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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参宴 寒夜起铮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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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回府后,日里夜里,卫缃的心中总是出现那道紫色的身影,每每想靠近却始终碰不到,何谓抓心挠肝。
唤来前去打探消息的护卫,更是一无所获。于是,选在府里都歇下后,一番乔装打扮,偷偷出了府,马不停蹄往客栈赶。
好在那客栈还未打烊,卫缃呼了一口气,走进客栈,只见那柜台前的掌柜拨着算盘,对着账。
听到动静,掌柜抬起头看向了卫缃所在的方向:“天色晚矣,姑娘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其实,卫缃并不能确定是否会从掌柜这里得到想要的消息,毕竟客栈中人来人往,况且已然过了些时日。
“都不是,我只是来寻人的。不知掌柜,是否能帮我这个忙?”
掌柜却并不意外,往常客栈里也总会来那么些江湖人士,只为打听消息:“不知姑娘要寻的是何人?姓甚名谁?”
卫缃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她的姓名,只知那姑娘五日前曾来到你这客栈,左脸一道伤疤,着紫色衣袍。”
掌柜有瞬间的愣怔,随即又状做思考。
“嘶——这,在下似乎对你说的那人没什么印象,许是姑娘瞧错了?”
卫缃见状,那掌柜俨然是一副已经记起的模样,便拿出了一锭银元置于柜台上:“掌柜识得此人?”
看着面前的银元,掌柜面不改色地收了起来,随后扯了一抹可谓灿烂的笑:“听姑娘这么一说,在下还真记起是有那么一位姑娘来过。”
“太好了!那她此刻是否还在客栈,我想——”
“不过啊,实在是不凑巧,那姑娘昨日里便退了房。”
“什么...昨日已经离开了?”前一刻还喜笑颜开的卫缃顷刻间像蔫了的花一般,居然晚来了一步吗?
“是啊,倒是有听到她与随从说起那花朝节祈灯园.....”说罢,观察了下卫缃的神色,果不其然,顷刻间又喜笑颜开。
总算是有了消息,也好过于无。想见她的心情再也无法抑制,哪怕只有那一丝的机会能再次遇见。
“多谢掌柜,此消息对我已然很重要。”
随即又留下一锭银元,便离开了客栈。在她刚走后不久,一人从暗处走出,来到大堂。
掌柜看见其人后,连忙作揖:“殿下。”
“嗯,戏演得不错。”
来人正是方才卫缃所寻之人,她留在此处未离开是猜到了那将军府的姑娘会再来探她的消息,便于暗处待人来,只是没想到那姑娘竟是亲自来。
“花朝节祈灯园已透露给那姑娘,丞相已经知晓殿下所做的决定,让殿下放手去做。”
女子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沉寂了半响道:“好,我知道了。”
临近除夕,将军府内也忙碌了起来,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而这一景象却在护国将军卫远承下了早朝回到府中后,顷刻降至冰点。
屏退下人后,卫远承脱下官帽置于一旁,坐在了主位上,只见他眉头紧蹙,甚是烦恼。
一旁的卫缣见父亲如此神色,心中隐有不安,随即抬首看了看自家小妹,又瞧了瞧自家娘亲,只见二人都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担忧。
“爹,可是朝间有事发生?”卫缣上前问道。
卫远承看着长子卫缣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眉间:“都坐罢,今日朝间无事发生,只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秦吟瞧着夫君一副疲惫模样,甚为心疼,她知晓,这是又要走了。
“除夕夜后,我便要领兵出征。”
此话一出,‘哐当’一声,是椅子砸倒的声音,只见卫缃站了起来:“什么?又起战事?陛下这是糊涂!爹爹——”
“缃儿,慎言。卫家承蒙皇恩,应惟陛下是从,不日前战书已下,这场仗只能赢,输不得。”卫远承责怪得看了一眼幺女卫缃,如此口直心快,可如何是好。
秦吟见状,便起身向卫远承走去,轻抚着夫君的肩膀,回首看了一眼卫缃,道:“好了好了,缃儿也是担忧你,方才言错。”
卫远承叹了口气,将身前的秦吟拥入怀中,他又何尝不知。
“不必担忧,我离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阿吟。”
窝在卫远承颈间的秦吟无声地摇了摇头,一滴热泪滑落,浸湿了一隅之地。
“爹,无需担忧后方,府中的一切有我和小妹,娘在府中候着您,定要凯旋归来!”见娘亲落泪,卫缣只觉心涩难忍,惟愿父亲此番能一帆风顺。
“缣儿,缃儿,我的好孩子。此次待我归来,便向陛下辞官还乡,做一平凡人家。”
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卫远承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卫缣与卫缃皆非愚笨之人,定能悟出这其中意思。
卫缣与卫缃听罢,颔首后相视一眼。
“卫缣明白。”
“卫缃明白。”
转眼三日后,除夕已至。
