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名字等于你》暮容孤诺

2、初见 有点儿繁琐

　　云雁此拿着花洒，百无聊赖地给阳台上的花草浇着水，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风声。放下花洒，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发泡发软的面，云雁此没来由地更加烦躁。抬腕看表，八点已过。

　　迟到了。

　　开学的第一天，她就迟到了。

　　云雁此欲哭无泪。

　　一个半小时前，钟点工来给云雁此做早饭，而云雁此还未起床。

　　哥哥云若信是和钟点工一起来的，毕竟这是这个钟点工工作的第一天。

　　“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云雁此睡眼迷蒙地起了床，半睁着眼摸索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厨房在那边，你去给雁此煮碗面当早饭，煎个蛋。”云若信给钟点工指了厨房的位置，随后冲到卫生间，对着满嘴牙膏沫的云雁此说道，“我去政府拿个资料，把你的快捷通道打开借我用一下。”

　　云雁此放下水杯，翻了个白眼，叼着牙刷走到卧室，从枕头旁的钱包里掏出了身份证，朝书房走去。

　　“去政府机关空间。”云若信跟在她身后，语气有些焦急，接着又转为温和，“你不是要开学了吗，所以请了小赵来给做早饭，天天去楼下吃面可能来不及上学吧，再有，也不能天天吃面不是?张姨退休了，所以雇了小赵。小赵还可以叫你起床，人家还是高材生，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问她……”

　　云若信滔滔不绝地说着。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书房的门锁不同于其他的房门门锁，书房的门锁把手上方是个插卡口——插身份证，还有一个小型的显示屏，下方是指纹识别口。

　　云雁此熟练地插入身份证，右手大拇指按上指纹识别口，很快“叮”的一声，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点，还有两个方框，方框里的文字分别是“政府机关空间”和“校园空间”。

　　云雁此选择了政府机关空间。

　　云雁此没有应云若信的嘱咐，一边操作一边问道：“你的快捷通道不能用？”

　　“我身份证过期了没去办…”

　　“哦～理解理解，大忙人。”云雁此话语里很难说没有嘲讽的成分。

　　云若信没有回答。

　　“六点半你去拿什么资料，人家还没上班吧？”云雁此脑子转了一转又自己找补，“哦！有值班人员。”

　　她转身让出书房门，云若信上前打开门，大步迈入房间，消失在门后。

　　再看书房，门内没有人影，只能看见有些凌乱的书桌和一把转椅，房门微微晃动，仿若有风吹过。

　　云雁此淡淡睨了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煮面的水刚刚烧开，赵谕欲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凑到她身旁问道：“要给云总煮一碗吗?”

　　“煮一碗吧。”云雁此说，熟练地拿过陈醋，往两碗佐料中倒了一些，一碗浅尝辄止，一碗则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

　　抬头对上赵谕欲询问的眼神，云雁此反应过来：“我哥口味更重一些。”

　　云雁此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要不你给自己也煮一碗?”

　　赵谕欲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着摇头，同时往锅中下面，只见她抓住一挂面的一端，将那一把面垂直插到锅底，手再不疾不徐地放开，一把挂面便像烟花一般散来，又随着底端变软，整把挂面缓缓滑到锅底。

　　云雁此看着，轻笑了一声，转头把陈醋放回原位，从筷篓里抽了一双筷子，又拿过一旁的开水壶，一边往面碗中加水，一边用筷子搅拌。自己那碗和匀了，又把自家哥哥那碗和匀。

　　她低着头，赵谕欲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得她说：“我哥，也喜欢这么煮面，他也是这么教我的。”

　　云雁此的哥哥——云若信，刚才借用云雁此快捷通道去了政府机关空间的男人，大了云雁此14岁。也是在14年前，云雁此4岁，云若信18岁，两兄妹的父母在一场空难中罹难，给两兄妹留下乱成一锅粥的云氏医疗集团。

　　云雁此不知道云若信是怎样应对那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的，但最后的最后，云若信处理好了一切，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她依旧是那个食无忧的云氏小姐。

　　云雁此转身斜倚着流理台，看着锅里咕噜咕噜地欢快地跳腾的面条，抬头又看到赵谕欲惊奇的眼神，抿着嘴笑了一声：“我会煮面，只是懒，不想自己煮。”

　　“原来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刁蛮小姐。”赵谕欲心中暗想，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朝云雁此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手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另一手竞有去摸摸云雁此那一头放荡不羁的狼尾短发的冲动。

　　不过她克制住了，因为云雁此说：“差不多了，我喜欢吃生点儿的。我哥喜欢正常的。”

　　随后，云雁此便坐到餐桌旁开始吃面，不一会儿，她哥哥的面也端了上来。

　　可是书房门毫无动静，云若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云雁此以为拿个资料不过几分钟的事，通过快捷通道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可云若信此时还没回来，云雁此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云雁此很快吃完了面，端着面碗进了厨房，看见百无聊赖在厨房里玩儿万物通的赵谕欲。

　　“你先走吧，待会儿那碗面我处理，我自己洗碗。”云雁此知道她是钟点工而非保姆。

　　赵谕欲点点头。

　　“我送送你。”云雁此觉得自己待在家里等哥哥回来也没什么意思，他回来了看见煮好的面条也会自己吃，不如借此机会出去透口气。

　　“不用不用，你在家里待着吧……”赵谕欲连忙推脱。

　　云雁此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赵谕欲才心安理得地答应下来，二人一同出了门。

　　“姐姐，你叫什么呀，只听见哥哥叫你小赵。”毕竟以后要经常见面，云雁此先了解一下。

　　“赵谕欲。谕旨的谕和欲望的欲。”

　　“那我就叫你御姐吧，顺口，好不好?”

