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13、第13章

　　小男生积极表态：“那我跟你一起。”

　　“鼻炎引起的发烧，不算大毛病。但她是和你们一起出来的，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留个女孩子。”

　　在场女生中，和周晗最熟悉的就是塔佳和李宥琳。

　　李宥琳是和男友一起来的。

　　塔佳漂亮的蓝色眼睛在两个紧张周晗的男士身上转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理所当然道：“我留下吧。”

　　周晗印象中，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人就进了医院。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味；视线里出现的第一件东西，是高高挂起的输液瓶；床边坐着正在玩手机的塔佳。

　　还有时断时续的说话声传来。

　　是姜佑的声音。

　　但周晗没有找到人。

　　“你醒了。”

　　塔佳的脸凑过来。

　　她是个非常会说故事的人，详细且精彩的讲述了发现她昏睡不醒后，姜佑是如何跟李秀成斗智斗勇，把人赶走；又是如何波折找到医院；把可以在输液室完成的事情，挪到病房来做。

　　“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他，对不对？”

　　周晗不说话。

　　她躺的背酸，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住的是个套间病房。之所以听见姜佑的声音，却看不见他人，是因为她在里间，姜佑在外间。

　　周晗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不严重的低烧，却闹成这样，自己进医院不说，还连累的姜佑不能回到工作岗位：“今天回不到中心区，你的工作怎么办，是不是要请假？”

　　“我工作又不忙，和领导打个招呼，回去补一张假条就行。倒是外面那位，进病房后，一直在通话。”

　　对此，周晗十分抱歉。

　　正是知道姜佑忙，才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发烧。结果，事与愿违。

　　不知不觉，外面说话的声音停了。

　　很快，门被推开，姜佑进来。

　　看到周晗清醒，他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上前来贴她的额头，见人没有像清晨那样，如惊弓之鸟般躲开，一下就明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他眼底的笑意收敛，唇微微抿起。

　　塔佳见势不对，抱着手机嚷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毫不客气溜走。

　　周晗低头，有点不敢看姜佑。觉得自己这样，他估计更生气，又把头抬起来：“昨天晚上。这没关系的，我每次鼻炎发作，都会发烧，只有一点点不舒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佑目光又严肃了一分。

　　他像个思维敏捷的辩手，第一时间抓住周晗言语间的漏洞：“你没关系，不代表我没关系。如果今天我送你上了飞机，才知道你生病，好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只能忍着不舒服，甚至承受病情加重的风险，我一定会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你生病，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周晗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双颊发烫。

　　她不是一个擅长主动交朋友的人，身边亲近的，除了父母，和他们安排来照顾的人，都是如塔佳和李宥琳这样，有事约在一起，没事各自忙碌的朋友。

　　可以融入彼此的生活，却不必计划进生命。

　　哪天不在一个地方了，关系自然就淡了。

　　她会记住塔佳和李宥琳的口味偏好，会适应她们的处事习惯，却不擅长捕捉她们的思想。

　　显然，姜佑和她们不同。

　　“对不起，我错了。”

　　姜佑面上不假辞色，眼底却快速闪过一抹笑意：“真知道错了？”

　　“嗯。”

　　小姑娘低头，用发旋对着姜佑，又悄悄抬眼，观察他的反应。自以为小动作很隐秘，实则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暴露的一清二楚。

　　可爱又可怜。

　　姜佑心一下就软了。

　　又伸手探了一次周晗额头，他特地拿来耳温枪，确认小姑娘体温开始下降，才放心：“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这一觉睡得沉，周晗脑袋不昏，精神头也好了。

　　想起塔佳刚才说的，姜佑从进病房开始，一直在忙碌的话，她十分不好意思：“我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和朋友商量，今晚就住在医院，明天直接去机场。你工作那么忙，不用守在这里，早点回去吧。”

　　“我不忙。”

　　这是假话。

　　实则，姜佑这次接下的项目十分复杂，并且，需要一定的保密性。否则，他们一群人不可能放着好好的中心区不待，跑到人烟稀少的野外营地闭关。

　　哪怕他现在周晗病床边坐着，外面的电脑也在替他工作。

　　连口袋里的手机，都始终保持通话。

　　工作固然重要，需要在活动情况下保持被监察状态也很让人不适。但他想见周晗，想看着她康复，这种在心尖不断冲涌的情绪，是压不下去，也抑止不了的。

　　“你如果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不累我们可以说说话。”

