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故事集》余小花

3、童话书的故事 童话书的故

　　童话书的故事
　　木制的书架总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掩盖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精巧的雕花，琳琅满目的书籍，偌大的落地窗，低调与奢华浑然一体。这家书店位于市中心，来来往往的车辆，宽敞的马路上穿梭着时尚的女郎。
　　在书店的最里面一个书架上，一本落了灰的童话书就栖居于此，一位正在整理书目的店员唤醒了这本沉睡许久的童话书。
　　童话书打了个呵欠缓缓醒来，看见了愁眉苦脸的店员。
　　店员说道：“我正在整理书架，可我不知道该把你摆到哪里。我可以帮你清理身上的灰尘，对你进行消毒，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把你摆到哪里。”
　　童话书说：“我要是你，我会把我摆到最显眼的位置，在书架的最上层让所有人都看得到我，他们会为了我光临这家书店，轻轻地捧起我，用世界最美的语言赞美我，歌颂我，翻开我的扉页，在上面落下一吻，他们会逐渐沉醉于我的内心。要明白，不会有人不喜欢我的。”
　　店员并不相信童话书的话，但还是听取了童话书的意见，将他摆到了书架的最上层。
　　童话书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的第一位读者。
　　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来到了书架，正要挑选书籍。
　　童话书叫住了男人，“先生，请允许我向你郑重地介绍自己，如果你想领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如果你要人生多些美妙滋味，如果你想将现实撕开一个口子用幻想、奇异、精彩绝伦填满，你真地不能错过我！”
　　可男人摇摇头。
　　“不，我并不想要这些。我要的是投资的技巧，经营的方式，成功的秘笈，而这些你都不能给我。”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寻找他要的书籍。
　　童话书叫来店员，“也许你应该将我放到中间那一层，成年人是不能欣赏我的，但小孩子可以。”
　　店员听取了童话书的意见，将他摆进书架的中间层。
　　一群正在追逐打闹的小孩跑到这里，他们嘻嘻哈哈差一点没听见童话书的声音。
　　“嘿，小朋友们，请允许我郑重地介绍自己，我有奇妙的故事，精彩的对话，在我的内心里，你们会看到人鱼公主逃离海洋去追逐爱情，鸣叫的小鸟叼来玫瑰，国王大人被小孩子戏耍……”
　　小朋友们不想搭理童话书，装作没听见跑走了。他们稚嫩淘气，活泼好动，将这里弄得一团糟糕。
　　童话书乞求店员，让他把自己放到最底层，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并不气馁。
　　不知等待了多久，从白天到晚上，从春天到冬季。川流不息的时间滴滴答答，童话书渐渐尘封了自己的心事。
　　一只手掌伸了进来握住了他。是一个学生，他还穿着附近一中学的校服。
　　“嘿，请允许我像你介绍我自己，我——”
　　童话书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学生飞快地翻找起来，试图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只被看了两眼的文字，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的优美，他的古怪，他的奇异都没有被发现。
　　学生啐了一口，嫌弃地说：“原来是本童话书，我要来有什么用呢！”
　　童话书并不失落，他满眼惋惜地看着眼前这一抹枯萎的灵魂为什么没有人来打开他，看一看印在他身上的花纹。他抬头看着头顶黑色的漆，落尽了灰尘。
　　店员走了过来询问道：“童话书，现在我该将你放到哪里呢？”
　　“把我放到外面的卡车上吧，它将带我去向一所希望小学。在田野包围的学堂里，在用砖块垒起的书架上，在一张张朴实无华的面容前，我才能发挥我的作用。”
　　店员哀叹了一声，他将童话书放到了卡车上，目送他驶向希望的远方。
　　童话书被送到了一所希望小学，在一间教室里书籍们相互挤压形成了一座小山堆。童话书也被安排在这里，他有些兴奋。
　　“嘿你们好，我是童话书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已经忍不住被翻阅了。”
　　书堆里没有书搭理他，下面却有书搭话了。一本薄薄的书被垫在桌脚。
　　“喂，新来的？”
　　童话书热情地打招呼，“嘿，我是——”
　　“不用自我介绍了，我并不在意你是谁，在这里也没有书会在意你是谁。如果你聪明的话，就赶紧从上面跳下来，跳到下面来。找一个桌子或者是椅子都好，只有这样你才安全。”
　　“可我是一本童话书！”
　　“童话书？哈哈哈，我都笑掉大牙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童话书，四面八方的童话书全涌到这里来，这里的小孩才有多少个，童话书都要泛滥成灾了。我要是你，我就给自己找个铁饭碗，当一个垫脚。”
　　“可是，我是一本童话书啊，我是希望的太阳，心中的火焰，金黄的麦田。”
　　“哈哈哈，童话书？在这里你可以是柴火，是垫板，是卫生纸，是废品，就是不会是书。”
　　童话书躺在书堆上，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垂下几片墙皮。
　　后来，童话书被装上一辆卡车，这里大多数书都被装上一辆卡车，他们要被当成废品处理掉。
　　在车上，书籍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不知道是哪本书先起的头。
　　一本书问道：“等会儿我们要去哪？”
　　另一本书回答了这个问题，“废品回收站，我们被当成废品卖掉，撕掉还没打开过的包装，弄干净身上的花纹，然后回炉重造，再出来就不是书了。”
　　童话书听得直皱眉，“可我是本童话书。”
　　“那又怎样，谁不是呢？”
　　书堆里有书附和了童话书的话。场面安静下来了，陷入了人一种可怕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书慢慢悠悠地说：“这里可没有人在意你是什么书，这里贯彻的是另一套标准，你有多厚？你有多重？你的封面是用厚纸板做的吗？你是否能卖一个好价钱？至于你是什么书，废品回收才不会在意。”
　　“哎——”有书哀叹了一声，他此刻正窝在童话书的身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怅然，又有些乐观，“不当书了也好，下辈子做A4纸、卫生纸、湿纸巾，或者投胎成一幅大师的杰作放在画室里展览，如果不幸又做了书，那也要当课本、习题册、漫画书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童话书仰头望着乡下的蓝天白云，他正在沉思。
　　他想了想说：“可是我还是想当童话书。”
　　“我也想”“我也是”“我们都想”“……”“谁不是呢？可是那有怎样”
　　场面又热闹起来，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童话书包围起来。
　　我想当童话书，不能怎样，但只能这样。
　　童话书狠下心，将内心所有的字往一块聚，他的重心正在一点点偏移。
　　“你想干什么？住手！”“这样下去你会跌下去的！”“你会变成垃圾的！”
　　……
　　童话书用坚定的口气说：“我并不害怕，没有人读的书不就是垃圾吗？但至少我能以一本童话书的身份活下去。”
　　童话书跌落在泥地里滚了三圈才停下，他的书封青一块紫一块，封面磕出伤痕，书页也散了架。
　　他想，也许污秽会爬满我的脸，腥臭会盖住我的身体上下，高贵圣洁不再能形容我，但我，我的心始终如一，我是一本童话书。
　　他昏沉着，安静着，等待着。
　　——
　　“嘿，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是一本童话书！”
　　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垃圾桶里握住了童话书，他的脸是土黄色的，头发是灰黑色的，只有一双眼睛是雪亮的。他捧住童话书，高举过头顶，印在额头上，贴到嘴唇旁。此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