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想发财》夜夜守明月

5、张扬 真是个好名

　　又是一个周日，又是一个凌晨。

　　刚卖完临期蛋糕的宋书瘫倒在了床上。

　　距离她发现眼前的黑点，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这一周里她骨子里都是累的。白天上班，晚上卖蛋糕，空闲时间去人多的地方碰运气捡漏。

　　整个人忙得像陀螺，每天睡觉的时间少得可怜。

　　这也是她在原来的工作岗位的最后一周。在和隔壁公司面试过后，宋书就和现在的老板提了辞职。

　　因为单位没给她交五险一金，反而让她的离职变得格外顺利。

　　宋书没有什么留恋。反正都是打工，要打一个工资高的，不丢人。

　　她和同事之间也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人情淡薄些，离开时候的牵绊也就少了些。

　　收到了公司发的最后一笔三千五百块的工资。宋书发现原来工资也会让她的进度条往前走走。

　　蛋糕生意在周末几乎是注定要赔，但是好在工作日的时候总是能重新赚回来。

　　宋书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在加上了卖蛋糕的净赚，时不时捡的小漏和工资以后，进度条已经走到了一万。

　　虽然这一万里的七千多大头是旧公司一个月的工资和那条捡到的黄金手链，宋书还是惊叹于最近搞钱速度的迅速。

　　一周的时间让自己眼前的进度条走了一半，宋书对这个进度表示非常满意。

　　宋书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把这一万块钱留在手上，没有急着一下子全部用来还债。

　　宋书对于自己究竟欠了多少钱，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并不知道具体的数额。

　　她不愿意去思考自己欠债的过程。对于欠下的债务她也总是有一种逃避的心理。

　　宋书在没有黑点和进度条的时候，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每个月赚的工资能不能还上债务的利息。

　　每次算着算着债务的大小金额就心态崩溃，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了前路，每次算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反正想也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所以索性便不看不想，只给各类债务还最低限额。

　　这一周下来，她虽然累，但是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觉得，在她的生命中有机会可以还清自己欠下的债务。

　　而她之所以没有立刻用钱来还债，也是因为她要给自己尽量存下一些钱应急。

　　她知道面对紧急情况身无分文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再体会一次。

　　在这一周里，宋书还终于知道了隔壁美女老板，不，是她的新老板的名字。

　　张扬。

　　真是个好名字。

　　老板的身上，可不是有一种张扬的自信和美感吗。

　　老板这周还给她举办了一场公司团建，让整个公司在周五的时候休息一下午，公费吃一顿烧烤大餐，作为宋书来到公司的欢迎仪式。

　　宋书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来她的这句心里话：她很羡慕张扬。

　　宋书羡慕她可以扎巴着眼睛盯着宋书神采飞扬的问：“我今天为了团建，尝试了一个新的眼影盘，看看，漂亮吧。”

　　宋书也羡慕张扬可以在十几人面前妙语横生，聊她去过的国家，聊留学时的趣事，聊时尚，聊房价菜价，聊美食，也聊明星八卦。

　　好像什么话题都有趣，什么话题都能聊。

　　宋书何尝不想变美，又何尝不想多交几个朋友。

　　可是她身边的人和事似乎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给她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

　　张扬说的那些国际国内新闻她很少看，因为没时间。张扬说的那些国家，她也都没去过，她甚至还没坐过飞机。

　　宋书上学的时候，有的女孩子会尝试着化妆或者搞好看的发型，然后她们会被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批评，说她们心思不花在学习上，太虚荣，爱臭美，不是学习的料。

　　这让她尝试化妆穿搭的时候莫名的依旧有一种“我现在是不是很虚荣”的罪恶感。

　　哪怕她都已经工作了几年。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宋书依旧还是不太会化妆，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套完整的化妆品。

　　张扬和宋书未来的同事们聊的那些美妆大牌和口红色号对宋书来说几乎是天书。

　　她不好意思说，她的口红是5块钱买的。

　　美丽太贵，她不奢望。

　　宋书从小被教育着不要拔尖。

　　人们在谈论到外向高调的女生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些负面的情绪，觉得她们飞扬跋扈，锱铢必较，一个女生居然还总想着高别人一头。

　　所以宋书为了融入这习俗便变得沉默。

　　她习惯了自卑，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关心别人的痛苦，做一个倾听者。

　　宋书习惯了，做一个从众的普通人。

　　可是张扬似乎没有受过这种教育。她妙语连珠毫无顾忌的和所有人分享她生活中的快乐，肆无忌惮的用天生丽质的脸试验新眼影盘里招摇的紫色。

　　张扬的气质仿佛是完美的阳谋。

　　她不花一分心思让你觉得她在试图谦虚。

　　张扬快乐的，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我的生命很快乐，我在爱里长大，我知道我很优秀，我很美。

　　张扬从骨子里散发着光芒。那道光芒的名字叫做，我很爱自己。

　　张扬自己做美女老板，但是身上偏偏又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傲气。

　　她爱自己，却也真诚的对待别人，并不靠贬低别人来获得成就感。

　　比如就算张扬的公司里大部分是和她一样的高学历海龟，看到宋书大专毕业的简历的时候，张扬还是眼睛都不眨的让宋书和公司签了合同。

　　就算张扬的蝴蝶戒指本来就丢在她自己的公司，张扬自己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她还是坚持要感谢宋书。