卫府一行人乘了马车往皇宫驶去,此时,坐于马车内的卫缃却意兴阑珊地撩起帘子,看着街道上飞逝而去的人与物。
卫缃有一宝驹,取名赫七。原本今日是要乘它入宫,却因着爹爹与娘亲以“省去回程麻烦”的缘由将赫七拦在了营中,此刻的她,心中倍感郁闷。
外头传来车夫的吁声,马车紧跟着也停了下来,率先跳下马车的卫缃,赶忙跑至秦吟所在的那辆马车,待其下车。
秦吟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立于马车旁的卫缃,莞尔一笑。随即便听到卫缃开口道:“阿娘,来,扶着我。”
“你啊,倒是手脚快。”秦吟扶着卫缃便下了马车。
今日的卫缃着了一身碧色劲装,那一头青丝高束,更显英气。
卫缣所乘的那驾马车此时也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位着水蓝长袍的翩翩公子,那人便是卫缣。
紧随身后的是着一身常服的卫远承,理了理衣袍道:“走罢。”
卫远承牵起秦吟的手率先走在了前头,卫缣与卫缃紧随在左右,从宫门到殿前一路上皆有朝臣前来寒暄。
因宫中设宴的缘故,殿前重门击柝,只见那持大弓立于不远处的排头兵,气势夺人,想必也是位位高权重之人。
“大哥,殿前不远处持弓的是何许人?”卫缃心中实在难忍好奇,便问与一旁的卫缣。
顺着卫缃的话语,卫缣抬头望向小妹所指的那人,眉间一簇:“那人是禁卫军的元统领,其乃皇帝亲卫,一把弓使得出神入化,于他箭下更是避无可避。这人我不过多评价,但你若遇上他便绕道而走。”
“竟如此了的.....”听罢,卫缃喃喃低语。随后便收回了留于那位统领身上的目光,兄长都如此说明,那往后便绕道而行罢。
此刻,庆和殿内——
灯火辉煌,礼乐齐鸣,那上等的红绸于殿内两旁悬梁而下,俨然一幅富丽恢宏之景。文武官分席而坐,卫远承身居高位,所坐之席自然位于武官之首,与其相对的便是当朝丞相的席位。
卫远承携府中众人行礼作揖,随后便不再多言,落座于席。见状,卫缣与卫缃二人也于身后落座。
卫缣虽官居翰林院,但今日他乃是随父赴宴,也就不必拘于文武官席位之分。立于二人身后的是宫中侍从,一人抱琴而立,一人持枪而立。
不消片刻,殿内座无虚席。
“陛下驾到!”
只闻一声尖锐嗓音,殿内众人一番整衣敛容,向着上方的髹金御座俯首鞠腰,异口同声:“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
“谢陛下。”言罢,众人起身。
此时卫缃抬眼望去,只见那九五之尊负手而立,虽两鬓斑白,但眉眼生威,一袭明黄龙袍,腰间别一和田暖玉,头戴鎏金冠冕。面上瞧着工于心计,谁曾想这位帝王是那般穷兵黩武。
“年关至,群贤毕集。宫内特设宴席,诸位莫要拘礼,举杯同庆!”位于那髹金御座之上的帝王俯视着群臣,想起这十余载的执政生涯,竟是这般白驹过隙。
饮罢,于帝王身旁侍奉的大内总管拍掌示意,殿外身着舞衣的宫女们纷纷挥着水袖移步上殿,步步生莲,可谓蹁跹袅娜。
一时间,殿内歌舞升平,予了众人一场视觉盛宴。
“好!此乃绝妙!此舞只应天上有啊!”只见龙颜大喜,直拍手称快,随即向身旁的大内总管摆了摆手。
那总管当下了然,道:“赏。”
“谢陛下隆恩!”宫女们得了御赐,心中难掩欢喜,齐叩谢皇恩后便退到了殿外。
此时的卫缃正品着桌上的瓜果和御酒,直叹不愧是只有宫中才能有幸饮到的美酒,着实香醇。
“卫卿,朕听闻今日你亦携了令媛入宫,不知现下是否在这宴中?”只一声,高座之上,帝王那雄浑威严的声音足以令众人正襟危坐。
卫远承忙起身:“正是,陛下。小女此刻正在殿中。”
“哈哈哈好啊,民间多传卫将之女武艺了得,一把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不知朕今日可有机会观上一观?”帝王看着底下不远处的卫远承,倒是真真好奇了,能在民间传了这么些年,那该是如何了得。
卫远承转身示意正端坐于席上的女儿:“缃儿。”
“谢陛下抬爱,皆是百姓们谬赞。今日同爹爹入宫参宴亦有此意,大哥亦携了琴献乐助兴。”今日本就有意殿上献技,才求了卫缣携琴助力。
一旁的卫缣也站了起来,躬身揖礼。
“允。”帝王颔首。
“大哥,就拜托你了。”卫缃侧首,对着一旁手中已抱好古琴的卫缣,点了点头。
卫缣投去让卫缃安心的眼神,先一步往已经置好的琴桌走去。
以桌借力,卫缃翻身越至琴桌前方,左手伸向卫远承的所在之地:“枪来!”
“接着!”卫远承手执长枪,用了劲朝卫缃甩去。
稳当接住长枪,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卫缃勾起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酒来!”
携酒的玉壶掷来,竟一滴未洒。卫缃接过来就往口中倒,微醺武枪,岂不快哉?
饮罢,持壶的手垂下,右手提枪而起,置于胸前:“此枪名曰平沙,自创十二式,可以一当十,杀敌退将。”
那是一把八尺长枪,枪身银光皪皪,系着蓝缨,于枪杆居中处篆着‘平沙’二字。
今日所奏之曲乃是战前曲,随着琴音渐起,卫缃挥枪起势,便犹如蛟龙出海。只见旋身劈枪而下,力透枪尖,一招一式,更是出其不意。平沙落雁,寒霜踏雪。饮酒后,脚法依旧稳健如飞,一穿一刺有破竹之势。
曲已奏至高点,卫缣抬手拂弦,琴音如战鼓擂擂,一时间众人好似见到了黄沙飞舞,疆场之上戈矛纵横的景象,杀伐之音四起。
卫缃用脚尖勾起先前置于地上的玉壶,脚上使上劲将其抛至半空,一时间,长枪上下翻飞,枪尖上刺眼的寒芒一瞬,生生将玉壶劈了个粉粹。
可谓寒夜起铮鸣,平沙撼朔风。
一曲毕,殿内泛音绕梁,不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