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鸳BG》七樱连

5、第 5 章 短松冈，明

　　短松冈，明月夜。
　　朔风吹过，松林斜立于清輘月光之下，枝桠黑影斑驳。凛凛黑暗中的鸦鸣虫叫，更显得阴森。
　　“吱嘎”不知踩到什么，脚下发出一声脆响.我头皮发麻颤声问“我说……歇脚的地方还没有到么？”
　　苏雨羡望望天边的弦月，轻轻一弹我额头“鸳儿妹妹，你现在身中姻缘之咒不宜见人，这也是无奈之策。何况现在才刚黑天。”
　　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不见天日。算了我可不想跟他废话。
　　“鸳儿妹妹。”他又凑近我，嗓音那叫一个柔“你连鬼都不怕，莫非你怕黑？”
　　我错了行么。
　　去苏州路上，白天人多的地方我尽量乔装免得被人围观，后来干脆白天休息黑天赶路。昨日到了北燕岭山脚，听镇子上的百姓说这山上有一处紫云观，以前有个叫紫云道长的高人在那。现如今虽然紫云已去，他的徒弟依然驻守。我们行路中也有个地方歇脚。
　　北燕岭素来是鼠蹊云安两地交集必行之路，虽山路难行，白日里来往行货押镖者络绎不绝，又不易骑马，我们才黑灯瞎火的走山路。
　　那店小二十分鸡婆，见我们执意要走还特地嘱咐我们“客官啊，不是伙计我危言耸听，北燕山虽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也不能讲是穷山恶水，人久出祸石久成精，深山老林的怪事多，您还是自己悠着点吧。”
　　记得当时我就已经发觉那小二盯着我看的眼发直，不由十分羞愤，口气不善道“烦人！”
　　走出去一段路我才听见那小二郁闷的声音“去你大爷的，死娘娘腔…”才想起来自己是男人打扮。

　　说话间我们又行了一段路，翻过一个矮坡下，森然看见脚底远处的一座红瓦道观，规模不小，杏黄的帐幔在暗夜里也十分打眼，看来香火还算凑乎呢。
　　我却犹豫了下，苏雨羡是不用说，眼污目不明的小人，自然看不见什么。我好歹是道门中人，虽没有法力但自生来就有开天眼，那道观顶部缭绕的鬼气森森，又还带着一些混阳。不正不邪非上非下，实在是很可疑。
　　有道是，我走我的天堂路，你帮我趟地雷桥。
　　“哎呦！”我一声惨叫，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凄厉。倒在了雨羡哥哥的怀里。
　　“鸳儿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苏雨羡扶着些我，略略有些吃惊。想来不常见到我这么做作的样子。
　　我仰着脸，泪目状“啊，雨羡哥哥，我的脚扭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可以连累你啊。”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是八岁的我一定会很心疼很心疼的，一定会不忍心这样只管自己围观让他一个人去以身犯险。
　　“这样啊……没关系的，我背…”下一个字没说出口，我立刻抢白道“不行不行！男女攻受不亲，人家还没出嫁呢。”说罢做一脸娇羞状。
　　可惜夜色模糊，他没看到我两颊深深的红晕。红晕。算了我自己也受不了了。又接着说“前面的一定就是紫云观了，你快去那里招人帮忙吧，记得带上担架，山路颠簸人家的脚不宜移动。”
　　苏雨羡深深深深的看的我浑身发毛，我硬着头皮“雨羡，雨羡哥哥，我的脚真的好疼疼好疼疼。”他才又念道几句走了。
　　临走时我祝福他，啊不是，是嘱咐他一定要快些，找不到人就回来再说。

　　过了一会，我无聊的紧。原野星光曼曼，青碧的萤火浮动飘移，盛夏夜的气息热烈清凉。我才发现出了林子的斜坡这般动人。
　　盈盈幽香阵阵在鼻翼前撩拨，竟有了几分沉醉。我借着自然光，突然发现不仅不远的前方有座半遮半掩的小屋。

