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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冰 泰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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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二十八年,暮春三月。细雨绵绵,宛若女子无骨的皓腕,抚过姑苏城的红墙黛瓦,将城中盛放的樱花点缀得更加娇艳。
容府西北角沐雪园檀香缭绕的主屋内,司棋轻声合上镂空的红木雕花窗,唯恐沿房檐低落散珠似的雨滴扰了小姐的清梦。
旁边一同侍奉的司琴望着床上丝毫没有转醒迹象的娇人儿不禁喃喃道“小姐再不起来,您昨日精心策划的偶遇就派不上用场了。”
只见精致雕花装饰沉香木拔步大床上,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顺着双层粉红色幔帐的缝隙垂了出来。
沐晴盯着头顶浅粉色的锦缎承尘和因她动作微微晃动的明粉色流苏,一时没回过神。
她穿书了,为了凑齐首付领了穿书任务:穿回某部最近大火的古装剧原书,和男二温衡谈一场齁死人不偿命的恋爱,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司琴候了半晌不见姑娘起身,便又唠叨沐晴:“小姐,大小姐出嫁一年有余,接下来就到给您张罗订亲的人选了。您不在京都好好相看,大老远跑来姑苏探望容老夫人也就算了。怎的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见她不做声,司琴又语重心长地劝导:“奴婢知道您是因着容公子不在府上,提不起兴致;可是今日容公子就回来了啊!”
沐晴叹了口气。她的角色设置是户部尚书陆震与夫人钟氏嫡次女,也是男主视角中走动密切的表亲。于是,她穿来的第一天就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追来了姑苏,却不想扑了个空。
容胤:原书男主、天选助攻、她的远房表哥竟然访友去了!
好在多方打听确定他今日归家,沐晴便有了想法。
容胤在外游历半月,归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祖母的春秋苑请安。
经过后花园的水榭旁,一道鹅黄的身影掩映在水榭旁林立的怪石间;竟也是朝着祖母的春秋苑方向。
府上并无年轻女卷,他回头看了随侍如锋。如锋随即开口解释:“听闻半月前京都陆府的表小姐前来探望老夫人,想必就是这位。”
容胤闻言点了点头,步履不停。
京都陆家,表姨母钟氏的夫家。祖母膝下仅父亲和二叔两子,虽遍寻良方终可惜未得一女。
恰逢姨祖母早逝,祖母怜惜外甥女年幼失恃,恐继室进门无人庇佑,便早早地表姨母钟氏接来容府如珍似宝地抚养长大,待到定下婚事才归家待嫁。
这些年,两府往来密切,逢年过节也互赠佳礼,颇为亲近。只是这陆家表妹上门确是头一回。
春秋苑的丫鬟婆子见公子前来请安,连忙热络地打帘子将人迎进去。
容胤刚进门便听得祖母爽朗的笑声。
“什么事让祖母这么开心!孙儿也来凑个热闹。”他上前作礼。
老夫人容王氏在一众丫鬟婆子的侍奉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见孙儿过来心中愈发熨贴。
“还不是浅丫头,辣手催了我的花正跟我撒娇讨饶呢。”容王氏假意嗔怪身旁乖巧站立的沐晴,又将二人彼此做了介绍。
饶是预料到了容胤作为男主的姿容俊朗,沐晴抬头看到来人身着冰蓝色绣竹叶纹锦袍,腰间缀青色流苏白玉龙形玉佩;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削的唇不点而朱,散发出清冷疏离的气息的人还是一时晃神。
容王氏看着眼前安静柔顺的少女,再看看自己丰神俊朗的孙儿笑意直达眼底。
沐晴笑盈盈地望着容胤,心中盘算着如何以容胤为跳板攻略男二温衡。
至于她为何曲线救国,原因不免令人唏嘘:原书主要围绕男主视角展开,对男二有限的笔墨描写都用在了刻画他的温柔痴情上,其行踪着实令人无迹可寻。
容胤看着眼前的少女:双眸似水,眉如远黛,一点朱唇,语笑嫣然;身着鹅黄锦缎百褶裙,更衬的肌肤如玉。十三四岁的年纪便出落的袅袅娜娜,眼波流转间隐隐有媚色天成。
瞥见她与其他女子一样明目张胆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下不禁一哂:美则美矣,不过如此。
两人从容王氏处出来后,沐晴遣司琴往容胤的朝晖堂送了一盒京都带来的糕点,却被以容胤不喜甜食为由退了回来。
沐晴想着书中容胤将长孙茹亲手做的糕点随身携带甚至不舍得吃的场景,警铃大震。这哪是不喜甜食啊,分明是不喜送甜食的人吧!
这才第一次见,怎地感觉容胤不太喜她?
