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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关于塔下残 ...

  •   钱老端起茶碗,稍稍吹了几下,抿了两口才道:“众所周知,五百年前蔽月之战后,乾坤塔于妖魔鬼怪的威慑力更胜从前。若是寻常的妖魔鬼怪,万万不敢靠近塔身。”

      “可此战结束的百年后,塔下便出现了一道残魂,也不知是何缘故夜夜徘徊不愿离去。”

      大家听罢面面相觑,有人不解道:“不对啊!钱老。这残魂怎么也得算是半个鬼吧!怎的不怕乾坤塔,还夜夜徘徊?”

      有人笑道:“说不定以前是完整的魂,夜夜徘徊才变残魂的。”

      “哈哈……道友说的在理!在理!”

      钱老面上含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也不急着解说。

      这时有人说道:“既然说了是一桩奇事,自然也就不同寻常。不惧乾坤塔,每夜徘徊还没被瀚澜宗收走。也不知此魂是何来历?有何特别之处?”

      大家闻言齐齐看向钱老。

      钱老无奈一笑:“惭愧!惭愧!老朽托人多方打探,又翻阅了大量书籍,仍一无所获。现到如今,我也只在《艽野记:乾坤卷》一册卷文中看到过少量记载。”

      “卷文中提到这残魂大概是在战后的一百二十年间出现的,以一残魂之体,穿过瀚澜宗的护山大阵,没引起一丝异动。宗内有话语权的师辈对此避而不谈,瀚澜宗弟子也摸不清它的来历。”

      “文中着墨不多,有人在卷尾写到,嶖山有一魂,游荡数百年。不知何处来,不知去何从。白日觅无踪,入夜现其迹。绕塔独徘徊,魂散不肯去。”

      “嘶,魂飞魄散了?”有人惊讶道。

      钱老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如今还没有魂飞魄散。许是那人用语夸张了些,以表明那残魂不愿离去的执念是何等之深。”

      钱老神色惋惜地道:“这残魂生平往事,姓甚名谁,是男是女?老朽废了好大的功夫,也没能打探出来。”

      有人打趣道:“钱老就你这打探消息的能力,不行啊!”

      “对头!对头!什么也没打探出来,岂不是无话可讲。钱老,接下来你该不会让我等干坐着喝茶吧!哈哈哈……”

      众人纷纷附和,笑作一团。

      钱老失笑,朝店小二招呼道:“小柱,快给这位贵客再续上一壶茶。”

      “好嘞!这就来。”

      一应一答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等大家笑够后,钱老才再次开口:“蔽月之战,瀚澜宗众弟子死守乾坤塔,誓死抵御妖魔进攻,伤亡惨重。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祈清、羲娉、巽羽等人,都是折殒于此战。”

      钱老眼中染上沉哀:“此后五百多年的时间里,瀚澜宗基本处于半隐半退的状态,宗门上下非必要不离宗,行事越发低调,无关人等若想进宗打探消息实属不易。”

      停顿了片刻,钱老继续说道:“听闻那残魂第一次现于瀚澜宗人前,是在一个薄雾缭绕的早晨。那日如往常一般,瀚澜宗弟子在早练后,一路说说笑笑,并无异常。直到走近乾坤塔后,才发现有道魂影一直绕着塔身游荡。”

      “一个不畏惧乾坤塔,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堂而皇之出现的鬼魂。换作你们,当下会作何感想?”钱老的视线往台下看了一圈。

      “此魂出现的蹊跷,居心叵测。”有人答道。

      “如此肆无忌惮,丝毫没把瀚澜宗放在眼里。是在明目张胆的挑衅。”

      “莫非蔽月之战后,那些妖魔残兵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管三七二十一,要是我必先设法将其捉拿,再盘问个清楚。”

      众人纷纷发表己见。

      钱老摸了摸胡须说道:“大家所言有理,瀚澜宗弟子也确如大家这般所想。只是正欲出手缉拿时,那魂魄……竟凭空消失了。”

      “在场的弟子两两相看惊疑不定,一部分人留在附近全力搜查可疑之迹,另外一部分人快速前往议事堂向师长汇报。”

      “可负责宗门安全防卫的巡武堂几经查探也没找到结界有任何入侵的痕迹。他们将宗门上下翻了个底朝天,更是连那鬼魂的一丝踪迹也未能发现。”

      “此事让濮渊掌门万分警惕,加派了不少防守,濯玉长老更是亲自带队,领着一批弟子驻守乾坤塔。也不知当天夜里发生了何事?濮渊掌门突然下令撤下增派的人手,说了句“随它去吧”,便不再理会。而其他师长对此更是闭口不谈。甚是怪哉!”钱老说道。

      “濮渊掌门前后态度相去甚远,想必是认识此魂,说不准还是故交。”有人说道。

      “能让宗内其他师长也闭口不谈,想来那残魂与瀚澜宗的渊源颇深?”

      “渊源深的话,为何又放任它在塔下游荡?时间久了到底有伤魂体,有朝一日必会魂飞魄散。”

      “道友言之有理,若是旧识故交,为何不引魂入川,助它往生?”

      “话说回来,那残魂到底为何要徘徊塔下?看瀚澜宗的态度,它也不像是细作,难不成是有相好关在塔中。”

      “可塔里关押的都是一些有业障的妖魔鬼怪。若真是如此,这残魂的身份不就可疑了?瀚澜宗不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这倒也是。怪哉!怪哉!”

