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4、第4章

　　姜佑漂亮的眼睛眯起，像那晚被周晗的刺目手电筒照到一样，不适中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不爽。

　　“小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未满18岁，但周晗不喜欢小朋友那个称呼。

　　尤其是被姜佑以如此质疑的语调喊出来。

　　“当然知道。”

　　周晗不忍美玉落上尘埃，只是想把钱借给他用一用，帮助他建立自己的产业。

　　“我算过，豪华商务车出租利润很大。一辆车400天就能回本，你买三辆，一年内实现盈利。本金还给我以后，这个生意还可以继续帮你赚钱。财富自由了，你就可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姜佑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被拘蜷在罟中，他该自由，该快乐。

　　看着这样的人快乐，周晗也会快乐。

　　他笑了。

　　眼睛里的不爽消失，换上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戴着黑色全包式口罩的脸一寸寸逼近周晗，语气压的很沉：“周晗，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什么？”

　　周晗脑袋宕机，敏锐的直觉却不断叫嚣，告诉她情况不大妙。

　　“你很冒昧！”

　　鲁宾斯坦大街上开了很多酒吧，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个角度，都能看到它们璀璨闪耀的灯光。姜佑睁开眼睛，又想起女孩子那一脸意外又不意外的表情。

　　回家四小时，他一直在想，女孩最后在意外什么，又是什么让她觉得不意外？

　　连梦里，都在想。

　　来圣彼得堡五年，他也经历了五个白夜，却觉得今夜楼下的灯光格外晃眼，他有点睡不着。

　　那个女孩，年纪不大，主意不小。

　　虽然她的生意经可行性很高，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启动资金，懂一点营销，这个生意就能做成。

　　但她一张口就露家底的行为，还是会让人觉得冒昧，万一遇上坏人，也会把她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也许，他不该那么直接，应该委婉提醒。

　　那到底只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

　　被人那么说，估计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下次遇到，他还是说两句好话，哄哄小女孩吧。

　　毕竟，她是好心，他也不是坏人。

　　姜佑计划的很好，却不知，此后半年，他再也没见过周晗。

　　明明他们共同出入涅瓦大街29号，他也提高了去Aurora的频率，可他们之间三天偶遇四次的缘分，还是像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消失了。

　　三天飞了两个国家，又完成一次联盟任务，姜佑筋疲力尽回到圣彼得堡，一出关就看到朝他疯狂招手的叶晨。

　　他是Aurora的员工，开了辆极氪9X来接机。

　　姜佑万分奇怪：“这个车不是刚开完发布会吗，现在就开始交付了？”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极氪一贯是发布会后一到两个月落地交付。

　　何况，这里是圣彼得堡，不是中国。

　　“咱们的车都出去了。这车是我从新认识一朋友那里借来的，他老板也做租车生意，这辆是人家专门送来，给女儿自用的，前两天刚到。”

　　姜佑不怎么上心的听着，他这几天累极，提不起任何兴致了解除这辆车配置和流程以外的信息。

　　听叶晨说完，提醒一句慢点开，就闭眼休息了。

　　舒舒服服睡了40分钟，车子到达涅瓦大街。

　　想到公寓里空荡荡的冰箱，姜佑打了声招呼，让叶晨把他放在超市门口，背着电脑包，直接进门采购。

　　取完新鲜的水果蔬菜，和物美价廉的牛肉牛奶，看看购物车依旧空着的一大半地方，他准备用酒水添满。

　　却在下一个拐角，遇到了半年未曾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今日是周晗难得的休息日，她特地写了菜单，到附近一家更大的超市采购。

　　事实证明，只要是在圣彼得堡，无论哪个超市，新鲜水果蔬菜都十分昂贵，她选了价格相对便宜的土豆、牛腩和牛腱子，打算卤一锅腱子肉，再烧一罐菌菇牛肉酱做冰箱常备。

　　但这里的菌菇太贵了，二十多块一斤，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菌菇牛肉酱换成更喜欢吃的番茄牛腩。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周晗。”

　　姜佑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周晗后退一步，手推车一滑，和他的撞在一起，发出好大声响，她脸瞬间红起来。

　　主要是囧的。

　　时隔半年，再看到姜佑，望着他漂亮绚丽的眼睛，和他直而纤韧的大长腿，周晗已经不像第一次与他说话时那么兵荒马乱了。

　　“姜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好吗？”

　　周晗点头。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花滑正确发力的感觉；也熟练掌握了各种步法，前两天开始学习燕式旋转。

