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夏日限定》木火水

3、放学 三

　　三中的晚课共四节，前三节课都有任课老师上课，最后一节课则是自习。白天的课一般是用来讲新课或复习，任课老师一般会用晚课来讲评习题或试卷。
　　不过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部分科目只讲了一点知识，作业也不多，做完今天布置的习题后都在预习新课。

　　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埋头在自己看书预习，教室内悄然无声，空调和风扇协调运作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咻——啪嗒”
　　一个纸团破空而来，落在徐沅芷的桌上，打断了正在写题的她。

　　徐沅芷放下笔，拾起纸团，抬起头来便看见斜前方的许宁回头，冲她挤眉弄眼。
　　打开纸团，上面的内容赫然在目，

　　放学一起回家吗？
　　——XN

　　虽然不知道两人回家的方向是不是一样的，但徐沅芷对还在等她答复的许宁轻轻点头。

　　距放学前最后五分钟，教室内不再同之前一样安静，稀稀拉拉的声音是学生们在诉说内心的躁动。

　　三中是九点三十下晚课，走读生就可以回家了，住宿生则是回宿舍洗漱休息。

　　坐在许宁旁边的郑为开始频繁回头，与陈秉忱的双眼对视后，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示意他快准备一下课就冲出去。
　　陈秉忱收到信息后，慢悠悠地开始收拾东西。

　　陈芋琦将脖子往左边倾斜，轻声细语地说：“徐沅芷，我们一起出校门吗？”
　　徐沅芷晃了晃神觉得不真实，又一个人约她一起走，压低音量说，
　　“我和许宁还有林姝一起走。”
　　话落，小幅度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许宁。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问问她。”陈芋琦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徐沅芷应了句“好”后，拿起刚才许宁传过来的纸条，提笔在后面写道，

　　我同桌想和我们一起出校门，可以吗？
　　——XYZ

　　写完后，将纸条揉成团，瞄准许宁的桌面，“咻——”地丢过去。

　　许宁打开纸条，看完回过头来，只见两双眼睛盯着她，等待她的答复，而她则是爽快地比了个“OK”手势。

　　放学铃声响起，刚才压抑的声音如火山般喷发，原本寂静的教室顿时沸腾。

　　铃声还未结束，郑为就拎着书包走到陈秉忱座位旁了。

　　陈芋琦向后转身，本来想和陈秉忱说话，在看见旁边的郑为后：“郑为，你这速度够快！”
　　她边说边冲郑为竖起大拇指。

　　“低调低调。”
　　郑为咧开嘴，露出他的大白牙，他的皮肤有点黑，不知是白牙齿衬黑了皮肤，还是阳光晒黑了皮肤。

　　陈秉忱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背上书包，屈起手指快速敲一下郑为的后脑勺，然后踱步走出教室，空中传来他爽朗的笑声：“走了，呆瓜！”
　　“靠！你给我等着！”郑为气急败坏用手指指着他的背影，大跨步追上去。

　　走廊上飘荡着他们的追逐声，以及郑为的怒吼声。

　　许宁站在徐沅芷旁边，对她说：“林姝不和我们一起走，她住校。”
　　徐沅芷点头回应：“好。”

　　许宁又看向徐沅芷的同桌：“我是许宁。”
　　“陈芋琦。”

　　三人慢吞吞地往外走。

　　“陈芋琦，你和郑为他们看起来很熟，之前是同学？”许宁挽着走在中间的徐沅芷的手臂，询问她旁边的女生。
　　“不是，我和郑为是朋友，从小认识，陈秉忱是我的堂哥。”陈芋琦解释。
　　“陈秉忱是你哥？”许宁讶异道，徐沅芷也惊讶地看她。

　　堂兄妹能分在一个班的概率非常小，没想到他们俩不仅在一个班，还在一个小组，甚至就坐在前后排。

　　“难道不像吗？大家都说我们俩长得很像。”陈芋琦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两人的合照，证明给她们看。

　　仔细一看，确实挺像，两人都是迷人的桃花眼，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而且都很好看。

　　“确实很像。”看照片对比出结果的徐沅芷和许宁异口同声道。

　　……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陈芋琦停下脚步，道别：“我家里人会来接我，我就到这里等。你们先走吧。”
　　许宁也停下，对徐沅芷说：“我往文华路那边走，你往那边？”
　　“我往优胜路那边走。”徐沅芷失落道，没想到两人回家的方向刚好相反。

　　三人互道“再见”后，在校门口分手。

　　陈芋琦打电话给今天来接她的司机：“李叔，我在校门口，你把车停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听筒中传来一道粗豪的声音：“小琦，我把车停在你们学校对面，我开了双闪，看见了吗？”
　　她往对面的临时停车点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车不断闪烁着车灯，仿佛在说“我在这儿。”
　　陈芋琦没有犹豫，随同斑马线上通行的人一起过马路。