      ……

      茶楼众人有所不知的是,塔下一遇后,濯玉曾三次开坛布法,点香问路,欲引冥使渡魂入川。

      前两次皆无回应,直到第三次,坛中香灰现出几个字“不属地府管辖”。字迹消失后,三根燃香尽断。

      此意昭示着地府不会再对这事作出回应,示意布阵者渡魂之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扰。

      * * *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又到了宗门百年一次的招新大典。

      瀚澜宗一些心思活络的师兄师姐早已提前准备好了借口,将带领新人的差事推脱开来。

      而那些没反应过来,不得已接下差事的师兄师姐,唯有捶胸顿足暗恨自己不够精明晚了一步。

      此番行径倒也不是他们轻视新人,嫌差事辛苦。

      论其原因,还是塔下那抹残魂闹的。

      毕竟,其他的鬼魂莫说是靠近乾坤塔了,就是连瀚澜宗相邻的那块地界也不敢贸然经过。

      塔下如此特立独行的鬼魂,自然也就吸引了新弟子们的注意。

      偏生当事鬼是个残缺的,一问三不知。

      如此一来,领下差事的师兄师姐就成了众人眼里解惑的香饽饽。

      就好比眼前,一群年幼的弟子将平日带领他们修行的师兄师姐围得那叫一个严实,你一言我一语不停的追问。

      比如,此魂生前乃何人?因何而在?与宗门是何渊源?为何来去自由无人驱离?等。总之,问题之多,让人烦不胜烦。

      更有胆大者厚着脸皮上手,扒拉着不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可有关此魂之事,众师兄师姐也无从得知,好说歹说言明不知。

      奈何新弟子们压根就不信,只道是其中另有秘辛,师兄师姐不便外言罢了。

      这想法让师兄师姐有口难言,无奈得很,人是送走一茬又一茬。

      每日来此一遭,不少师兄师姐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哪怕他们回到各自的静室,耳边依旧嗡嗡作响,回荡着那群小麻雀的魔音,吵得他们头脑发胀,苦不堪言。

      师长们略有耳闻,并未多加干涉。听之任之,大多数都乐于瞧个热闹。

      有时动静闹得大了,恰巧遇上个刚正严肃的师长经过,被训上两句,倒也能消停上几日。但没过多久,那群弟子又故态复萌。

      或许只有那个不着调的苟师伯,才能让他们纾解心中郁气。

      毕竟每回有新弟子入门,他总要出来戏耍一番。

      此间他免不了上演一出戏码,那就是在新弟子纠缠师兄师姐过往的必经之路上,来一场不经意的相遇。

      一旦遇上了,他便如现在这样刻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两眼目视着远方,一手抚着胡子,一手负于身后,长吁短叹好一阵。

      引得众人关注后,才缓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话到此处,他便顿住,瞧一圈被吊足了胃口眼巴巴等待下文的弟子,又装模作样的抚了抚胡子。

      几息后,他呵呵一笑,两手一摊:“老夫也不知晓。”

      随后便在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嚎怨声中,两袖一甩,双手往身后一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就这样施施然的走了。

      师兄师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师伯的套路,相互对视一眼后,眼里的意味深长,懂的人自然懂。

      这些时日他们饱受荼毒,眼见师伯嚯嚯这群皮猴,皆默契的立在一旁,装瞎扮聋,未出言点破。

      全程眉眼带笑旁观师弟师妹们被戏耍吃瘪,一扫先前的苦闷。

      心中无不暗道:该!小顽童合该得让老顽童来治。

      一时间他们无比舒心,勾起的嘴角一直都未落下。

      只是这热闹尚未瞧够,还未等细细回味,不知何时又被围了个严实。

      几位师兄师姐只觉闹心得很,恨不得把这一个个聒噪的弟子丢出山门,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

      有师兄被问急了,直言道:“此乃宗门不解谜团之一,莫说我等不知,便是问上一些资历较深的师叔师伯,也不见得能说出个一二。若非要寻根问底,师兄给你指条明路,整个宗门大抵也只有几个长老知晓其中内情。那个胆子大的,可以前去询问。问清楚了,记得回来也给师兄我解惑解惑。若真是不信,莫要再来烦我。且各自回峰,询问自家师长去。”

      此言一出,终获清净。弟子们当下信了几分,他们入门时日尚短,对自家师长也还半熟不熟,哪有那个胆量前去询问长老。心中再是好奇不已,也只能按捺住,暂且作罢。

      ***

      连日来的大雪,雪厚积及膝。

      此时,夜已过半,寒意甚浓。濯玉轻倚在门框,望着地面厚厚的积雪,目光发散,显然已陷入沉思。

      半梦半醒间似见故人嬉笑打闹,其声忽远忽近,其影时隐时现。午夜梦回,泪湿枕衾。濯玉胸中郁气沉积,久不能释。辗转难眠,遂起身独望风雪。

      如若……呵!如若又如何?时无重至,华不再阳,往事不可追。岁月如流,纷纷扰扰;功过对错,也已分明。心之所向,身之所往;舍身为道,亦是圆满。

      她又何须如此自寻烦恼,岁岁年年意难平。

      恍惚间时光似是定格,六百年光阴虚虚实实。飘雪纷飞中,虚空破碎,时光回溯,故人似立于不远处,与她隔雪相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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