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自明》卿晚

14、第十四章

　　灯光毫无前兆的消失，季学川心里的紧张不会比若颜少。借助外面的光线，季学川看见若颜呆呆的站在原地，双手紧握。心里一个劲的说服自己：不是说不要接触她，不要管她了吗？那还呆在这干嘛？可是再看一眼若颜，所有的说服都没了用，心中暗叹。一个人走到了若颜面前。
　　若颜因为看不见，只听见有脚步声，心生警惕，忙问：“谁？”
　　季学川看见若颜是那样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脆弱，害怕别人的同情，嘴上虽只回答了“是我”，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若颜听出是季学川的声音，心中的石头竟已放下一半，恢复了原有的矜持，笑呵呵的问：“你怎么还不去躲起来？打算被子烟抓到啊”
　　“我答应了五爷要照顾你”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让若颜听出了玄机。
　　“五叔都告诉你了”不知为何，若颜此时却感到无比轻松。
　　两人都是聪明人，很多事都不需点破。
　　季学川“恩”了一声，又询问道：“这栋别墅，有什么地方是别人不容易找到的？”
　　若颜想了一下，回道：“三楼最里面有一间小黑屋，外面的灯光很难照到里面”只是那间小黑屋是我最不想去的地方。这句话她却并没有说出口。
　　季学川要找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并不是为了捉迷藏，而是不让若颜有夜盲症这件事被人知道，若颜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说出那句话。
　　“把手给我”即便知道若颜看不见的，可是自小的教育，让季学川伸出了手。
　　若颜慢慢的把手伸过去，这一次没有不情愿，没有顾忌，尽管也是同样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心里对季学川早就没了怀疑。
　　季学川握住若颜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竟冰冰冷冷，不自觉握紧了。若颜的感觉却和季学川完全相反，季学川的手很大很温暖，让她感到安全。
　　本来从客厅到楼梯的路程不算远，但因为若颜的原因，两人竟走的无比漫长。路只走了一半，眼见时间就要到了，季学川抱起了若颜，一个箭步走上楼去。若颜也知道自己走的过于慢，但又碍于女孩面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季学川的这一举动在此时完全没有半分唐突，因为就在他们上到二楼时，听见了子烟的声音。两人心里同叹好险！
　　季学川按照若颜的指示，找到了那间小黑屋。推开门去，里面竟不见一丝光线。季学川放下若颜，把门关上。明明两人不足半米，可季学川却看不到若颜。心下慌张，用手摸索，碰到了什么，仔细摸摸，好像是若颜的脸，这下才放心，刚放下手，又想起自己刚好像是在摸她的脸，连忙道歉。
　　却见若颜坦荡的回答：“这个黑屋子，不要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见不到一丝光线。你刚刚一定是找不到我了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失礼。坐下来吧，这里没有椅子，就随便坐吧”话虽如此，若颜的脸早就红透了，自个摸着墙壁坐了下来。
　　季学川坐下后，想到若颜在自己身边，便安了心。可两人之间那种独特的沉默又开始了。也许是黑暗的力量太大，这回居然是若颜先打破了沉寂。
　　“好像这几次我有事，都是你在我身边”若颜的声音把整个黑屋灌满。
　　季学川回想起两人这几天经历的事，笑着回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第一次是你知道我被困在了迷宫，哦，不对，那是第二次，第一次应该是你拿了两碗炸酱面给我，第三次是你陪着我度过那个夜晚，第四次就是这次”若颜原本快乐的情绪因为触碰到有关于那个夜晚的事而略显失意，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五叔说，得人恩果千年记。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是要好好谢谢你。只可惜，你是季家的人”说到后面，若颜抱紧了自己，这个屋子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冷了？
　　“林氏家族，季氏企业，前面是你的命，后面是我的命，我们两人的命居然与这八个字息息相关，而这八个字却是水火不容”
　　本不该提到自己的家族，这两人是怎么了？
　　“我们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若颜的无奈低下了头，她心里很清楚她的命是用来换林氏，而季学川的命是属于季氏的。
