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夏日限定》木火水

1、你好

　　2023/2/20
　　艳阳高照，行道树上传来的蝉鸣声不断，三中门口道路的车辆首尾相接排成长河，汽笛声震耳欲聋，两三个穿着泛着绿色荧光小马甲的交警正在指挥着车辆。
　　是新一年的开学季。
　　三中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家长学生不断，今早多是为了报名缴费而来，高一新生们再顺道了解班级分配。

　　校内的通知栏上张贴了多张分班表，高一新生们正在寻找自己的名字以及对应的班级，然后去报名。
　　通知栏旁边围了很多学生，徐沅芷止步不前，不知该怎么挤进人群。

　　徐沅芷看向通知栏最左侧，三个少年站在那不知说些什么，而就数这里人最少。

　　三个少年背影中，站在中间的男生比两旁男生稍稍高一个头顶。

　　郑为支起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男生：“陈秉忱，你居然在三班。难道今年三班才是精英班？”
　　“今年没有精英班。”站在中间的男生，也就是陈秉忱，抬起手肘击回去。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开学前，有老师打电话和我说了，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在三班。”
　　“好了，我们先去教室吧。”李子宴出声打断两人。

　　三人向教学楼走去，路上，郑为还在不断追问陈秉忱。

　　徐沅芷注意到这里空出了空间，抓住时机，快步向前走去。

　　从第一张分班开始，一张一张找，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三班，徐沅芷，班排34，校排109。

　　她知道自己中考发挥一般，但是没想到已经一百开外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不仅进不了精英班，在实验班还属于下游水平。
　　雾江市的中考成绩往年只会公布各科分数以及总分，不会公布排名。今年也不例外，大家基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市里的排名。

　　*

　　三班教室内。
　　徐沅芷正在排队报名，报名队伍有两条，速度比较快，很快就轮到她了。
　　递交录取通知书，支付费用，签字。做完这些后，算是报好名了。

　　“林姝，现在你就是高中生了。你的手机我会没收，接下来就是收心好好读书。”旁边队伍正在签字的大人就已经开始说教自己的孩子了。

　　徐沅芷循声望去，女孩长得很秀气，安静听着父亲的说教，时不时回几句“好”。

　　她心里佩服这个女生淡然的态度，如果是自己在教室被大人说教，她可能会羞红脸。
　　女生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眨了眨眼，友好地笑了笑。
　　徐沅芷有些许怔愣，顿了顿，也回了一个微笑。

　　*

　　上午是报名缴费时间，下午便要在学校上课了。
　　高中与以前相比，课业更紧张，要抓紧一切时间。

　　徐沅芷在家午休完后便出门了，准备去学校。

　　上午报名回来后，楼下停电瓶车的区域已经停满了。她的电瓶车电量不足，要找充电桩充电。倒霉的是前后几栋楼楼下也都停满了。费了些时间才在八号楼那边找到停车的空位。

　　徐沅芷家住十七号楼，在小区要偏南，八号楼则要偏北。两栋楼之间有一定距离，但是小区大门离八号楼很近。

　　将充电器收进电瓶车座垫下方后，徐沅芷坐上车，转动钥匙。

　　显示屏并未像往常一样亮灯，仍然是暗沉的。

　　徐沅芷蓦地停住，不敢相信，再试一次，把钥匙往左转后又往右转，显示屏还是没有亮灯。

　　又试了几次，显示屏依旧没亮灯，转动把手也没用，车不能启动。

　　“不是吧，这么倒霉！我的小毛驴该不会坏了吧？”她丧着一张脸。

　　咔嗒——
　　身后的单元门传来打开的声音，女孩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少年推开门，抬眼看了过来。

