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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夜 ...

  •   那次风波后,张麟被请了家长。是芝去办公室送英文试卷时看到了。
      来的人是张麟的妈妈,看起来格外年轻,和田樱一般年纪。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包臀裙,头发也卷着大波浪,一张脸和时下的电影明星也相差无几,漂亮到让人诧异。
      黎厚群怀疑地看着张麟,“这真的是你妈妈?不是你在外面请来的人?”
      女人被冒犯了也不生气,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结婚证递给黎厚群,“您看看,男方是张扬,女方是韩曼曼。我,韩曼曼。”
      再看年纪,韩曼曼今年不过二十四。黎厚群明白了,这位是后妈。

      张麟的“事迹”黎厚群和韩曼曼聊过。韩曼曼一脸不解:“为什么要批评我家孩子?如果他真的用安全套,说明他有安全意识,比很多成年人都负责。如果他是用安全套当鞋套,说明他有创新精神,勇于探索新可能。这不应该鼓励表扬他吗?”
      韩曼曼不是装的,她一脸真诚地求教,搞得黎厚群说不出话来。
      是芝听到这样的话也很意外。她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整个人像是待更新的系统,体内即将接受新的程式代码,正在消化中。
      还可以这样吗?

      是芝很认真地想了想,她居然能够接受韩曼曼的“歪理”。她觉得这话是对的,甚至挑不出毛病。一转念,她又悚然,自己是不是变坏了?为什么连不符合常规的事情都能接受?

      是芝慢慢往班级门口走去,她的心里有种奇异的迷茫感。有一道声音悄然响起,也许她以为是宿命而既定的道路并非真理,世界上还有千万条路,都能通向不同的风景。没有唯一,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她更觉得更乱了。
      是芝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消化这些超越认知的东西,她只想摆脱掉这种想法对她的干扰。她慌忙逃出了办公室,一个人跑到僻静的转角冷静。直到鼻尖属于韩曼曼的甜腻香水味散去后,是芝终于好起来了。
      她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应该专注的好好学习。

      下定决心后,是芝冷静下来。她往班级的方向走去,刚要进门,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堵在门口。
      男生长了张国字脸,嘴角旁有一道疤,粗黑的眉毛看起来更显凶相。他抱臂低头,目光带着审视:“你就是是芝?”
      是芝不明所以,心里更是忐忑。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嘴角的疤痕,点了点头。
      “知不知道我是谁?”男生又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是芝摇了摇头。男生冷笑出声:“傻帽一个,还敢在我妹妹面前装?”
      他伸手,正要戳上是芝的脑门。是芝被人拎着衣领往后退,恰好躲开了那只手。
      是芝回头,对上了孟浮桥的视线。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棒球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他没翻下衣领,长领虚拢着他的下颌,看不清表情。
      头发也长长了一点,看起来有点变样。
      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轻眨了眨,还是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跑我们班干吗?”孟浮桥问。
      “教训人。”陈进说。
      孟浮桥将是芝推进教室,然后倚在门框上。男生站得吊儿郎当,气势却一点不弱。陈进看得有点发憷。
      孟浮桥轻笑了一声,他抬手,拇指倒过来指着地,“再他妈孬,也不能欺负女人。”
      大门被堵住,是芝已经进去了。孟浮桥堵在这里一副不打算让的样子,陈进只能掉头了。

      孟浮桥进班之后,没回自己的座位。他拎着书包走到季芙桌前。
      她故意装作没看到孟浮桥的样子,低头在抽屉里翻最新的昕薇杂志。其实她也很紧张,捏着书页的手微微颤抖。
      可她不能输,孟浮桥已经好几天没理她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还跑去他家门口敲门,结果邻居告诉她,孟浮桥没回来。
      她为了孟浮桥已经放下了女生最珍贵的自尊,如果现在主动凑上去,会显得更廉价。她不想把自己显得太低,她要等着孟浮桥亲自来哄她才会回头。

      孟浮桥两手撑在季芙的课桌上,低头看着季芙。
      那双桃花眼格外冷,季芙几乎接不住那样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神挪开。
      季芙动了动嘴,心里突然委屈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切开的柠檬,酸水横流,冲进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她突然很想哭。

      孟浮桥说:“我们之间已经结了,别搞不相关的人。你该弄头发弄头发,该刷指甲刷指甲,心思多放自己身上,昂。”
      最后一声小鼻音带着钩子,却无比的冷。

      季芙用力将杂志往桌子上一摔,“孟浮桥,你不能这么对我!”
      孟浮桥理都没理,径直回了座位。

      水汽蔓上眼角,季芙只看得清一道纤细的身影。她好像一团雾,又像一堵墙,牢牢挡在了季芙和孟浮桥之间。
      季芙觉得自己的不幸全是因为换座位开始的。肯定是因为是芝对孟浮桥说了什么,所以他才故意冷落自己。
      要不然,孟浮桥不会这样的。

      季芙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孟浮桥变化的根本原因。她有点欣喜,扣紧双手时激动得发抖。她决定要给是芝一个教训。
      以为坐到孟浮桥身边说得上话就很厉害吗?她不会让是芝得逞的。
      想到这里,季芙拿出手机,给陈进发了条消息。
      “哥哥对不起,今天妹妹没有走出来为你解释,是因为妹妹也有难处。哥哥我晚上陪你回家好不好?”
      然后顺便再商量,如何整是芝。

      她抹掉了眼泪,将手机调整静音放回抽屉,又拿出了那本昕薇杂志翻开。翻到其中的发型专栏,她看上面的梨花头,又抬头,很小心地瞟了眼孟浮桥。
      如果她换成这个发型,会不会让他多看一眼?