　　“若颜”
　　“怎么了？”
　　季学川仰头靠在墙上，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不应该遇见的”若颜没说话，只是感觉房间越来越冷了。季学川继续到：“林和季这两个姓在我们身上，只有两个选择——仇人或者陌生人。我不愿和你成为仇人，也不愿和你成为陌生人，可二者若一定要选一，那就后者吧。”
　　若颜开始发冷，打了个喷嚏。这次季学川并没有脱下外套，但他的心却难过的紧。季学川太清楚两家的恩怨，清楚太多连若颜都不清楚的内幕，他知道若颜总有一天会了解全部真相，那时的他们，会是仇人。将来会成为敌人那是将来的事，现在他是无论如何不愿与若颜成为敌人。
　　“我一直知道两家间的恩怨，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会和季家的人做朋友。你帮了我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够了，也都过去了，你说呢，季少爷？”若颜的语气平和，可最后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狠狠的插进季学川心里。
　　两人的沉默仿佛到了永远•••
　　子烟郁闷的躺在沙发上。保险丝突然烧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喊了半天也没一个人出来，连玩游戏的心情也没了，只是一个人坐在客厅，希望到时候有人能主动出来。
　　大约半小时后，人都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子烟告诉大家实情，若颜让蓝君泽去把后备电开起来。整个屋子恢复了光彩。
　　子烟看见沈羽航和孟馨薇在偷笑，感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满怀好奇的问：“你们俩在奸笑什么啊？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羽航看了眼孟馨薇，两人又开始发笑。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很有默契的说。原来这两人一开始就跟着若颜和季学川，听见他们间的对话，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如何能不开心。
　　子烟又看若颜和季学川，感觉有点不对，又说不出来。
　　蓝君泽和筱敏在一旁窃窃私语，好不快乐。子烟心中发闷，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孟轩呢？”大家环视了一下，这才发现孟轩不在其中。
　　子烟站起来走到厨房，又走到餐厅，把二楼、三楼的房间都找遍了，却始终找不到孟轩。子烟惊呼：“不会失踪了吧？”
　　赶忙跑下楼，大叫：“孟轩失踪了，失踪了。我把所有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他。”
　　“哥不是爱玩这种游戏的人，肯定一个人出去逛逛了”
　　子烟想想，也许她知道孟轩在哪。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个人跑了出去。孟馨薇向来知道自己的哥哥做事极有分寸，也不多说。
　　若颜紧张的看着门口，蓝君泽拍拍她肩膀说：“这个丫头不会有事的，今天不是我找到他们，是这丫头带着孟轩找回来的。所以肯定不会迷路的，你放心好了”
　　若颜这才放下心来，一个人上楼。季学川看了眼她的背影，别过脸，过了一会也回了房间。沈羽航给孟馨薇使了个眼色，孟馨薇心领神会，两人到沈羽航的房间商量“大计”。蓝君泽则和筱敏留在大厅聊天。
　　“你还想不想穗穗啊？”
　　“说不想是假的。我每每想到，我输给一个开五菱的，心里都是开始发狂”
　　“那你就不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她过的不好，我会难过；她过的好，我会更难过”
　　“前面理解，后面不理解”
　　“她要是跟个开五菱的过上了好日子，我的面子不就丢大啦。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有没有想过去找找？”
　　“早找过了”
　　“现在还有找吗？”蓝君泽摇头
　　“去找找吧，我知道你是想知道的。我陪你去”
　　筱敏让蓝君泽觉得贴心，便答应了。
　　子烟一人在外面找了许久还没看见孟轩，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不免有了埋怨
　　“谁都不来找，就我热心。孟轩啊孟轩，你跑哪去了？只是玩个捉迷藏，把你怕成这样啊”
　　周围虽有路灯，可毕竟夜幕已深，子烟一个女孩子家家，深更半夜在这荒凉的地方，心里也开始害怕。于是大声唱歌：“大风车•••”
