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11、第11章

　　姜佑戴着蓝牙耳机，其上红灯不断闪烁，像是在跟人通话。

　　周晗指了指饭盒，递给他就要离开。

　　却被他眼疾手快握住手腕：“抱歉，突然有工作，忙到现在。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进去。”

　　车内暖气蒸腾，扑的周晗眼睫微颤。

　　她就这样呆呆的看姜佑挂断电话，取下耳机，拆了一支新口罩戴上。

　　“方便吗？”

　　他问着，已经下了车。

　　周晗没什么不方便，她担心姜佑不方便。

　　屋里那么多人，他要和他们见面，跟他们说话，与他们一起用餐，必然要摘下口罩。留学生们大概不会有什么反应，可里面还有几个行内人，不知认不认得他这张过于优越的脸。

　　“里面有我在冰场的朋友，她还带了另外两个人来。”

　　车门咔哒一声闭合。

　　小木屋的灯光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月色如银，繁星如海。

　　姜佑眼里多了丝笑意，不说话，看着周晗。

　　看的她十分紧张，咽一口唾沫，补充解释：“那两个人也是学花滑的，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认出你。你这张脸太争气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都很难忘记。”

　　“没事。”姜佑声音清凉，如春日的风，舒适自然，吹的人莫名开心。

　　既然要和周晗做朋友，就要踏入她的世界。

　　她是花滑界的明日之星，未来必将光芒万丈，站在她身边，他也迟早会被那个圈子的人注意到，重新接受审视。

　　既然如此，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姜佑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周晗没有跟上，回头去看。

　　夜里的贝加尔湖更加寒冷，室外气温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零下50度，顺着湖面刮过来的风，割的人脸颊生疼。

　　手中端着的饭盒里，原来滚烫的食物变得温热。

　　姜佑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周晗。”

　　“来了。”

　　姜佑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周晗捂着冻到麻木的鼻子，追了没几步，忽然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太冷了。

　　她哆嗦着，只觉自己隔着袖子，吸进腔子的每一寸空气，都冰冷刺骨，恨不得将她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全部冻住。

　　枯黄的草叶在两人脚下嘎吱响，一声深一声浅。

　　很快到了小木屋前，木门打开，暖空气涌上来，周晗鼻头发痒，连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冻着了，快进去。”

　　姜佑一手端饭盒，一手撑门。

　　塔佳也迎出来。

　　周晗张口，一个字没说出来，又止不住打了个喷嚏，眼角更是不受控制沁出一滴泪水。

　　“Joy，你感冒了。”塔佳大叫出声，惊的一屋子人全部看过来。

　　周晗摇手，想说这不是感冒，结果，又打了个喷嚏。

　　“你有鼻炎？”

　　姜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晗一边点头，一边疾步进屋，翻箱倒柜找喷雾。

　　两泵药剂打入鼻腔，周晗终于能控制住自己。

　　想起刚才塔佳嘴巴大张，满面吃惊的样子；还有一路进屋，所有人如影随形的目光，她就双颊发烫，感慨自己真是丢了个大脸。

　　早知道这么惨，她就不那么着急，戴个口罩再出去好了。

　　从床上爬下来，周晗刚收拾好被自己翻乱的行李，塔佳就敲响了门：“Joy，你还好吧。Li取了那个药，说你喝了会舒服点。”

　　周晗抱着包纸巾出来，有气无力：“来了。”

　　鼻炎人的痛苦，不喷药猛猛打喷嚏，喷完药又不停流鼻涕。

　　她这一晚真是窘迫尴尬极了。

　　本来姜佑是她的客人，她应该照料一二。可她纸巾一张接着一张用，折腾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还好李秀成送了杯感冒灵来。

　　感冒灵虽然是治感冒的，但周晗喝下去，不打喷嚏了，鼻子也通了。这简直是救了她的命。

　　又过半个小时，周晗终于恢复，她郑重谢过李秀成，往姜佑那边看了一眼。

　　他正被冰场几个人围住，不知在说什么，暂时走不开。只偶尔能抽出些许功夫，朝这边瞧一瞧。

　　客人暂时不用自己照顾，周晗终于可以安心吃上一口饭。

　　李宥琳忽然贴过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啧啧两声：“真没想到，你朋友竟然是庄佑，他很厉害。”

　　周晗：“你们都知道他？”

　　在国内经常听总教练提庄佑这个名字，周晗间接知道他有多厉害，却不知道，他的名号在国外也如此响亮。

　　想想也是，她虽然没看过姜佑的比赛视频，但是能在四大洋赛场拿到名次的亚洲人不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也都是后辈学习的典范。

