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真不想当女皇》学羲

2、第二章、兄妹情深

　　青儿瘦弱的肩膀支撑着奄奄一息的慕南嫣，主仆二人一瘸一拐地挪出宗人府大门。

　　此刻，桑南国的首都南安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街道上大雪纷飞，冷风肆意灌入，冰冷刺骨。两个女孩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又被冻得瑟瑟发抖，看上去好不凄惨。

　　慕南嫣出狱了，然而偌大的慕家唯恐避而不及，只有一人来接她——

　　宗人府外，相府的嫡长子慕南煜一身戎装，迎风而立，宛若天神下凡。桑南帝下给妹妹慕南嫣的密旨，他早就看过了，亦明白了南帝陛下的用意。

　　此刻，他的心底满是不安，只是他一贯为人深沉，面上不显。

　　他的身边只跟着多年的贴身随从兼副将，慕易，此刻亦是甲胄在身。

　　慕南煜战功赫赫，五年前桑南北湘两国交战，年仅二十岁的他只率五万大军北上，却以少胜多，大破北湘国百万大军。桑南帝大喜过望，破例钦点他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官居二品，职位仅在大司马大将军之下。

　　慕南煜年少得意，饱读诗书加上多年征战，令他看上去既有洵洵儒雅的书生气质，又有正义凛然的英雄气概。

　　迎上长兄温柔的目光，慕南嫣红了眼眶，忍不住悲从中来：
　　“兄长大人——”一呼唤，泪水便是止不住了。

　　她虚弱地啜泣着，倒进了兄长的怀里。

　　慕南煜接住了妹妹，看着她满面的伤痕，嘴角带血，气若游丝，平日里的英气勃勃、神采焕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心痛不已，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回头看慕易，慕易便从马车里取来了早已准备好的棉被。慕南煜亲自替妹妹裹上，将她抱上马车，慕易和青儿则坐在前面驾驶。

　　马车往南安城的郊区驶去，最终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下。

　　慕南嫣上车不久便昏睡过去，慕南煜将她抱进屋内，安放在床榻上。

　　茅草屋从外观上看很旧，想必年限已久。然内里却是干净整洁的，家具虽简陋，却是一应俱全。

　　慕易将车上的几个包裹搬进茅草屋内，对青儿吩咐道：
　　“将军为娘娘准备了盘缠、粮食细软，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膏——”

　　话还没说完，青儿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朝他们不断磕头，泪如雨下地喊：
　　“奴婢替娘娘谢过将军！谢过慕易大哥！将军请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娘娘......”

　　猝不及防，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喂，青儿姑娘，”慕易先一步将她扶起，“别跪了，赶紧起来！”

　　经青儿这一哭喊，慕南嫣亦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般景象，她的心仿佛也受到了不亚于身体的极刑，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兄长大人，小妹......有罪......”
　　她浑身都是伤，又受了极刑，一说话便痛得龇牙咧嘴，哽咽着硬生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南煜走到床前，用手势示意妹妹躺好。

　　慕南嫣脸色苍白，眼神中盛满了无助和凄楚。

　　慕南煜叹了口气，温言道：
　　“别再说了，先好生休养，多说话只会加重伤势。”

　　“兄长大人......”慕南嫣更加泣不成声。她这一生受尽了白眼，唯有哥哥不嫌弃她，打小疼她爱她，教她习武、带她读书认字。

　　慕南煜深深看着妹妹：
　　“嫣儿，哥只问一次。淑妃滑胎，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慕南嫣缓缓摇头，心里好着急，声音却虚弱无比：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好，哥信你。”慕南煜应着，坐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慕南嫣终于忍不住，既感动又心酸又难过，眼角淌出了泪水。

　　一通沉默后，慕南嫣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兄长大人，嫣儿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嫣儿......刺杀北湘靖王？若想要......削弱北湘国力......理应刺杀......北湘太子......”

　　关于这个疑惑，慕南煜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北湘太子为人温厚沉稳，处变不惊，一举一动又颇有文韬武略的北湘帝王的风采。

　　北湘的百姓更是对这位未来君主非常爱戴，当初立他为太子，除了帝后的欣赏之外，亦是民心所向。

　　倒是北湘靖王姜北辰，阴险浪荡的名声在外，臭名昭著。即便是用兵如神，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出色的将才，而非帝王之才。

　　慕南煜无奈，只能摇摇头道：
　　“嫣儿你别多虑了，陛下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所思所想并非你我所能理解。”

　　“是啊，不能理解呢。陛下的一切决定......都是不容置疑的......”慕南嫣喃喃地说，嘴角浮上了若有似无的苦涩微笑。

　　慕南煜皱眉，紧了紧妹妹的手，微妙地转移了话题：
　　“嫣儿，北湘国路远迢迢，你又身受重伤，一定休养好了再出发，切不可心急。”

　　慕南嫣的思绪被心底的苦楚所淹没，只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倒是青儿再一次做出担保：