　　怦怦怦——

　　徐沅芷扬头蓦然看着，耳朵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脑内充斥着胸腔的心跳声。

　　怦怦怦——

　　微风吹拂着少年的短发，刺目的蓝色上衣将四周衬得黯然失色，黑色长裤包裹着双长腿。
　　鼻梁高挺，下颌硬朗，嘴唇红润。

　　这一刻，时间艰涩地流逝。
　　时空仿佛发生错位，将两个世界的少年和少女聚在同一画面。
　　少年打开大门，进入她的世界。

　　这，是怦然心动吗？
　　但是，为什么会心动？
　　一见钟情？
　　徐沅芷的脑袋迟钝地运转着。

　　莫名其妙，短暂的，热恋。

　　回过神来，她仍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对一个陌生人，心脏狂跳。

　　少年收回目光，将手里的书包甩到肩上，抓着书包肩带，单肩背着书包往小区出口大跨步走。

　　看着少年的背影，徐沅芷扭回头，整理好情绪。
　　动作了下，又转动钥匙，顿住。
　　她失神地看着亮灯的显示屏。
　　摇摇头，回过神来，转动把手，骑着电瓶车往大门去。
　　一路出了大门也没再看到那个男生，徐沅芷心下怅然。

　　*

　　陈秉忱往小区大门走去，回想刚才的画面。
　　女生坐在电瓶车上，束得高高的马尾被甩在空中。身体背对着，脑袋却带动上身扭了过来。
　　像受了惊吓，动作夸张。若不是小区安保好，女生又是学生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会误以为是个偷车贼。

　　想到她微微瞪大的双眼，陈秉忱失笑，没想到自己开个门也能吓到她。

　　“陈秉忱！”郑为把电瓶车停在门口，冲蓝衣少年大喊。

　　陈秉忱扬头示意，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电瓶车旁边，接过头盔，长腿跨上后座。
　　坐稳后，郑为轻拧把手，骑着电瓶车扬长而去。

　　人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要奔赴新的人生旅程。

　　陡坡处。
　　“你慢点！刹车！刹车！”少年惊恐的声音被风吹得零碎。

　　新司机郑为将车把手转到底，丝毫没有减速的想法，加速过弯右转。

　　过弯时，轮胎失去抓地力，车身失控甩尾。电光石火之际，两人一车侧翻摔倒在地。
　　电瓶车倒在地上，受惯性影响，后胎仍在转动。

　　摔倒在地的少年坐起身，检查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发现只是裤子膝盖破了点后，说：“你骑车也太虎了吧！”
　　郑为懊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问：“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没事，没受伤，就是裤子擦烂了点。你呢，受伤了没？”
　　“没。”

　　徐沅芷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里似乎发生了车祸，骑过去发现是一辆电瓶车倒在旁边，两个男生坐在地上准备搀扶起身。
　　男生转过头，她才发现是刚才的心动对象。

　　她也想同旁边热心的人一样，停下来帮助他们。胆怯的内心终是战过想法，她没做停留离去。
　　离开后却又后悔，不就是扶一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下次再看见一定去扶！徐沅芷每次都想着下一次一定迈出那一步，事实却是每一次都害怕，没有迈出那一步。

　　*

　　徐沅芷来到三班教室，一片嘈杂声中，她一眼就看见了上午那个女生。

　　林姝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旁边座位上一位女生。两人旁边还有一个空座位，也不知是不是为谁留的。
　　林姝坐在中间的大组，每排有三个座位。教室两边靠墙的组，每排有两个座位。

　　徐沅芷看见林姝后一排没人，内心鼓了鼓气，打算坐到她后桌。

　　走到她旁边时，林姝叫住了徐沅芷。

　　“嗨！我们这排还有一个座位，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林姝双眼期盼地看着。
　　“好啊！”徐沅芷内心狂喜，面上不露痕迹，轻轻点头。然后从后排绕过去，坐在了这排的最后一个空位。

　　中间的女生转头对着徐沅芷：“你好，我叫许宁。”
　　许宁指了指林姝：“她叫林姝，我们俩是初三同学。初中时在五中上学。”
　　“我叫徐沅芷，我初中也是在五中。”
　　“好巧，那我们怎么没见过你？”林姝也加入话题，“我们初三是在五班，你呢？”
　　“我也没见过你们，我在六班。”
　　“难怪”