　　一打开车门，却看见了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打游戏的陈秉忱。
　　她坐上去，关好车门，说：“你不是早就和郑为他们走了吗？怎么还在这？你不是嫌我太慢了，不和我一起坐车吗？”

　　两家就住在楼上楼下，就安排了一个司机接送两人上下学。
　　陈秉忱实在受不了陈芋琦每次出门都磨磨唧唧，他经常坐在车里等上数十分钟，还有几次迟到了。于是，他刚满十二周岁就让沈琳沈女士——他的妈妈给他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
　　从此，他自己骑单车上下学，陈芋琦则是继续由李叔接送。

　　陈秉忱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回道：“今天没骑车，郑为骑电瓶车太虎了，不敢坐。你也知道李子宴的山地自行车没有后座。”

　　李叔就坐在车上，陈秉忱没有说出今天摔跤的事，要是传到郑为爸妈耳朵里，郑为免不了要挨一顿双人合揍。

　　李叔静静地驾驶车子，朝小区驶去。
　　陈芋琦没再吭声，转头看向窗外，城市街景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不停的变化。

　　她的目光倏地盯着一个地方，旁边非机动车道上，驾驶一辆蓝色电瓶车的女生好像就是她的新同桌。

　　*

　　到家时快要十点了。

　　徐沅芷在玄关换好鞋后，今天刚升四年级的徐芷初凑到她跟前，热情地接过她的书包，说：“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你们高中怎么这么晚才放学。”
　　“我们课比较多。”
　　徐沅芷时常问她自己，为什么两姐妹性格能相差这么大，一个内向木讷，一个外向开朗。

　　徐芷初还在不断追问“姐姐，你们学校很大吗？”
　　“大。”
　　“好看吗？”
　　“还行，中规中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我在等你回家呀。”

　　看到电视机上暂停住的动画片，徐沅芷合理怀疑她可能是还想看电视，拿等她当借口。

　　“初初，你姐回来了，现在总可以去睡觉吧？”沙发上传来徐贤周宠溺地催促。
　　“哎呀，别催了。”妹妹娇憨的回应。

　　徐沅芷拿过她的书包，默默无言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做不出如此亲昵的举止。

　　坐在沙发上的徐贤周和苏燕早已习惯大女儿的沉默寡言，看到她安全回家后，夫妻俩也回房睡觉。

　　两人的生意做得还不错，本来想给徐沅芷安排司机接送，却遭到她拒绝，直言自己习惯一个人。夫妻俩无奈只好答应，还给她买了辆电瓶车，暑假教会她后便让她骑车上学。
　　早期，两人因为工作经常飞往外地出差，把徐沅芷放在她外婆家生活。老人家住在小县城，邻里邻舍也都是老年人，没有同龄玩伴又没有父母在身边，结果养出个内向腼腆的性格。
　　直到徐沅芷上初中的时候，公司的业务稳定下来，夫妻俩也不用到处出差，就把徐沅芷接回来。缺少多年的陪伴让她与夫妻俩亲近不起来。徐贤周是传统家长，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想包办孩子所有的事情，对学习方面也要求严格。
　　这种种因素扩大了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距离，让徐沅芷的性格越来越内向。

　　*

　　房间内空调不断运作，卷起阵阵凉风。

　　徐沅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未入睡。

　　今天经历的一切好似幻境，第一天就认识几个新朋友，还有人约自己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这让她产生了自己受别人欢迎的错觉，可是回到家后，美梦被戳破，她还是那个不受喜爱的徐沅芷。
　　说到喜欢，徐沅芷想起中午的一见钟情。称为一见钟情又不妥当，她觉得这种感情很廉价，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喜欢他人。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那她为什么不受大家喜爱。亲朋好友总会夸赞她的样貌，最后他们都是更喜欢开朗的徐芷初。每每想到妹妹的受欢迎，徐沅芷不可避免地嫉妒她，凭什么妹妹在父母身边长大，性格又活泼，不害怕严厉的父亲，还受欢迎。

　　徐沅芷拿起手机，想在某乎上提问，为什么会对陌生异性心动。恰好有类似的帖子，排在首位的回答赫然在目，

　　专家说，多看帅哥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使人心情愉悦。不是颜值皆一切，但是如果有可能，谁不喜欢长得帅的男生，没有那么多命中注定。如果你的社交圈很小，认识的人有限，这种情况下只有长得帅的人会被看见。

　　社交圈太小了。这句话在徐沅芷的脑内萦绕，给她一个清醒的重击。

　　沉浸在回忆里的徐沅芷缓缓闭上眼睛，困意席卷她。
　　被子下渐渐传来平缓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