　　“虽然不太符合我的气质…但是，你高兴就好。”赵谕欲眉眼弯弯。

　　“噢！我叫云雁此，大雁的雁，从此的此！”

　　“那我就叫你雁此吧！”

　　“都可以都可以！”

　　……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小区门口，这才分别。

　　回到家中，云若信还没回来。

　　七点已过，云雁此心中警铃作响。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绪，云雁此走进书房准备看书。

　　去往政府机关空间和校园空间这两个空间的快捷通道是人手一条，通道媒介是普通的门，门锁却是特制的。

　　快捷通道倒并不是因为快得名，只因为比起通往其他四个空间（一号空间、二号空间、三号空间和本土空间）的普通通道，它是免费的。弊端却是，一条快捷通道，只能供一人使用。并且要求从哪儿进就从哪儿出，在使用人从进入到返回期间，其他人不能也无法使用该快捷通道，否则会造成快捷通道系统混乱，二人都困在特殊空间中出不来。

　　害，谁叫她们的阿德法是个多空间星球呢？

　　云雁此在凌乱的书桌上找前几天没看完的那本小说。

　　小说来自地球时代，一个远古时代。

　　将其称作时代，也只是因为阿德法星球和地球的高级动物都是人类，但其中有什么关系却没人知道。

　　至于远古，阿德法星球的科技的确比地球发达一些，但另一方面，二者的大环境大相径庭，又好像没什么可比性。

　　虽说是远古时代的书籍，可云雁此不得不叹服于作者的想象力，或者说远见。

　　且不说其小说中的无处不在的机器人在她们星球已经基本实现，高端一点儿的机器人，也确实像书中的丹尼尔一样，和真人无异，足以以假乱真，单是他提出的机器人三大法则，就是现在各个机器人运行程序的基础。

　　云雁此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作者是阿德法星球派去外星球的间谍。

　　也许御姐就是个机器人?哪个高材生做钟点工啊?不过这年头，倒也说不一定……到底是不是也不重要，毕竟自己对机器人没有什么偏见。就是想到自己开的某些玩笑最后得到的回应是一个程序运算的结果，终究有些对牛弹琴的感觉。

　　脑海中浮现出御姐灿烂的笑容。就是机器人又怎样?程序就程序吧，自己开心就行了。

　　终于找到了，云雁此坐到转椅上，将书翻到书签标记的那页，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纷繁杂碎的事情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般在她脑子里炸裂开来。

　　今天，是她高校开学的日子。

　　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毕竟是她心心念念的缘朝生物学院。

　　阿德法的教育模式是幼校三年，小校六年，初校六年，中校两年，高校两年。不过阿德法人对年龄并不看重，幼校大多数为托管学校，并不教授实际的学习知识，有能力的家庭的孩子可以不上幼校，可以选择合适的时候直接上小校。

　　云雁此更因为家庭的特殊性，一岁时就读了全托管的幼校，中校毕业时才十八岁。

　　小校与初校为义务教育，中校与高校则是自主选择。如此区分，使得中校与高校的教育更加精英化。高校的分类也更加细致，一个高校便只有一类专业。

　　比如云雁此即将就读的缘朝生物学院，顾名思义，便是以生物为核心的学院，开设的专业包括但不限于生物工程、生物制药，云雁此的专业则是生物科学。

　　不过班主任却是贯穿整个校园生活的，但无论是哪个阶段的班主任都并不大包大揽班里的事务，只是单纯的一对一方便管理。

　　阿德法的学生只有走读生，因为空间开发控制执行司（简称空控司）为校园空间和政府机关空间开辟了快捷通道。

　　云雁此抬起手腕，打开万物通，聊天界面悬浮在眼前，给在新生群里交好的同学路梦发消息打探情报后，云雁此这才开始看书，总算看得进去了。

　　待到七点五十，路梦也没有回消息，云雁此有些惊诧。

　　按昨晚路梦计划的，她七点半就会去报道，走完流程就回家，也就是回到本土空间，一对一学琴。就算是为了学琴，路梦报道的时间也只会早不会迟。

　　云雁此不愿细想，放下书走到阳台浇花。那些花儿其实并不需要她浇水，她也不懂得浇水，往常都是张姨照料。

　　唔，以后得换成御姐了吧。云雁此看着那些花儿，心情复杂地笑了一声。

　　浇完花回到书房，云雁此这才开始收拾书桌。有时候玩万物通，看见一些有趣的东西会随手记下来，待下一次又要记东西时，又是顺手拿了其他东西来记，反复几次，书桌上凌乱不堪。