　　三人这才知道不眼熟的原因。
　　雾江五中是一所初中部学校，校内只有初中三个年级。
　　初三五班在三楼的最西边，初三六班在二楼的最东边。东西两侧都有楼梯，所以三人见过的可能性非常小。

　　教室内一片嘈杂，大家都在互相认识着新同学。
　　后门这边进进出出的人较少，陈秉忱和郑为走了进来。

　　“再也不敢坐你的车了，你骑车太虎了。”
　　“晚上也不坐？”
　　“不了，我和小琦一起回家。最近也不想骑电瓶车了，PTSD了”
　　“行吧行吧，我以后悠着点。”

　　陈秉忱与郑为是发小，两人的爷爷是至交好友，家也在一块儿。两人的爸爸又是发小，可以说两家是世交。陈秉忱家是初中才搬到现在这个小区。
　　郑为暑假买了一辆电瓶车，苦练了一个月车技，今天一定要来接陈秉忱，带他感受速度与激情。

　　两人环顾教室寻找座位。
　　班上可供选择的空位不多，只剩最后两排了。

　　“最后一排怎么样？”郑为坚信后排是风水宝地。
　　陈秉忱注意到倒数第三排最右侧女生的背影，有一点点眼熟。

　　女孩扭过头，随意地瞟了眼后门。
　　两人看到对方，愣住。
　　是她
　　/
　　是他

　　没想到竟然是同班同学，真巧。

　　徐沅芷看着陈秉忱往这边过来，停在了她的后桌旁。

　　“坐这儿！”
　　陈秉忱扬了扬下巴，示意郑为进去。他则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迷你湿巾，抽了两张给郑为，又抽了几张擦拭自己的桌椅。
　　过了一个暑假，这些桌椅积了很多灰尘。虽然开学前会有人打扫，但是大多数同学都会再擦一下。

　　郑为拿着湿巾走到中间，弯下身来擦拭，对陈秉忱能从包里拿出湿巾见怪不怪了，他的书包里总是能掏出各种东西。

　　“还得是我的贴心好大儿啊！”
　　“儿子，叫谁呢”陈秉忱笑骂，将脏了的湿巾丢到郑为桌子上。
　　“叫你呢！”郑为大惊，忍不住飙脏话“靠！又被你绕进去了，你腻不腻啊！老是来这套！”

　　郑为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

　　“没办法！我儿子每次都会应我，一点也不腻。”陈秉忱摊开双手，撇撇嘴，耸了下肩。

　　把陈秉忱弄脏的地方擦干净后，郑为拾起脏湿巾丢到垃圾桶里。

　　听着这段对话，徐沅芷不免笑了笑。
　　旁边的许宁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一回头恰好看到斜后方的陈秉忱。许宁立马扭回头，左右手各抓一人的胳膊晃。

　　“救命！后面有帅哥！”
　　林姝下意识往后面看“哪呢！”
　　“两个大帅哥啊！”林姝回头小声对许宁和徐沅芷说。

　　徐沅芷默默点头，认可她们的观点。

　　陆陆续续还有人走进教室，空位逐渐减少直至坐满。

　　一位穿着黑色条纹衫，头发浓密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停在讲桌旁。
　　非常有“教导主任”风格的穿搭，让还在说话的同学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自己的班主任。
　　教室内的议论声倏然消失，等待着班主任开口说话。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曾鑫。”曾鑫拿了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同时我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在年级上，我的名号那可是相当响亮。”
　　“我带的上一届，也就是刚结束高考的学生。理科状元那可是我的学生，数学还取得了满分！”

　　“……”

　　“相信在我的教导下，三年后的状元又在我们班！”

　　曾鑫吹嘘了下自己的佳绩，还在不断给坐在下面的学生灌心灵鸡汤。

　　初入高中的同学尚懵懂，认真听着班主任讲高中学习。越听越兴奋，越听越有学习的动力。
　　高中校园内，充满活力的一定是高一生，平淡冷静的一定是高二生，眼眸无光的一定是高三生。
　　那个夏天的蝉鸣很是聒噪，教室外树林阴翳，枝繁叶茂，却总也挡不住烈阳，也挡不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