　　下周一就是宋书开始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了。

　　宋书并不是没有紧张。

　　好在老板举办的那场欢迎聚餐很大程度的打消了她的紧张。

　　张扬的公司规模并不大，一共就只有十几人。虽然都是新同事，但是周五的时候也都混了个脸熟。到目前为止，宋书感觉同事里面没有发现奇葩。

　　这家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做游戏的角色设计和场景设计。张扬说，建这个公司是因为这是她的兴趣爱好，没想到做着做着就变成了一个正经的公司，甚至绩效都还不错。

　　这公司的很多人都是张扬自己学设计时认识的同学，或是同学的同学。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公司也都算个小公司。业务几乎都靠朋友圈子里的口口相传。至于宣传方面，一直都没怎么上心。

　　公司甚至没有可以给宋书经营的社交媒体账号。这家公司在互联网上的形象，要一切从零开始。

　　虽然新公司新老板和新同事都给宋书留下了非常好的初印象，但是这些年的打工经历已经教会了宋书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一印象不管再怎么好，都要真正上班了以后去观察和体会这究竟是不是份好工作。

　　周一。

　　宋书第一天在张扬的设计公司上班。

　　张扬给她安排的第一份工作，是根据目前公司的项目资料写一份运营计划，包括宋书准备选择主打哪些平台，如何运营。时限一周。

　　宋书倒不是很意外。她也预料到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这个公司。

　　然而当几十个G的资料送到宋书的手上的时候，她还是头大了。

　　公司的事情暂且不提，让宋书困惑的是，这家公司怎么到处都是浅浅的灰点？

　　之前她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的时候，这些灰点明明没有出现啊？

　　比如茶水间里免费的咖啡和成箱的可乐，对面工位小朱给大家带的小饼干，张扬给订的奶茶，隔壁工位胡姐带的巧克力薯片，随便拿取的办公用品等等等等。

　　感情这家公司的公司文化是大家互相带零食？

　　好在宋书的工作经验告诉她，这些黑点和超市里那种可以薅羊毛的，不一样。

　　超市的人流量大，她想多拿几个也无所谓。

　　而这工作单位的东西看起来是免费，如果有哪个人不停地占同事便宜，却不同等的付出，那背后被人说闲话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如果宋书想要融入这个工作单位，那她最好明天也加入这个互相带零食的活动中。

　　到了午饭时间，宋书更是发现了她和同事们之间那种隐形的壁垒。

　　宋书今天没有继续奢侈的点外卖，而是照常自己带了午饭。

　　现在她已经逐渐习惯了晚上出去卖蛋糕的这种工作时间，知道自己晚上没办法做饭了。

　　现在宋书都是早上早起做饭，有的时候给自己带点没坏的临期蛋糕。

　　她的午餐盒里，是她匆忙中煎的有点发糊的鸡蛋，随便挤上去的酱汁，和在超市随手拿起的即食香肠和花卷。

　　她的衣冠整洁的同事们，则是个个在群里接龙点起了外卖奶茶小甜品。

　　聊天的时候，话题不知道怎么转移到了水果手机的系统更新。

　　小朱说，新的壁纸功能太鸡肋了，居然可以不解锁手机就看到相册。

　　胡姐说，更新了系统以后，手机变卡了，因为更新很占内存。

　　宋书只能做个听众，心里希望大家不要注意到她破破烂烂的老年机。

　　张扬的公司里全员用着昂贵的手机，好像就她自己一个穷人啊。

　　宋书低着头认真扒饭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块五花肉。

　　抬头一看，是张扬。

　　“这家外卖以前没点过诶，我感觉挺好吃的，你尝尝。”

　　正当宋书发愁自己没有什么可分享给张扬的时候，小朱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口米线。

　　“这家米线可好吃了，你试试”

　　“小宋啊，吃饭可不能糊弄啊，你要对自己好点才行啊。” 胡姐跟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宋书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但是莫名地有了压力。

　　看来以后不仅工作要搞好，甚至这午饭也要好好做做，不然别人会可怜她。

　　宋书不喜欢被可怜。

　　观察了一段时间以后，却发现好像他们也不是可怜自己，而是彼此之间也会这样分享食物。

　　就很奇怪。

　　宋书习惯的职场是自己一个人吃饭，是同事间的算计。

　　不是这样像朋友聚餐一样的吃午饭。

　　尤其再想一想张扬这个老板在和他们一起吃饭，就更奇怪了。

　　以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宋书和老板一起吃饭，她都觉得自己尴尬的喘不过气来。

　　晚上六点。

　　宋书正对着面前如山一样的项目资料头疼，却发现小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胡姐也准备好了下班。

　　“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我要锁门了。”

　　宋书回头一看，发现就连张扬也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

　　“我。。项目资料还没看完。。”

　　宋书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她一边支支吾吾的解释，一边赶紧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不习惯？” 张扬抬了抬眉毛问道。

　　宋书点了点头。

　　是啊。不习惯。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晚上六点下班的经历了。

　　居然在走出单位的时候，还能看见没落山的太阳。

　　不过下班早正合了宋书的心意。

　　她的蛋糕生意一直都是只靠着董王工作的蛋糕店在支撑，而想买蛋糕的人似乎总是要比她能提供的多上不少。

　　是时候给自己的蛋糕生意扩大规模了。

　　如果宋书的生意有两家蛋糕店给她供货的话，她就有足够的利润给她底气雇一个员工帮她跑腿，这样她也就没有那么累了。

　　距离蛋糕店关门，还有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她要多跑几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