　　哪知道，李宥琳说出了令周晗更惊讶的话。

　　“对呀，庄佑的长相，放在演艺圈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技术高，风格独特，被誉为花滑界的‘流浪贵族’。他刚刚一进门，就被我们认出来了。”

　　周晗无语。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姜佑进门的时候，还戴着口罩，这样他们都能认得出来？！

　　接收到周晗怀疑的目光，李宥琳激动，又更加不可思议：“不是吧。Joy，庄佑的眉毛眼睛辨识度很高，身材也是花滑运动员才有的紧实匀称，舒展修长。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呀，难道你不是？”

　　周晗心虚笑笑，扭头去看姜佑，正好他也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不等她仔细观察，情侣中的美国人又说了句什么，姜佑只好转身应答。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确实非常有辨识度。

　　无论相隔多远，周围有多少人，周晗的视线永远会被那双眼睛吸引，第一时间看过去。

　　难怪姜佑取下口罩，确定她没认出他时，会那么意外。

　　周晗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亏她还是guo家队预备役，每天都会听到身边人说庄佑的事迹，却从来没想过，去网上搜他的比赛视频看一看。

　　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戴着口罩的姜佑，她只会对着那张极具标识性的脸，花痴的说人家长的好看。

　　不知道姜佑那个时候作何感想，周晗反正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吃完饭，收拾了餐具，周晗再出来时，客厅只剩下姜佑一人。

　　他坐在长桌边，不远处摆了一盆绿植，长长的叶子略垂，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生机勃勃。

　　今日受打击的次数有点多，周晗现在看见姜佑，脸就止不住发烫。

　　她想躲，可被他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周晗的脚就像长了自我意识一样，不由自主的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怎么样，鼻子好些了吗？”

　　鼻炎患者的通病，每次复发，都能折腾的鼻头通红，人中也会被纸巾磨的疼痛难忍。

　　想起刚才狼狈的样子，周晗就有种想原地遁逃的冲动。

　　“求你忘记今晚吧，我真是搞得一团糟。”

　　明知不该笑，姜佑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难言的愉悦。

　　眼前的女孩，年纪虽小，行事却有一套优渥家庭培养出来的准则，那放大了她的直率，又不显得鲁莽。会让人觉得她自有一股可爱机灵劲在身上。

　　认识以来，姜佑从没见过她今晚这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

　　“鼻炎就是这样。”

　　尤其是过敏性鼻炎。

　　平常注意养护，很久不复发一次；一旦复发，总折腾的人狼狈不堪。

　　“今晚，你鼻炎复发，也有我一半责任。”冷空气刺激，是诱发过敏性鼻炎的主要因素，“如果我能早点结束工作来找你，或者早给你电话微信，你就不用冒着严寒给我送餐了。”

　　合格的大人，关心别人的同时，一定不会忽略自己。

　　姜佑工作忙不是他的错。

　　周晗垂头丧气的想，错的是她，明知道自己有鼻炎，也知道外面气温很低，还冒失出门。

　　但她也不能和姜佑说，她是着急，想让他吃一口热汤面，才忘记戴口罩出门吧。

　　更不能说，她以为车上很冷，实际人家有空调。

　　她这行为叫什么？

　　说好听点，叫关心则乱，可以他们的关系，用这个词稍显暧昧；说难听点，就是瞎操心，虽然贴切，但实在难听了些。

　　周晗垂着头，脸又开始发烫。

　　耳边却传来姜佑的轻笑声：“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他开的鼻炎方很有效，你可以试试。”

　　手机叮咚一声，是姜佑推过来的名片。

　　周晗抬头，撞进他如琉璃般光影流动的眸子，结结巴巴：“他在圣彼得堡行医吗？”

　　“老先生在国内，但他医术高明，面诊就能开方。”姜佑把手机收起来，“你可以把方子给我，这两天，Aurora有位员工要回国办事，我让他抓了药带过来。”

　　会不会太麻烦，这是周晗心里第一个念头。

　　可一想起鼻炎没那么快好，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喷嚏连天，不停虐待自己的鼻子，把人中擦得红肿发烫，一碰就疼。

　　她就妥协了。

　　“那就麻烦你了。”

　　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10点，国内已是深夜，她只能明天回到中央区，再联系老先生。

　　“我争取尽快把方子发给你。”

　　周晗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做足了祈祷姿态。

　　想着她反正在姜佑面前该丢的、不该丢的脸都丢尽了，也不差这一回，于是可怜兮兮道：“我每次鼻炎复发，都要缠绵大半个月，严重的话还会发烧。这次就全靠你了。”

　　姜佑答应了。

　　周晗也真的发烧了。

　　后半夜开始，她身上不停出汗，人变的混沌，睡的很不好。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她差点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