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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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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空气里萦绕着一丝未消的雾气,各处的枝叶上也挂着露珠。
江家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江槿儿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在她这里,困意仿佛和日光不是此消彼长的,反而就和这太阳一样,从海平面上慢慢升腾起来,顺着背脊爬上来。
只是闭着眼睛,也是不睡的。
她听门外下人来来回回走过踢踏小石子的声音,听他们压低声音在半空喷薄出的气息。这些琐碎零散都使她安心。
江槿儿经常这样,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随时出去的缘故吧。
这个小癖好没有人知晓,是她的绝对安全领域,但江槿儿又希望可以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可一直等到现在,她都十八了,还是没有人来敲门。于是,这里还是只有她自己。
大概是太放松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槿儿眉头轻皱,在心里对自己腹诽一通。
她的眉毛是浅浅的,即便是皱起来也不会搅动起整片额头。也许是她拧眉时往往表情太过严肃,江以庭总是会比她还不高兴,然后再花费时间让她高兴起来。
等睁开眼睛,瞧着从窗户纸下沿漫上来的金色,是该梳洗一下了。
母亲昨天讲过,欧阳先生现下就住在王记馆子里,去那里就可以了。
说到这个馆子,还是在京都很有名的。他家的饭菜可口,服务态度也是没得挑,住宿环境也蛮好,来京城小住的人往往会选择这里。下午老板还会安排说书或是皮影戏,总之是乐趣无穷。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江槿儿和江以庭两个人就打算出发了。
江以庭醉意还没完全消下去,加上他今天穿了件略显宽松的白色外衣,显得懒洋洋的。他把槿儿的包袱打结挎在肩上,早上出门时被母亲一通数落。
但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中间甚至能抽空抬头望一望飞着的小鸟。
王记馆子所在的路段很好,一路走来都是热热闹闹的。
脂粉香膏中夹杂着冰糖葫芦的甜,街头小贩的吆喝声里有小孩子的软糯口音。
江槿儿很久没有去过热闹的地方了,她想留在这里,即便只是在旁边的露天茶铺里要一盏茶,坐在长凳上看世人行色匆匆也好。
但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茶铺再往前一些就到了一个路口,这时要向右转,然后继续走,当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老爷爷时再向右转,这时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馆子的招牌了。
这些是在江以庭的带领下,已经走到王记馆子门口时江槿儿在脑子里回想的,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她记住的这些就只能算得上是标志性建筑,不,好像也不具有标志性。还有就是拜师后她暂时不需要回去了,这段路江以庭会走就好。
他们两个站在那里,江槿儿轻轻地呼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刚要抬脚进门,只见从门内飞来一个碟子。躲闪不及,还好她哥是个练家子,这才躲过一劫。
江以庭当即朝里吼了一声,“什么个意思,打架是吗?”边说边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不忘把槿儿护在身后。
等进到店里了,江以庭一时却愣住了。
光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江槿儿也被这纷杂的场面震住了。
椅子凳子在地上扭打成一片,桌子被掀到了墙边儿上,有一角正好砸在那面墙的窗子上,把糊在上面的那层纸戳了一个洞出来。瓶瓶罐罐也碎了一地,刚才被扔出去的那个竟是眼下少有完整的。
对面站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膀大脖子粗的中年男人,一副凶相,浑身杀气,从他们站立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一伙的。
可能是衬托作用吧,站在他们对立面的这位则尤为打眼。大概也有一点位置的缘故,他确实离江槿儿所站的地方更近一些。正所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用在这里不太合适。
在心里估摸一阵,猜测他应该也就十八左右,和他们年纪相当。
他身着一身红色窄袖长衫,头发用丝带随意的绑着,腰间挂着一玉佩,手上拿着剑,剑柄是银白色的,最顶端有一束蓝色挂饰,很是张扬。这可能也是让她觉得“打眼”的原因。
