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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真的是梦 汉宗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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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宗起身,来到厨房,就看见在灶台上,用搪瓷盆扣着的碗,掀开搪瓷盆,白薯还冒着热气,想是才烤好没多久,碗里还放着一条晒干的萝卜干,靠着白薯的热气,熥的发软,他是喜欢这么吃的,晒干的萝卜筋道更足,熥的软些就着白薯吃起来很有滋味。
靠着灶台,大口吃着,吃了有一会。突然听见堂屋发出了吵杂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倒了。来不及多想,向着堂屋就窜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妈,怎么了。”
进了屋,汉宗突然定在原地,母亲躺在了地上,左手捂着额头,右手撑着地,嘴角和额头全都渗出了血,妹妹,也站在卧室门口,眼泪连着串往下掉,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怔怔的在那里看着,眨都不眨一下。
汉宗却出奇的平静,只是脚底和双手发凉,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很常见了,这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他有个烂赌鬼父亲,每次赌钱输了张口就骂,见人就打。汉宗和母亲,没少受父亲的折磨。那个男人好像从来不知道收手。只是打累了,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回到床上睡觉。
刘学军,那个人的名字,是村里有名的高材生,几十年里村子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了业的人,因为没考上大学,回到了家跟着还在世的爷爷种地,奶奶走的早,父亲孩子啊上学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日子很苦。村里的支书,很可惜这么好的苗子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又回来种地,就让他跟着村里的会计算算帐,打打下手什么的,每个月多多少少还能发点工资。就这样,日子虽不算富裕,好在都有个盼头,也和大多数人都一样,结婚生子,一日三餐,鸡毛蒜皮。如果可以一直这么下去,日子平淡也充实好像也还不错。直到……
91年,也是夏天,那天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天还是那么蓝,空气闷热,只是那天父亲回来的却比平时晚了很多,其他的事大概都忘了,只是记得,那天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印象中那是他们第一次吵的这么凶。从那以后,父亲每天都回来的很晚,几乎每天都吵架,还会打母亲,每次母亲被打小汉宗就站在旁边哇哇大哭,父亲被吵烦了,就连他一起打。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去赌了。基本上每次都血本无归,家里的田地赔了进去,屋子里能搬的,养的牲畜,总之不管什么,只要能拿走换钱,都被父亲输了进去,实在没辙甚至要卖掉母亲拿去还债,村里的支书也来劝过,不过也没有用。
后来父亲丢了村委会的工作,没多久爷爷也走了,因为爷爷的寿材也被当了去,家里又没钱,只能草草的发送了。好笑的是改革开放这么久,就很少会有人再用草席裹尸。这之后,父亲更是变本加厉。汉宗的童年里,每天只剩下母亲麻木的形骸,和父亲癫狂时,狰狞的眼神。
哦~值得庆幸的是,有一年虽然他照常去赌,照常赔本,回来喝了个酩酊大醉,也只是倒头就睡,什么也不做,甚至有些“乖巧”。别奇怪,并不是他变了。
而是母亲又怀孕了。怀孕的时候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母亲常常自己发呆,嘴里念叨着,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打掉。这个孩子生下来肯定不会改变什么,但是至少在怀胎的这一年,母亲逃离了这个世界,得到了虚假的安宁。或许你可以说她是自私的,如果你换成了她,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又能怎么样。唯一的解脱可能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吧。
这年冬天妹妹出生了,父亲显然已经懒得再取名字,只说叫刘萍,便草草了事。之后的日子果然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暴力,痛苦从来没有离他而去,它们始终压在身上,好像烫在身上的伤疤,治不好,也好不了。
渐渐长大,刘汉宗变得木讷,自卑,上过学,初中时因为家里缺少劳力,早早便辍学帮忙了。
他抱怨过,也想不通,只要离开了自家的院子,父亲就成了,懂事礼貌,不论遇见谁都亲切打招呼的陌生人,至少他没见过,他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满脸堆笑仿佛你从来就不熟悉他,若不是看他的样子知道那就是每天在家肆意发狂的疯狗,还以为是在做梦。
当然了,父亲的“随和”也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刘学军这个名字,只怕是“声名远扬”到隔壁村的狗都嫌他碍眼,其他人也只是不情愿的应承着,
而汉宗也清楚,站在父亲身后,村里人眼神中更多的是同情甚至可怜。
回过神来,扶起躺在地上的母亲,长大后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甚至现在连自己的内心都不会有一点的触动,人的心需要跳动才有生命的话,那他就是拥有心跳的尸体。反抗这个词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脑海里。
母亲艰难的站了起来,刚要起身,他也却被一脚踹翻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了个念头“终于来了”
都说人在紧急状态下会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而此刻他却有种“享受”现实的态度。心情确实变得轻松,或许完事了今天就又捱过去了。空洞的眼睛盯着父亲癫狂的眼神,铺面而来的空气中,浸满了酒气。发泄的竟然如此安静,除了撞翻的桌椅,和打烂的瓶瓶罐罐,居然一点其他的声音的都没有。
看着我一脸平静的表情,可能瞬间激怒了他,抄起身边的板凳向我砸了过来。这一瞬间,妹妹依然留着眼泪,也从不出声,他是心疼妹妹的。母亲靠在墙边一脸平静,没有阻拦,没有表情,脸上的血在还在低落,一滴,两滴,三滴。
妈你应该也不觉得疼吧?”发狂恶魔的却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能,连我得身体都懒得颤动一下,我闭上眼,甚至都没有知觉。
耳边突然有个声音。棒棒~棒棒~走不走?”汉宗被踢醒了。努力的睁开一条缝隙,阳光顺着宽大稀疏的草帽孔洞,刺在眼睛里,缓了缓神,拿开草帽。
来人是个大叔,虎背熊腰,肤色黝黑,背对这阳光看不清他的长相,如此高温,即使只穿了一件背心,也被汗水浸湿。扛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拎着一个装的满满的编织袋不知装的什么,很常见,车站附近大多数人都是这身打扮。
他也看清了汉宗的长相,看出是个孩子。“格老子得,谁家小娃娃,学人出来挑活。”大叔骂骂咧咧得走远。
没有意外,也没有觉得无理取闹,这样的事情,这几年都不知道发生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