      -
      月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是芝收好书包,准备回家。
      原本李合子要和她一起去逛街,可段年临时接她去奶奶家吃饭,李合子只好和是芝道别。是芝目送那辆车离开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却被陈进拦住了。

      舒情给她传纸条时,说过这个叫陈进的男生。舒情说陈进因为打群架进过警察局,被拘留七天又放了出来。他这几天来学校是办理退学的,也不知怎么就被季芙认成了哥哥,校内校外都罩着她。

      现在见到陈进,是芝还有点害怕。因为月考,她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进挑了下眉:“走,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是芝不想去,她缩了下脚,想要趁机逃走。哪知季芙突然出现,抱住了她的胳膊,还用力在她手臂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那一下很用力,看到她皱起的眉头,季芙反而高兴地笑起来,仿佛这几天在孟浮桥那里受的冤枉气都撒了出来。
      她狠拽了下是芝的胳膊,“走啊同学,一起聊聊天。”

      张麟刚走出校门,准备往渡口老据点走去。一瞥眼,他看到了季芙和是芝离开的背影。

      -
      两人将是芝带到了不远处的工地。
      今日有大型人事考试,工地停工。三人从围挡里钻了过去,是芝看到成片的灰泥和沙土,还有高大的器械和几只野狗。
      她孤立无援,对着两张写满了恶意的脸更是忐忑。

      季芙新换了发型。她剪了流行的梨花头,用卷发棒弄成了小卷,整张脸看起来越发甜。但她下手特别很,是芝的手腕都被她掐得青了一圈。
      是芝问:“你们要聊什么?”
      季芙一听到她出声,立刻狠推了她的肩膀。是芝没站稳,坐到了干水泥袋上,摔得一懵。
      “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季芙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她。

      是芝一脸茫然,她试图站起来,可尾椎骨摔狠了,有点疼,她使不上力气。
      “你还给我装?”季芙冷笑,半蹲下来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平凡?”

      是芝当然知道自己不起眼,是众人里微小的尘埃。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平凡的她会惹到季芙,她和季芙有什么可比性呢?

      “你以为和孟浮桥同桌就怎么了,了不起了?想挑拨我和孟浮桥?你照照镜子好吧,看清楚你的丑脸,想想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季芙又抬脚,用力踹上水泥袋。
      扬尘飞洒,呛了是芝满脸。水泥吸进鼻子和喉咙里,又辣又呛,还有种烧得慌的感觉,她根本睁不开眼。
      朦胧中,是芝被人抓着衣襟提了起来,往另一侧拖着走。她努力想要挣脱那只手,却被季芙抓住了头发。她被扯得脑袋往后一扬,看到了灰蒙蒙的天。

      是芝难受又绝望,她努力将眼泪吞了回去,不想在这种人面前露出软弱的表情。
      她很害怕,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她默默祈求有人发现他们,希望有人来救救她。可是愿望只是愿望,根本没有人看到他们。
      她被拖到临时脚手架的最边缘,而下面,是很高很高的沙堆。

      能落脚的位置很窄,是芝觉得自己像一根放在桌边的蜡烛。一阵风来就能把她掀翻在地。
      如果滚到那堆沙子里,她肯定会被深深埋进去,无法呼吸。
      说不定……会死掉。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锁住了她的脖子。她看向季芙和陈进,一双泡着水的眼睛里写满了恳求:“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季芙欣赏到她的表情,终于觉得爽快。她笑出声,“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这样就怕了?”
      陈进递了一只长棍过来,季芙接过,将棍子点在了是芝身上。她说:“跳下去。你跳下去我就解气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为难你。”
      说着,她用力捅了捅是芝的肩膀。

      是芝差点没踩稳,脚下晃了晃,整个人蹲到地上,死死抓着细细的脚手架。
      她低着头,看着那堆沙头皮发麻,连手都在抖:“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棍子狠狠打在了她的背上,是芝疼得松了手。
      又是一棍子朝着她的头上打来,是芝抱头,整个人踩空,向侧面坠落。她紧紧抓住脚手架下方的横梁,努力维持着,不想掉下去。
      远处传来季芙的笑,她还在说:“你看她,好像秋天的蚂蚱,最后蹬两下腿就死了。”

      是芝掉在脚手架下面,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她像一根漂浮的稻草,随便被命运的风玩弄抽打,从来没有奇迹发生。
      原来阅读题里的“命如草芥”,是真实的写照。
      她会不会就这样被折断,然后死掉?她看着灰蒙蒙的天,天空也没有回答。

      就在她准备认命地闭上眼睛时,有一道人影快步走来。孟浮桥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提了上来。两人远离了那条脚手架,来到了安全的土地上。
      那一阵将她遗弃的风又卷了回来,她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重重撞进男生的怀抱,两人毫无间隙。她抬眼就看到孟浮桥的长颈,喉结,还有利落的下颌线。
      是芝被拢在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他骨骼里透出来的灼热体温。
      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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