再来说他的长相,剑眉星目,眼眸狭长。有着高挺的鼻梁,嘴唇看上去薄薄的,江槿儿忽然觉得她从书上读到过的江湖侠士突然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江槿儿霎时间是不好去分辨的,她也打不过,这时只能在后面拉了拉她哥的衣角。
她哥把包袱给她,突然走上前去,把手搭在了那男子的肩上。“兄弟,这什么情况?”江槿儿就莫名其妙听到这么一句。
“等会儿跟你解释,先帮我解决一下眼前的麻烦吧。”那男子勾了勾唇角,对着江以庭说道。
“还敢跟我们玩儿阴的,找帮手是吧。老二,咱俩一起上。”一个蓄着胡子的人面目狰狞的说。
说着二人便一起向前,一个冲向江以庭,另一个奔那个红衣男子去了。
他们手里拿的是大砍刀,看着分量不轻。江槿儿光是站在那儿,都能感受到被带出的风。
江以庭今日不曾带兵器出门,这是看着向自己砍来的刀,他只能向后侧身避让。一道落空,还不等江以庭歇口气,砍刀有从另一侧过来了。
躲避只能维持一会儿,江以庭一面躲闪一面寻找突破的机会,只有贴身肉搏,才有可能把对方拿下。
大砍刀终究是沉的,即便对方一身蛮力,这是动作也没原先快了。下一刀再次过来的时候,江以庭迅速抓住对方手腕,顺势向下一掰,只听一声惨叫,砍刀也几乎是同时落地,撞出一声闷响。
接着江以庭迅速劈出一掌,把对方手腕也松开了。这男人直接被打飞了,摔出几米远,爬都爬不起来。
“老二!”另一个男人几乎是要把嗓子吼破。
眼睛似乎是在一瞬间就爬满了血丝,满脸青筋暴起,阴森可怖。他也不再和红衣男子纠缠了,转头往江以庭的方向去了。
“哥,小心!”江槿儿惊呼一声。
给江以庭反应的时间本就不多,急忙躲闪之下,连连被逼退几步,磕到了后方的桌角上。
眼看已经避无可避了,突然从后面飞来一把剑,直直地打在那男人的腿上。只听“啪嗒”一声,他就跪倒在地。
这时那红衣男子飞夺几步,又一拳打在那人脸上,这下打的很实,是真起不来了。
那人却没多大反应,悠悠然捡起自己的佩剑,动作间发丝飘动,显得有些勾人。
一局落定,终于能喘口气了。
等把那两人捆好了,店家这才从楼上下来。赶忙弯腰向那红衣男子道谢,“谢谢沈公子了。你看这两人怎么处理啊?”
“直接交到衙门吧,他们会处置的。”
那店家听后连声道好。
刚才店家说这是沈公子,哪家的沈公子?他和我哥貌似关系也不错。江槿儿在心里琢磨。
这会儿都处理好了,江以庭又怼了怼那人的肩膀,“还不解释解释?”
“就是欧阳大师入京了你知道吧,刚从西域那边回来,不知在那边结了什么愁什么怨,这两个人就是被派来追杀的。”那人解释道。
“什么?那欧阳大师还好吗现在,还在这吗?”江以庭听完连连发问,这消息对江槿儿来说也是始料未及,略微张开了嘴巴。
他摆摆手说没事儿,却很突兀地停了下来。江槿儿急于知道答案,稍稍抬头去看他,不料正巧撞上对方的眼睛,真切地被烫了一下,轻喘着把视线往下放了放,最后落到了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江槿儿再次听到那人的声音,是对着江以庭说的。“这位是……”
……
这是跑题了?江槿儿在内心大声呼喊。
江以庭适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这是我家小妹。”“槿儿,这位是沈迟,沈家二公子,他兄长沈停你见过的。”
江槿儿听后赶忙行礼,“二公子好。”
江槿儿能确定沈迟还在看她。
她今天穿的素雅,沈迟瞧着她,淡淡的眉毛,方才对视的时候看着眼睛也很大,又亮又圆的那种。这时眼睛向下瞟着,反而更能看清她的眼睫了,密密的,像两把小刷子。不时轻颤一下,弄得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过了一阵,沈迟才接道,“就你时常念叨的那个漂亮妹妹啊。”停顿片刻,他又说,“确实漂亮。”
沈迟的嗓音是那种清亮的少年音,讲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江槿儿听后不觉脸上一热。
江以庭对着他又是一拳。纯粹打闹罢了。
“行了,沈公子,说正事儿。”江以庭说。
他收了笑,说,“欧阳先生现在不在这儿了,在东郊的一处别院了,就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处。你们找先生有事?”
“是槿儿要去拜师。”
沈迟是有些惊讶,他并非不知江槿儿体弱,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江槿儿身上有太多神奇之处,发生在她身上都挺合理。
他自己和江以庭同岁,江槿儿看着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他一向认为,在年少时,想做什么就去做。他就是这样,虽出身将门,但他想跟早已退居山林的裴将军学习剑术,也是说去就去了。
所以,他只道,“那以后找姑娘瞧病。”
现在,江槿儿不光是脸上热了,耳朵也攀上血色。
恍恍惚惚的,江槿儿听着他们的对话,沈迟今天好像是来向欧阳先生请教母亲病情的,欧阳先生同沈将军和沈夫人是旧相识了,沈夫人干咳也是老毛病了,偶尔会犯,老先生都了解,今天也就没带沈夫人来。
闲聊片刻,已然是晌午了。沈迟说他要回去了,临走时笑着说后会有期,然后就潇潇洒洒地出门去了,过了会儿连背影都寻不到了。
江以庭还在旁边絮叨着,夸沈迟剑术好,可惜今天没有舞剑。让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江槿儿突然也很想看。
想着那人今天张扬的神情,应该是很好看的吧,各个方面。
希望后会有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