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22、第22章

　　姜佑说的水塔，在郊外十分偏僻的野地里，废弃多年。

　　早几年，叶晨来过几次，在KP值大于4的当天，带着小齐提前把里面清理打扫了一遍。

　　下午，周晗和塔佳在两人的帮助下，提前爬上水塔，站到了城市的最高处。近湖的波光粼影，远山的缥缈轮廓尽收眼底，风抚在脸颊，心底无限畅快。

　　这样的风景，周晗没见过，生在圣彼得堡城市里的塔佳更没见过。

　　她开心的撑着栏杆又蹦又跳：“这里景色太美了。无论今晚能不能看到极光，我们这一趟都来的值。”

　　甚至，她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带父母来一趟。

　　“我爸爸读过许多普希金的诗，赞他是最浪漫的冒险家。他来过皇镇许多次，但他一定没登上过这座水塔。”

　　周晗心里也震撼。

　　她看过城市里许多景色，也吹过山涧最清凉的风。没见过眼前一眼山景，一眼霓虹的景象。只需一双眼，就能领略一个世纪的落差。

　　“这样的景色确实难得。或许，正是眼前一面辉煌一面落寞的城市，才能蕴育出普希金那样，可以做谱写出最浪漫诗歌的诗人，也可以做执剑捍卫尊严与自由的孤勇者。”

　　塔佳一双眼睛发光，灼灼的望着周晗。

　　难以想象，如此年轻的她，能如此鞭辟入里的谈论一个伟大的人。

　　或许，就因为她生长在另一个伟大的国家。

　　“你们国家也有很多伟大的诗人，他们也和普希金一样，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吗？”

　　“或许有，但我没见过。我站在城市里，只能看到远处的山影，找不到近处的农田；当我站在农田中，又只能看到近处的山涧河流，寻不到远方城市的踪迹。但我们国家，有许多文人愿意为此执笔。司马迁的‘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劝农桑，务积谷，春耕夏耘，秋获冬藏’；梅尧臣的‘陶尽门前土，屋上不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更有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起先，塔佳听的津津有味。

　　当周晗念到古文诗句，她停了所有动作，只怔怔看她。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是他父亲必生研究的课题。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句，我爸爸也说过。他有一瓶小米酿造的白酒，是很多年前，他的一位中国朋友送的，十分宝贝。为了研究这瓶酒的历史，他几乎把家里收藏的所有地域志都翻一遍。”

　　周晗被叶卡捷琳宫灿灿金顶吸引的视线回转，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拍。

　　“说起来，伯父的好几本藏书，我都没见过。”她十分难得，露出狗腿的一面，拉着塔佳的胳膊，撒娇，“你能不能帮我在伯父面前美言几句，借我扫描一下里面的内容。我可以拿我爸爸的酒换。”

　　塔佳答应的很轻易。

　　周晗烹饪的那么多美食，不是白送的。

　　她父亲的藏书，要借到别的地方很难，如果只是在家里扫描，完全没问题。

　　“我还以为你只对跳舞和滑冰感兴趣，原来你和我父亲一样，也喜欢看古书，难怪能说出那些有道理的话。”

　　这话说的周晗脸红。

　　大概是练字临了许多碑文手札、诗文传记，尤其墓志铭文，这些文字记载了太多没有流传下来的内容，不得证实。所以，她对孤本内容的好奇，更大于对其本身的热爱。

　　愉快的聊天让时间过的仓促，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

　　叶卡捷琳宫的灯火遥远，甚至不及午后落日折射在金顶上的流光耀眼；远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渐渐的，不见树影，只能听到周围风吹树梢，沙沙的响声。

　　世界变的安静。

　　只余下小齐和叶晨香烟顶端闪烁的红光。

　　忽然，浓丽的色彩蔓延，晕染天际，划破长空。

　　“啊，啊啊啊，Joy，你快看，真的能看到极光。”