翌日东方欲晓,姑苏城虎丘山。
墨绿的树木包裹着群山的肌理,如纱的薄雾萦绕树木的顶端。无甚行人的栈道旁,清晨晶莹的露珠泫然欲滴。
容胤一如往常从山脚下登临顶峰,站在山顶俯瞰古塔,一呼一吸间将四周山水湖光尽收眼底。
待东方一抹瑰丽的红初升于群山之间,驱走了满天的睡意。他转身下山,忽然瞥见身边不远处的一人,脚步一滞。
只见那人一身月白锦缎短打,青丝高束,身形清瘦,五官俊美。正是一袭男装打扮的沐晴。
容胤想了想提步朝沐晴走去。
沐晴当然注意到了,她可是特意早起在这守株待兔呢。原书里容胤的爱好不多,这登山便是其中一项。
“陆表妹也来登山?”
我来堵你!沐晴心下如是想,面上却绽出明媚的笑容道:“是啊,京都地势平坦,少有山脉。浅浅向往先贤笔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来姑苏城后几乎每日都来此登高。不成想今日竟遇见了容表哥。”
沐晴说得轻松自然,旁边的司棋面无表情。
若不是每日都要去东街替不到日上三竿不起身的某位买餐食的记忆过于深刻,恐怕此刻司棋自己都信了。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水之美,赏心乐事。不成想陆表妹身为女子竟也有如此见谛。”容胤说着打量沐晴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审视。
沐晴假装不知,与容胤一道下山回了容府。路上偶尔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容胤倒也肯温声解释。
虽是三言两语,但氛围也算和谐。
经过几次“偶遇”后,沐晴明显感觉到容胤对自己的态度不似之前冷淡。有好几次在去春秋苑请安的连廊偶遇,容胤还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见破冰的目的已经达成,沐晴便慌称不小心扭伤了脚,暂停了早起登山。
一连几日,沐晴因着养伤的借口在沐雪园补觉。容王氏和容夫人的珍稀补品络绎不绝地送过来,她心下难安,索性不再装病,前去谢过容王氏和容夫人。
她到春秋苑的时候,表舅父容珏和夫人李氏、容胤都在屋内,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笑着。
见她来了,容夫人忙询问她恢复的如何。
沐晴称自己已无大碍,让几位长辈担心实属不该;又谢过了容王氏和容氏的补品。可谓滴水不漏。
容王氏看着沐晴越发满意,拉过沐晴的手轻拍:“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明日就是上巳节了,城中热闹,正好让你胤表哥带你游览下姑苏。”
沐晴心下一动,闻言抬眸朝容胤望去。她自是想亲历早已消失在现代文明里的上巳盛况,但若是引得容胤不喜耽误她后面的任务,倒是不去也罢。
但见对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冲他扬唇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容胤在容府门前望着身着一袭芙蓉色苏绣曳地望仙裙、头梳飞仙髻,坠云鬓花颜金步摇的沐晴缓步走来时,脑海中莫名闪过这样一句诗。
今早司琴那丫头非要展示她拿手的发髻,沐晴便由着去了;谁成想这发髻竟异常繁琐,待到她收拾妥当已然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低声朝容胤致歉。想必是等得久了有些恼,容胤竟一言不发转头先走了!
沐晴心中鄙夷容胤身为男主竟如此没有肚量,却也怕惹他不快只得快走几步,跟上前去。
容胤想着刚才的一时失神,暗恼自己竟被皮相所惑实有负圣人训;待想到昨日在祖母面前应诺便又不由放缓脚步等沐晴跟上。
一座姑苏城,半部江南诗。
初春的姑苏城处处新绿,金色的暖阳透过树叶交叠的缝隙洒在青砖黛瓦间,仿佛给朱红的窗渡上了一层鲜亮的朱砂。
湖中碧波粼粼,三两船只泛舟其上。船夫清唱着婉转悠扬的渔歌,与岸边商贩叫卖声间或呼应,更是给宛若仙境的姑苏城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沐晴跟在容胤身后半步,穿梭于往来的人流之中,沉浸于这似梦似幻的热闹景象。
“小姐!小姐!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司琴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捧着油纸包着的糕点。
沐晴不由失笑,却也拿了一个。还没递到嘴边,胳膊愣是转了个弯向容胤递过去。“容表哥,你尝尝!”
容胤望着眼前仿佛闪动细碎星光的眸子,回想刚才的失礼却没再出言拒绝。
他接过糕点转身示意身边的如锋收好,面上却是看着沐晴,“早上出门用过了早膳,留着晚上回去再品尝,谢过陆表妹的心意。”
沐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接过司琴手里的另一种小吃享用了起来。
“小姐!前面好热闹啊!”司琴兴奋地叫嚷。
沐晴闻言意动,询问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容胤。
“是满月楼的诗会。每逢大市,一些商铺便会举办此类活动吸引人群、招揽生意。”容胤出声解释。
穿过拥挤的人潮沐晴终于得以在满月楼前站定,举目望了望三层高的楼宇,迈步向里走去。
一入大厅,她便惊觉这楼暗藏乾坤。从外面看只有三层四檐,内部却为九层空间:明三暗六,除一楼用于开阔宴饮、戏曲舞台外,其余楼层也有小二打扮的人端着酒菜出入,应为雅室。
沐晴正待开口央求容胤容她在此点几个小菜稍作休息,就闻二楼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骚动,引得这边的客人纷纷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