　　本来出来避游戏的孟轩听见歌声，出来一看
　　“子烟”
　　“轩轩啊，你让我好找啊”
　　“轩轩？”
　　“随便叫叫。你怎么在这啊？不会是因为不想玩捉迷藏吧？”子烟逼问。
　　孟轩苦笑。
　　“不想玩就说嘛，逃出来干吗啊？讨厌！”子烟孩子气的性格让孟轩心生怜悯。
　　“我过几天去瑞士，你要不要什么礼物？”
　　“礼物啊！瑞士，那就瑞士奶糖吧”孟轩一头冷汗。
　　“奶糖？”
　　“怎么啦，不行啊？”
　　“当然没问题，只是没想到你会要，奶糖”
　　“瑞士不就奶糖出名嘛”
　　“瑞士还有•••。算了，算了，瑞士是只有奶糖出名”这个子烟真是让他充满好奇感。孟馨薇是大小姐，若颜是高贵，可是子烟却是邻家女孩。
　　今晚的月色很好，两人好好的谈了会儿心。
　　次日，下了一场大雨，而且还一直在持续。
　　若颜一个人躺在椅子上，静静享受着悠闲时光。
　　突然敲门声响起，若颜起身开门。眼前出现了一大群人，最先的是子烟。
　　“我们来玩游戏”提着两大袋东西的她从若颜旁边钻了过去。
　　紧接着是筱敏“我被子烟拉过来的”
　　然后是蓝君泽“筱敏拽的”
　　后是孟轩“我也来凑凑热闹”
　　沈羽航“反正下雨天没意思，大家聚聚”
　　王一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大家往这边来，我就来了”
　　季学川并没有来，若颜知道他是要和自己成为陌生人，至于孟馨薇，她来不来是她自己的意愿，也就没多想。
　　等若颜再转头，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吃的喝的。子烟还不停的从袋子里拿东西。
　　若颜伴着子烟坐了下来。
　　“昨天的捉迷藏是我失策，
　　“当然是你失策，我藏了那么久，你居然连找也没找”王一嘴里吃着薯片，手上还正在打开水果冻。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嘴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子烟恶狠狠的瞪了王一一眼，接着说，“今天我们将玩一个与黑白一样经典的游戏，大家一定很期待吧！其实我也很期待！那就不卖关子了。这个经典游戏就叫做，当当当当——打麻将”
　　“我不会打啊”王一又是含着东西说话。
　　“我也不会”筱敏也发言说。
　　若颜也为难了“子烟，我也不会”
　　子烟想想，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问道：“其他人都会吧？”见没人吭声，又说，“这样正好，凑一桌”
　　孟轩很是为难的看着子烟，最后鼓足勇气说：“我也不会”
　　“我教你就是啦，打几盘就会了”孟轩知道不能扫了子烟的兴致，不再说什么。
　　子烟、孟轩、蓝君泽、沈羽航四人凑成了一桌，一旁王一只顾着吃东西，筱敏看着他们打，若颜闲里面太吵，一个人到了顶楼阳台。
　　顶楼阳台一直是若颜最喜欢的地方，五叔还在若颜十岁生日时特地把这装饰了一番。玻璃棚，水晶灯，长摇椅，一切应有尽有。
　　雨声在棚上噼里啪啦的响着，若颜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季学川和馨薇两人坐在摇椅上聊天。想回去，脚却未移一步。
　　“阿川，”馨薇握住了季学川的手，略带哭腔的说，“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在一起？”孟馨薇是何等高傲，此刻却如此卑微的恳求季学川给她一个爱的机会。
　　“馨薇，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谈这件事？”季学川拿开馨薇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你心有所属，我都知道。可你又知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呆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身份，你可以出去和别的女的在一起，只要你给我机会，我都没关系的”
　　馨薇的这一番话，本应该要感动，若颜却只觉得心酸。
　　“馨薇”
　　“阿川，好不好？”
　　季学川没有说话，抱住了馨薇。
　　若颜悄悄退下，她和季学川是两部戏，两部不同时空不同内容的戏。
　　馨薇开心的靠在季学川怀里，却听见他略带抱歉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值得你爱”
　　馨薇抬起头看着季学川，神情坚定的说：“我孟馨薇这一辈子要定你季学川了，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然后离开怀抱，回房间。
　　大家按照来时的位置坐到了车子上，除了子烟因为和蓝君泽的小瓜葛上了孟轩的车子。
　　两天一夜的旅程，谁得到了什么，谁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