　　两句结束，两人都没有话了。

　　周晗是不知说什么。

　　姜佑心里还记着半年前的事，感觉说什么都有点不对。

　　时间，让原本就不熟悉的他们越发生疏。

　　作为男人，姜佑再觉得尴尬，也没想让女孩子主动找话题，他的目光在周晗购物车里一扫而过，笑道：“你这是准备自己做饭？”

　　“对。”

　　时间并未褪去姜佑身上的光华，连此刻略显疲惫的他，都带着与众不同的吸引力。

　　面对他，周晗不再兵荒马乱，却依旧心跳怦怦。

　　知道姜佑在努力找话题，她也不忍心让他的话落在地上，继续道：“今天放假，我买点牛肉回去，卤好了放冰箱，可以随时想吃随时取。”

　　“那看来你厨艺不错。”

　　卤牛肉简单，要做的好吃却难。

　　在圣彼得堡住了这么多年，姜佑只在鲁宾斯坦大街街尾那家中餐厅吃到过，但那家的大厨做出来的卤牛肉更偏酱香，不大合他胃口。

　　他喜欢吃卤辣味。

　　可惜，姜佑厨艺不精，只会做一些简单的白人饭。

　　除非吃火锅，他连新鲜蔬菜，也只买咖喱锅的固定搭配，土豆和萝卜。

　　周晗也看到了。

　　姜佑的购物车里，放了一大堆水果和小番茄，其余全是意面、番茄肉酱，和一大堆做白人饭的速食调料。

　　真是可怜了他的一颗中国胃。

　　“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今天多做些菌菇牛肉酱，给你装一罐放在Aurora前台。你带回去试试，拌面拌饭都好吃的。”

　　这真是很麻烦、对女孩子很不友好的一件事。

　　但姜佑舍不得拒绝。

　　天知道他这半年来，日子都是怎么熬的。

　　每每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周晗那个意外又不意外的表情，直到今天，他也没想明白，让这个女孩子意外的是什么，在她意料之中的又是什么。

　　后来，想起她曾经提到过的奖金，姜佑便试着在网上搜索她的名字，竟看见她上学时参加舞蹈比赛的视频。

　　从此，他的梦里又多了个素材。

　　便是她在璨目的灯光下，灵动起舞，飞舞的裙摆张扬又梦幻，纤细的腰身扭动如蛇。

　　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无论白天多累，到了晚上，他都会梦到她。

　　然后惊醒，静静坐在床边，看窗外灯火，直到困意再次席卷神经。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话虽是如此说，实则，姜佑已经在心里盘算，要买几个饭盒给周晗带回去，不能吃女孩子做的东西不够，还要用女孩子用过的饭盒。

　　那就太不礼貌了。

　　两人又选了几样东西，姜佑也不买酒了，嘱咐收银一起结了两人的账，准备送周晗回家，却被她阻止。

　　“公寓有电梯，这点东西我提得动，你别送了。”

　　眼看姜佑眉间的倦意藏也藏不住，周晗不由得心软：“你看起来很困，快回去休息吧，记得明天到Aurora取东西就好。”

　　飞机上洗手时照镜子，姜佑也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确实不太雅观，幸好他戴着口罩，只叫女孩子看到了上半张脸。

　　回到小区，周晗叫上抱着饭盒，已经在物业办公室等了很久的塔佳，一起回家。

　　经过半年相处，她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塔佳和她的父母十分喜欢周晗做的中国菜，周晗也受邀去塔佳家中拜访过。

　　在她家的书房里，周晗还见到好几本中国馆藏级的古籍孤本，据说是塔佳爷爷的爷爷留下的。

　　她最近正在想，该如何让塔佳的父母松口，准她将那几本古籍拓印一份。

　　时代和Political的原因，现代普通人能看到的所有书，都是经过删减的。而删减的内容，只能在原版，或手抄版的古籍里看见。

　　所以，她要不遗余力的投塔佳和她父母所好，多做几样他们喜欢吃的菜。

　　“Joy，上星期吃过你做的番茄炒蛋，我爸妈赞不绝口，昨天晚上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吃到这道菜。”

　　周晗番茄炒蛋的做法和中餐厅不同。

　　她是用宽油炸出来的鸡蛋，混合番茄一起炒，也不放木耳之类乱七八糟的配菜，做出来的番茄炒蛋汤汁浓郁，入口鲜香，不仅十分对自己胃口，也很对外国人的胃口。

　　塔佳及其父母喜欢，李宥琳也喜欢。

　　“我没买番茄，不如换一道菜。今天有虾，我来做一道避风塘炒虾，再蒸一屉酱肉包。记得你说过，你爸妈很喜欢酱肉包。”

　　“对。”

　　塔佳十分激动。

　　经过长时间验证，她们全家一致认为，周晗的厨艺非常好，且做出来的食物十分合他们一家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