　　真的能看到极光。

　　周晗内心的波涛如眼前的极光一样，浪涌翻滚，喉咙却像被一团软软的东西堵住，吐不出半个字。波澜缥缈的盛景，美到让她失语。

　　她看的呆了。

　　直到天空流动的光束到达最绚烂，最夺目的那一刻，她空荡荡的脑海闪现姜佑的身影。

　　这感觉飞速占据心扉。

　　周晗突然很想看见姜佑，想听到他的声音。

　　身旁的塔佳早已接通视频，与父母共享这场激荡的澎湃。

　　35分钟，在普希金镇这一地标的时长中，可以排到前五。周晗却觉得时间很短，不够她犹豫要不要给姜佑电话，或者视频，做一个冲动的决定。

　　所以，从水塔下来的时候，她很平静。

　　塔佳却激动到腿软。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回住处，也没有丝毫缓解。

　　这一晚，她做了许多事，也说了很多话。

　　没能感染周晗半分，她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

　　时间来到五月中旬，贝加尔湖面开始化冻，蓝色的冰漂浮在碧绿的水面，与返青的草原，和危机融化的雪山交相成趣。白桦树抽出新芽，像极了四月底普希金镇阳光穿过白桦林时的样子，清新、透明。

　　白日的气温不高不低，风吹拂在脸上，非常舒适。

　　断崖下的湖面传来游人们的欢声笑语，姜佑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掌心握着的手机上。

　　按动屏幕，上翻聊天记录。

　　直到小姑娘兴致勃勃，说要出发去水塔看极光那条。

　　从这里往上，微信界面被大片大片的白色聊天框占据，周晗总有各种各样稀奇的、好玩的事情分享给他；但是，从这里往下，白色聊天框先是变小，内容逐渐变少。

　　最开始，他发送一条信息，小姑娘能积极地回复他三条五条；到后来一问一答；再到这两天，他发三条消息，小姑娘只姗姗来迟的回复一条。

　　他心底莫名的，有点慌。

　　周晗在一点点疏远他。

　　而他，不知道原因。

　　好在工作提前结束，今天下午，能回到中央区，他们终于可以见面。

　　回到位于鲁宾斯坦大街的公寓，姜佑洗完澡，带着即将于喜欢的女孩子见面的激动心情，好好收拾了一番。赶到阿廖沙冰场，他却没找到周晗的身影。

　　“Jiang，你要找廖沙吗，他不在这里。”

　　Aurora和阿廖沙冰场定位不同，针对的客户群体也不同。虽然同在一栋公寓的同一层，竞争关系却不怎么激烈。甚至，阿廖沙能算得上姜佑关系还可以的朋友。阿廖沙冰场的助理教练们，对他也很友好。

　　“我不找他。”

　　视线又在冰场飞扬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确实不见周晗的身影。

　　他心中泛起说不清的失落，几乎端不住客气友好的功夫，与人说话。

　　直到Maks指导完学生，也来到他们身边。

　　他是阿廖沙冰场里，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姜佑和周晗是朋友的人之一：“Jiang，好久不见你来，要找廖沙，还是Joy。”

　　姜佑点头，他也没想到，这趟封闭任务会花去将近两个月时间。

　　“我找Joy，她好像先走了。怎么样，她最近训练状态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提到这事，Maks感叹万千。

　　仅仅一个月，周晗就突破自己的困境，完全掌握第一阶段所有训练项目。进步的速度，堪比天才。

　　Maks：“最近半个月训练很顺利，她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初级动作，编排一些简单的节目了。大概和她从小学中国舞有关，看她编的节目，总能感受到她动作间难以言喻的古韵，一颦一笑，尤为动人。不枉她前段时间，吃那么多苦。”

　　姜佑心咯嘣一下。

　　周晗果然遇到了麻烦，而且，没告诉他，也没让Aurora的任何人知道。

　　从冰场出来，他在走廊站了许久。

　　夕阳落到树梢，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Aurora闭店的时间，运动员们陆续从冰场出来，安静的楼道渐渐有了人声，姜佑原本就不平静的心绪，波澜更盛，皱眉重新换个安静的地方，点起了烟。

　　他没有烟瘾，只有心烦，理不清思路的时候点一根。

　　让尼古丁的味道侵染神经，为杂乱的思绪找到出口。

　　一支烟燃烧的时间很短，思考的时间很长。

　　长到叶晨收拾好冰场，发现姜佑站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并且已经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佑哥，你不是去找周晗吗。”

　　“她不在。”看着眼前的人，姜佑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和周晗一起去了普希金镇，或许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你陪周晗她们看极光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呀。”

　　叶晨印象里的周晗，是个情绪很淡的人。

　　嘴角经常噙着笑，看似礼貌好接近，实际只是她良好教育下形成的惯用表情，实则没几个人能看穿她的情绪，走进她的心。

　　“她话很少。去普希金镇的路上，一直是塔佳在说话，周晗就听着，偶尔才回一两句；回来那天，她一上车就睡了，没看出有其他情绪。中间她和塔佳住在你那里，我跟小齐住在宾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