　　摆弄了各色各样的笔许久——云雁此想让笔头对齐——云雁此有轻微的强迫倾向，她准备最后细看一遍时，云若信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端着面走了进来，看着在书桌前忙碌的云雁此一边吃面一边说：“公司里还有事——哧溜，我再吃两口面就走了——哧溜，小赵十二点过来做饭和打扫卫生——哧溜。”

　　背对着他的云雁此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纳闷儿面都坨成那样他也吃得下去。

　　云雁此趴在桌子上怔怔盯着自己的一排笔，确认十分整齐了，想叫云若信别吃了自己再给他煮一碗，转过身才发现身后没了人。

　　听见关门时砰的一声，云雁此知道偌大的房屋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等到一切搞定进入校园空间走到教室时，九点都已过了。

　　云雁此站在教室外，前后门都是关着的，其他班来来往往的学生眼神怪异地打量着她。

　　云雁此心一横牙一咬推开了后门。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和全班同学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都是陌生的面孔。除了使劲儿朝她使眼色的路梦——二人在新生群里熟识后见过好几次面。

　　此时此刻的云雁此还是窘迫得脸涨得通红，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有座位的啊，这位同学站着干什么，找个位置坐下吧。”是位女班主任，声音听不出喜怒。

　　路梦给她占了个座，云雁此坐了下来。

　　难怪路梦没有回消息，走完流程便被要求待在教室里，等着八点开会。而教室里有学生信号屏蔽器，路梦自然没办法回消息。

　　新班主任在讲规矩，大多是些老生常谈，云雁此觉得无聊，便点开已经连上校园内网的显示屏，翻看新班主任的资料，其实也就只是简介。

　　“姓名：蔺雨自；

　　性别：女；

　　年龄:28；

　　学历：缘朝生物学院微生物学初级学士，克挪空间语学院高级学士；

　　职位：生物科学1917班班主任，空间语教师。”

　　简介，确实很简。

　　云雁此撇了撇嘴，回神听蔺雨自讲话。

　　此时蔺雨自正开始讲她自己制定的规矩。

　　“首先是严打考勤，你们迟到了会被拦在系统外，随后系统全校公告叫班主任亲自接人，我不会去的，公告已经够丢人了，去系统办公室接人更丢人。所以，为不让你们迟到，班里的考勤时间，比学校的提前十分钟。比如，早上学校七点四十勤，我们班上七点半考勤。以此类推，中午两点二十。记在脑子里，不要迟到了。”蔺雨自蹙着眉头，严肃得像寺庙里的神像。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云雁此转头一看，义务教育阶段的踩点女王路梦也是一张苦瓜脸：“她多半有点儿大病……”

　　“对你来说就是换了个踩点的时间而已……”云雁此笑着说，毕竟她从不踩点。

　　“这代表着我要少睡十分钟懒觉！”路梦一副即将少胳膊少腿的模样。

　　蔺雨自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她扫视了一眼全班，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蔺雨自又开始讲规矩，除了考勤，便再没掀起什么浪花。

　　终于，“嗯，差不多了，回家吧，下午开始正常考勤上课。还没有报道的，到讲台上来报道。”

　　蜂窝涌出教室的同学中有人看着云雁此笑出了声。

　　如果准时到校，应该是利用教室课桌显示屏上的系统自己完成报道的，可自己迟到了，系统关闭，只有依靠班主任操作了。

　　云雁此也很无奈：蔺雨自，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路梦急着回家学琴，云雁此也能理解，二人匆匆道了别。

　　听着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渐渐淡去——校门口有固定刷卡机开启个人快捷通道。

　　云雁此低着头走到讲台旁，半靠不靠地倚着讲台。

　　“名字?”蔺雨自问道。

　　“云雁此。”云雁此不敢抬头看她。

　　“学号?”

　　“2114919330。”

　　“怎么迟到了?”

　　“啊?”接下来不应该是发放学生证吗，突然脱离正常流程，云雁此一时没反过来，抬头看向蔺雨自。

　　蔺雨自也没想到云雁此反应不过来，偏头看向云雁此。

　　讲台另一边的窗户是开着的，此时正有微风吹起了蔺雨自鬓边的发丝，一些在空中飞舞，一些散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窗外还有阳光照了进来，那一米阳光着她的发丝滑落，给蔺雨自的青丝镶上一层金边，最终在发端聚成一个光点，云雁此被那光点闪得眨了眨眼。

　　二人的初见虽谈不上多么愉快，而此情此景，往后的云雁此无论何时何地想起，嘴角都不禁微微上扬。

　　目光微转，又对上蔺雨自的眼睛，云雁此莫名心虚，收回了目光，舌头有些打结：“我……我家所在的通…通道网出了点儿问题。”云雁此并不想在外人面前及自己家人。

　　蔺雨自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将学生证递给了她。

　　“那……那我回家咯?”云雁此指着教室门。

　　蔺雨自微微点头。

　　云雁此尽力故作镇定地夺门而出。

　　蔺雨自看着显示屏上云雁此的资料，面色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