？是不是你俩又闹别扭了？”

　　王锐是刘蕊的男朋友，计算机专业，理工男，看着性格比较沉稳。
　　两人从大学交往直到毕业。前后算算也有近3年的时间。
　　看样子也是奔着结婚去的，去年两人感情稳定后就住在了一起。情侣间平时小吵小闹，这也是正常。
　　像昨天那样，为他喝酒到那种程度，苏谨也是第一次见。

　　刘蕊不说话，只拉过被子蒙住头。
　　苏谨猜测肯定是两人出了大问题，不然不会闹到喝断片。但是支支吾吾不道明所以令她更急躁。

　　她一把拉下被子，“你跟王锐怎么了？闹分手啦？你个闷葫芦倒是跟我说说呀”
　　只见被子下那个身躯低低起伏，她才知道刘蕊已经泣不成声。
　　苏谨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又软下态度来，轻抚着她的头发：“蕊，对不起，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别闷在心里，好不好。”又拿过纸巾递到她面前。

　　刘蕊接过纸巾，抽泣了一会，抬头看了苏谨，又低下头，似乎又有些难为情，两手用力绞着手指道：“王锐他劈腿他们公司那个财务主管，被我撞上了，昨天我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嘛，回去他们在家里…”刘蕊不再说，苏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啊？电视剧里都不写这狗血的剧情了！他王锐那么一个理工男，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也是花花肠子一堆。赶紧让他滚，天下男的多的是。”苏谨一时气得炸了毛。

　　“你不知道他怎么恶心我，他让我搬出来，说那房子是他租的。太欺负人了……”刘蕊不再说，久久的哭泣。

　　苏谨听到自己好闺蜜受了这样的窝囊气，恨不得立刻奔过去直接废了王锐这个渣男。
　　“狗男女，不要脸！双宿双飞也不带这么恶心人的。你认识那女的吗？不要脸！”她气得拿手里的纸巾盒撒气，砰砰的拍着。

　　过了一会，刘蕊情绪缓和了，一边用纸巾擦着眼角处的泪痕，一边看着苏谨道：“那女的是盛林财务部的。我看王锐手机里微信朋友圈，就是她。备注的是财务主管姜艾。我真是眼瞎，没看清王锐是这么个人！”
　　“那怎么行，又不是你对不起他，是他做了这恶心的事，还要给他留面子？”苏谨为她打抱不平。

　　“算了算了，还是不惹麻烦了吧。苏苏你今天跟我去把我东西都带回来，我先在你这里住几天好吗？找好房子，我马上搬出去。”刘蕊摇着她胳膊。“你别为我这事情生气了。”
　　听着刘蕊又反过来劝自己，气泄了一半：“唉。真服了你。这叫什么事。”

　　*
　　而此时，在荆市城东林子煜，刚刚起床，一个人不哼声地坐在楼下餐厅吃着早饭。
　　他父亲林志明扶手下楼来，正看到他。

　　“嗯。”他清了清嗓子，对林子煜说道“子煜，昨天你也去公司看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跟我到公司去上班。一会吃完饭换下衣服，跟我一起走。”
　　林子煜没有理会他，放下了手里的早饭，从看到他父亲的那一刻，他就再吃不下什么。干脆直接站起身来，上了楼。

　　5分钟后，他换好正装，吸着烟站在亭院里等。
　　张叔开了从车库绕车过来，他便自顾自上了车。

　　林志明上了车，见他正拿着手机看。便端正了脸，严肃看着他道：“没事看点管理相关的，学习学习企业管理。这些没用的，少浪费时间！”

　　他没吭声，反转了手机屏，握在手里，扭过头看了窗外。
　　到了盛林，林志明带他直接到了六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子煜进了办公室独自坐在休息区沙发上，不作声，眼神穿过落地窗看着外面。

　　林志明拨了电话：“凌峰，你到我办公室一下。”
　　一分钟后，脚步声停在门口，办公室门被敲响。

　　门打开，进来的男人着笔挺的西装，冰蓝色衬衣下摆整齐地收进腰裤，深蓝色领带收收束在领带夹内，发型看得出是精心设计，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瑕疵。
　　“林总”他表情淡从容地站在林志明对面，一声称呼，算是问候。
　　“凌峰，子煜从今天开始跟着你，你带带他。学学管理。”林志明坐在骑子上，平静地讲道。

　　“啊。”凌峰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子煜。
　　林子煜并没有收回视线，始终看向窗外。
　　他知道这个叫凌峰的男人，如今在盛林手握着要职，一直想要替代林志明。
　　如今林志明把自己安排到公司，或多或少，让他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凌峰嘴角微微扯动，转过身来，拉过林志明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了，单手托住下巴，顿了几秒，又抬头看同林志明道：“林总，我建议是这样啊，子煜刚回来，对基础业务线都不了解，一下子给他讲这些经营管理的内容，太过于空洞了。

　　“我建议让他先了解下基础业务，再循序渐进地去学习集团管理几大模块。相应的工具给到他，他会得心应手得多。这样，我先给他做一个下沉业务部门轮岗学习的计划，后期由我来监督执行情况。您看怎么样？”说完便看着林志明。
　　所有建议说得合情合理，没有漏洞。

　　林志明听着他这么一讲，想了想也有些道理，下沉业务线学习，第一熟悉了集团各部业务关系，也了解了各项业务执行细节，不失是个有效的办法。
　　便也认可道：“好啊，好啊，就按你这么说的安排吧。子煜，你跟凌总去吧，就按他的安排走。凌峰学的MBA，在国内几家大型外企都作过总经理，你也要多和他交流，你在这方面是个小白，更要下功夫。"

　　林子煜应付着嗯了声，抿着唇坐在那里。
　　"行了，你跟他去吧。”林志明抬了手。

　　林子煜站起身，跟着凌峰走到总经理的办公室。径直地坐在凌峰办公桌对面。
　　凌峰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在解着衬衣扣子，从心理来讲，他是鄙视林子煜的。
　　一个学艺术专业的，搞管理就足已让他嗤之以鼻。

　　但是出于对这是林志明的交派下来的任务的考虑，他又不能推托。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安排的工作要落实下去。
　　至于这林子煜能不能坚持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又能学得几分，也只能看他自身的功力了。
　　转身之前，他冲着窗外冷冷的一笑。

　　他转身坐在位子上，双肘压着桌面，挨近了盯着林子煜的眼睛道：“子煜，我先给你做个计划，你轮岗就先从采购部开始，企划，人力，财务，运营你都要走一圈，后面我才能给你讲这些关键数据你怎么看，如何监控，以及仪表盘分析。

　　“要学的还很多，要多下点功夫啊，也不枉林总对你的期待。你不是管理科班，经验上也欠缺，学习起来肯定会有些吃力，我尽量详尽一些，让你细致地学习。下午轮岗计划我会发到你的邮箱，你一会先去人资部去报到，那边会配合把你所有的权限开通。工位呢，你今天先坐在我这办公室，后面先轮岗到部门，回来定了岗位再准备你的办公室。”

　　林子煜早已从他的的建议里听出了凌峰对的不屑，但是又不能无视自己的存在，放到基层历练，那也就是个暂时的幌子，实则让自己看到现实的难度，尽快知难而退。

　　“好的，他说听你的安排，就按你的计划走。我没意见。”林子煜盯住凌峰同样平静地回答。

　　“想一下子坐在高管的位子上，你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呢。”这话不轻不重，重意味深长。凌峰翻开放在案头的文件，抬眉又扫了林子煜一眼，又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话里，林子煜更看到了凌峰接这张平静面目背后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