　　周晗：“说什么？”

　　姜佑清冷，她也是无趣的性子。

　　两个人坐在一起，稍不注意就冷场。

　　相比埋头不知所措的周晗，姜佑到底见过的人和事多，参与的社交也多。他很轻易就找到话题，打破了僵局。

　　“你在阿廖沙那里待的习惯吗，都学了些什么？”

　　进入廖沙冰场至今，周晗只见过这位传奇名将一次，还是半个月前，他陪同朋友到冰场来参观。Maks也很忙，以至于她学完燕式旋转，后面的课程一直定不下来。

　　但她不是遇事抱怨的性格。

　　会尽量将训练的日常说的有趣些，也提了今日冰场里流传的小道消息：“这段日子，冰场里疯传，阿廖沙想挑选几位有天赋肯努力的弟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很影响大家情绪。搞得Maks比以前更忙了，完全抽不出空应付我。”

　　姜佑浓黑的眉毛一挑。

　　意外，又不意外的看过来。

　　看的周晗生出股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的幻觉，坐立不安，又心慌难忍：“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假的。”也许是空调暖气房里睡了太久，周晗嘴唇看起来有点干，姜佑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顺便告诉她内幕消息，“廖沙这几年的事业重心都在经营产业上，我没听说他要收徒。其他人也没放出要收徒的消息。”

　　周晗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李宥琳又列名单，又和“竞争者”们割席，实际都是在做无用功。

　　“真正在选人的，是瓦西里耶夫先生。他并非运动员，也不是找人继承衣钵。再过两个月，就是瓦西里耶夫先生名下最大冰场开业十周年的纪念日，他希望找一些技艺精湛，或者有行业影响力的运动员们，进行一场表演滑。”

　　周晗没听过这个姓氏。

　　但从姜佑郑重的表情，以及这人只是给名下冰场举办周年庆，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出来，那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不等她说话，姜佑又扔出来一个炸弹：“知道卡佳·米罗诺娃吗，她也在邀请之列。”

　　了解花滑的，谁不知道卡佳·米罗诺娃？！

　　她可是获得过冬奥会和四大洋女单金牌的冠军级运动员，成就比阿廖沙还高，被媒体誉为俄罗斯国宝级花滑天才的人。

　　是周晗在各种视频软件上，学习过她很多比赛现场的榜样人物。

　　如果冰场主人连卡佳·米罗诺娃这样级别的运动员都能请到，那他在圣彼得堡的能量，可想而知。

　　“那她会参加吗？”

　　姜佑皱皱鼻子，表露出一种不情愿，又无法抗拒的情绪：“应该会。”

　　他没说的是，他也在被邀请之列。

　　或者说，所有身在圣彼得堡的，能在花滑圈排得上号的年轻运动员，都收到了那一位的邀请。

　　但他可以不参加。

　　因为他现在做项目的公司，也是瓦西里耶夫先生的产业之一。

　　比起参加一场名人众多，又无关紧要的表演滑，瓦西里耶夫先生会更希望他在这个项目里发光发热。

　　“既然是表演滑，应该可以买到票吧。对卡佳·米罗诺娃而言，拒绝不了的表演是困扰，可对我们这些后辈和粉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是姜佑没想过的角度。

　　“确实。这场活动不仅邀请了男单女单运动员，还有三个冰舞组合，是难得可以学习的机会。”

　　这样的盛事，票一定很难抢。

　　还好她有外援。

　　姜佑：“想什么这么开心？”

　　“你真好，把这么隐秘的消息告诉我。”周晗喜滋滋想着，面上带起几丝笑意，摸出手机，就要给齐叔打电话，“我要趁现在消息没有传开，赶紧打听怎么买票。”

　　姜佑被小姑娘的“你真好”恭维的一颗心既暖又软。

　　真是个傻姑娘，明明他这个知道内幕消息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她却要舍近求远。

　　他握住周晗拨号的手，好笑又无奈的提议：“何必麻烦别人。我既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自然也能拿到门票。你可以直接找我。”

　　指尖传来有力的握感，周晗手指极细微的抽搐一下，心跳变得又猛又快，脑袋里、心里全是陌生的情绪在翻涌，连说话都变得结巴：“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