　　“将军请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娘。”她的声音是铿锵有力的。

　　慕南煜微微点头。

　　转向慕南嫣，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那个靖王姜北辰，哥打过几次交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用兵如神，且为人阴险狡诈，实在不好对付。嫣儿，哥今日就会禀明陛下，恩准你我兄妹二人一同前往。”

　　此话一出，慕易急忙插话：
　　“将军忘了吗？陛下已经下令，让将军今日出发，即刻前往西陵国前线支援——”

　　慕南煜淡然地摆摆手：
　　“关于此事，我自会向陛下说明。”

　　“将军，万万不可啊！”慕易着急不已，赶紧走到慕南煜跟前，对他深深一拜，
　　“陛下早已认定淑妃娘娘滑胎是被慕娘娘所害，之所以还未惩罚将军，只因前线战事紧急——”

　　“正是正是！兄长大人千万保重，不要为了嫣儿冒险，”没等慕易说完，慕南嫣也急急接话，
　　“嫣儿自己可以......眼下慕家因为嫣儿一事，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兄长大人，您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她撑着一口气飞快说完，便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嗽亦加剧了疼痛，眼见着额上冷汗扑簌簌落下，浸湿了额前遮挡梅花胎记的刘海。青儿赶紧上前替她拍背擦汗，心痛极了。

　　看着妹妹遍体鳞伤，凄凄惨惨的模样，慕南煜心都要碎了，偏偏东濮国又在这时对西陵国挑起事端！

　　由于一些历史原因，东濮国和西陵国积怨颇深，而桑南北湘两国更是势不两立。

　　东濮国仗着北湘国的势力，狐假虎威，几次三番挑衅西陵国，而西陵国又甘愿归附于桑南国，指望桑南国为其撑腰。

　　如此这般局面，每一次东濮、西陵两小国新仇旧恨的挑衅，到头来无一例外都会演变成桑南北湘两大国的全面战争。

　　近百年来皆是如此，朝廷无可奈何，几个国家的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

　　这一次东濮国对西陵国的挑衅，必然是在得知桑南慕家出事的消息后，方才趁机展开行动......

　　思前想后，慕南煜明白，此刻禀明皇上甚是不妥，不得已只得作罢。

　　凝视着慕南嫣，慕南煜语重心长告诫道：
　　“嫣儿，你一向以武艺高强自居，这一点哥不反对。但你千万记住，对于姜北辰，万不能贸然行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明白？”

　　“嗯。”慕南嫣怔怔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泪眼看向哥哥，
　　“嫣儿还有一事相求，望兄长大人成全。”

　　“你说。”

　　“嫣儿此去，生死未卜。嫣儿走后，您能不能......收留青儿？这些年，这孩子一直陪在嫣儿身边，任劳任怨。眼下嫣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自然也——”

　　“娘娘！”青儿哽咽着打断，扑通一声跪在慕南嫣跟前，态度是异常坚决的，“奴婢誓死跟在娘娘身边，哪儿也不去！”

　　慕南嫣谛视着青儿，感动地生生说不出话。

　　“可是，青儿姑娘不会武功，也不会骑马，”慕易不合时宜地道出了最现实的困难，尽管他也深受感动，
　　“若要跟着娘娘一同前往，还需准备马车。要知道声势越大，越容易引人注目......”

　　此话一出，青儿的眼里顿时黯然无光了。

　　慕南煜定定看向青儿，她的面上泪痕犹新，目光中尽是悲戚。

　　慕南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底隐隐浮上一丝柔情。

　　思忖片刻后，他转向慕易，威严道：
　　“慕易，你这次不用出征了，就守在南安城内。限你十日内教会青儿骑马。”

　　慕易一愣，没料到将军竟会做出这般决定。然而将军语气坚决，丝毫不容置喙，他只能恭敬应着：
　　“末将遵命！”

　　“谢谢将军！谢谢慕易大哥！谢谢！谢谢......”青儿再一次对他们又哭又拜，激动地语无伦次。

　　“好了，”慕南煜亲自扶她起身，
　　“嫣儿，你好好保重。哥走了。”

　　“哥！”慕南嫣急喊，心里好不舍。

　　慕南煜停下脚步。

　　青儿慌慌张张的搀扶下，慕南嫣挣扎着坐起身，转向长兄的方向。

　　下不了床，她就在枕上行礼。她痴痴地看着慕南煜，哽咽着说：
　　“兄长大人尽管放心，小妹一定取得姜北辰的项上人头，好让兄长大人交差......哥，这些年，谢谢您了！”说罢，泪珠滚滚而落。

　　慕南煜眼中一热，眼眶竟然有些潮湿起来。

　　“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可是我慕南煜的亲妹妹！”

　　慕南嫣感动极了，心里暗暗发誓：取不来姜北辰的项上人头，誓不为人！

　　她哪里想到，自己许下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誓言。慕南嫣并不知道，姜北辰注定要在她的生命里扮演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她和姜北辰，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隔着国仇家恨，理应是敌对的。

　　可是，命运对他们已经做了一番安排。天意如此，他们要相知，纠纠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