　　翠色的衬托下那小屋由青竹搭建，灰襄的小布帘透露出温黄的烛光。宝蓝色星空中月如明珠。足下是条綷亮的窄溪，一如蜿蜒匍匐的细蛇，铺垫水床下无数点翠珍宝。
　　仿若天辰的妙境野景，我的心被眼中的一切荡漾了。脚步缓缓的不由自主移向那间屋子。昏黄的光亮在焦点中越拉越近，那布幔已经跳动着清风飞舞起来，里面的一切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滴滴答答的流水声里，我好像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屋中的摆设十分简单，唯一特别的地方不外乎那一张格外大的皙素红的床。绒羽单曼，一个锦衣美人慵懒而卧，香肩半遮半露，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跃然在无暇的肌肤。眼底不知在看什么专注柔软，彻彻底底连眉尖都透露着妩媚。
　　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除了自己从来没看过这么美得女人，好在我不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我还是可以忍住杀人灭口的冲动的。不过这景色实在不太真实，我不由想把头伸长点看看仔细。
　　可就这须臾光电之间，我眼前的景色恍惚跳动了一下，瞬间眼前的小屋变成一棵巨大的榕树，我站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上。溪水变成邛沟，那美人相貌没变，脸上却是生气全无，成了一笑容诡异微吐着长舌的男人，坐在一处树冠冷冷看着我。再一看，更是心惊，我那正要伸进去的窗口，竟是一条挂在榕树干上的上吊绳，而自己却正要把脑袋往扣里钻。
　　阿弥陀佛。我心里大念佛号，撒腿就往回逃，不料脚底发软一下子栽倒在地。
　　“没想到这小子开了天眼，晦气！”低低的咒骂声里一股寒气就在身后，我摔得衣衫上全是灰土酥泥亦不顾，扯着嗓子就呼救“啊！！！！救！命！啊！有鬼鬼鬼鬼鬼！”

　　身后还没声音，整个山头都回荡着我惊恐的杀猪尖叫。我只感觉那股森森之气更重，一个怨念到好像全家都被屠杀的声音对我说“你给我闭嘴。”
　　我一下子没了声音，突然感到自己腰被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那力道不做三辈子的流氓是没有的功力。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跟原来那个清輘消极的感觉不同，这个声音听起来油滑有余稳重不足，给人感觉十分不正经，那声音的内容是“阿吊!原来她是女的，管不得你那不管用呢！”
　　那声音真的很不舒服，我心里恶心着，恐惧倒也没那么严重。思量着眼前的情形分析，恐怕是吊死鬼在寻替身呢。
　　这时我不免好奇回头，偷偷瞄一眼身后，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双手抱胸，蹙着秀气的眉听一旁一个矮小的一看就发育不良的竹竿啰里巴索。那个瘦竹竿眼角下垂连死气沉沉的死相都掩不住的泛桃花，绝对是色鬼。
　　我在心里狠狠鄙视着，那吊死鬼见我回头，一伸修长的鬼爪把我翻了个身，解开我头发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死看。却又听一道惊天霹雳，那色鬼道“阿吊啊，反正她也识破你的障眼法了，你不如把她让给我当老婆吧，好嘛好嘛。”无耻撒娇状。
　　我抖得就好像一只鹰窝里的兔子，身为修道之人我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我真的无地自容，却又两腿发软。
　　厉鬼啊，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厉鬼啊。没直接上“还我命来”就算我人品好。我敢惹么？
　　“大爷啊！吊大爷！”我立马跪倒在地弎扣九拜“你就饶了小的吧！小女子打小就有婚约在身，不是我看不上您，您这么帅只有我配不上的道理。实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吃我！逢上初一十五过年过节我一定多烧香烛孝敬您老人家！”
　　一来我看得出，这两只鬼管事的是谁，二来我故意说成吃我，也不透露出我懂得这些，开天眼又是机缘天授。鬼有鬼道，他们也会思量思量。
　　果然，半晌那吊死鬼道“也罢，我就饶你一命，不过到外面若是瞎说什么，自己留神。”
　　“小女子不敢！”我连忙申明表忠心。
　　那个色鬼牛皮糖似地目光流连在我身上，真他妹讨厌，阿吊杏眼一瞪，“没见过女人啊。”他才乖乖收回，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又一阵朔风，两只鬼没有了，上吊绳没有了，我坐在土地上狼狈。草丛不远有脚步声稳稳地缓缓而至，苏雨羡的声音响起“那两个是你朋友么？鸳儿妹妹？”他似在轻笑，口气那般天真。
　　“你一直在看着，你听见我叫救命没？”我闷闷的问。
　　“咦？”他到我跟前，拎我起来给我拍身上的灰土“我以为在打雷。”他又道“那观里只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道长和连个小徒弟，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背你，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哥哥，没关系吧？鸳儿妹妹。”
　　哼，你不光算半个哥哥，你还算半个后娘呢，少来这套。我腹诽，却只由着他一步步背着我前行。
　　几步处的大门，一对人影冲我愉快的招了招手，其中一个分外雀跃，另一个抱着双手于胸前，冷漠的扭过头。
　　砖瓦上一道一丈匾额，上书云斜楚篆三字“紫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