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想发财》夜夜守明月

15、烤鱼 “我觉得这

　　李遥最后决定去吃一家网红烤鱼，然后把地址发给了宋书。

　　宋书到了店里以后，照例玩了会手机。等李遥终于赶到的时候，再开始点菜。

　　她们两个虽然从15岁的小破孩长大成了大人，但相处模式已经变成了呼吸一样的本能。

　　出去玩的时候，永远都是李遥来决定去哪里吃饭，什么时候见面。

　　李遥会把一切计划好，甚至会把宋书应该坐哪辆公交哪趟地铁发给她。

　　选择困难症的宋书只需要按照攻略，按时到指定的地方，等李遥点单，然后开吃就好。

　　反正两个人喜欢吃的喜欢玩的都差不多。

　　约饭的时候李遥永远会迟到那么一会，她一直都有拖延症。

　　宋书高中的时候会在宿舍等李遥收拾，陪她一起早读迟到，然后再一起在教室外罚站。

　　读大专的时候因为李遥拖延症，赶不上车，宋书就和她一起在火车站改签车票。

　　就算再久不见，见了面以后，还是自然的仿佛宋书就应该等待，李遥就应该点菜。

　　点好菜，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最后还是李遥先开了口。

　　“你最近应该混的不错啊。怎么还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李遥用的是宋书熟悉的嘲讽的语气。但是宋书并不介意。她只是说

　　“捣鼓了一个小生意，白天还要上班，有点累。”

　　“你的小摊不会就是之前热搜上，归还别人手机的临期食品摊子吧？”

　　宋书只得点头承认。

　　李遥还和以前一个样子，手机不离手，网络世界上什么事都知道。

　　有了话题，说起来她的小蛋糕摊子，气氛便不再像刚开始时候那样尴尬。

　　等到烤鱼端上来，吃起饭来以后，宋书才问起李遥的近况。

　　“你怎么决定的李遥这个名字？不是想说叫李梓熙吗，我记得还有什么李美丽李胜利之类的备选。”

　　李遥听了这话无奈的笑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的黑历史了你还提。”

　　“是不是要我重新叫你小松鼠你才满意啊”

　　“当时改名的时候，工作人员跟我反复确认过。他们说改名字很麻烦的，改名以后所有的证件都要重新办，让我一定想好了再改。”

　　“但是我当时一点都没有犹豫。我说我确定，就是李遥。”

　　李遥一边吃菜一边解释，

　　“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我取的是遥远的遥。保佑我离那些有毒的环境和有毒的人越远越好。”

　　“我刚毕业的时候不想回老家，我爸天天给我说远嫁的坏处，我都不想听。嫁不嫁的说不准，离家里远远的倒是必须的。”

　　“我觉得这名特别吉利。”

　　宋书看着她的脸上越说越有光彩，由衷的为她感到开心。

　　她和李遥从普通室友成为朋友，是因为宋书刚上高中的时候，李遥和老师吵过一架。

　　她们的高一物理老师是个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

　　平时看起来和蔼又谦虚，据说是个退学的博士。

　　因为他学识渊博，又平易近人，大家都很喜欢他，给他起的外号叫弥勒佛，有的时候也会叫他小博士。

　　刚上高中的宋书觉得物理老师人很好的。

　　宋书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老师没有那么可爱，是他批评李遥不交作业。

　　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最开始他并没有高声训斥，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沉下声音说

　　“李胜男，你说说你，明明叫做胜男，偏偏今天不好好完成作业的人里面就只有你一个女生。”

　　“本来女生学习能力就后劲不足，物理对女生而言也更难学，你就更应该勤奋刻苦。”

　　“你都辜负了你家长给你起这个名字的良苦用心。”

　　“你去后面站着吧，反省一下。”

　　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宋书听过不少，但那是她第一次见人大胆地反驳这样的言论。

　　李遥本来就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其实去后面站着跟没有被罚站区别也不大。

　　但是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而是反问道。

　　“那没交作业的男生凭什么不用罚站。要罚就一起罚，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原本只是想拿李遥杀鸡儆猴的老师明显愣了。

　　不知道是没有预料到李遥会反驳他，还是觉得老师的尊严被威胁了，他皱眉说道

　　“怎么这么不尊重老师，就你这个态度都值得被罚。”

　　但李遥还是没动，她从头到尾，只一直重复一句话

　　“要罚一起罚，不罚男生，就别罚我。”

　　不论物理老师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是“你这个女生缺乏教养以后根本嫁不出去”

　　李遥就只一直重复这一句话。

　　物理老师最后被气得叫来了班主任，直接放弃了上那堂课。

　　大概是被李遥怼的没办法，班主任最后决定把所有没交物理作业的人都罚抄10遍，事情才算结束。

　　被“牵连”的男生大部分气鼓鼓的觉得不公平，但宋书只觉得很爽。

　　宋书从没想过在课堂上公然反驳一个老师是一种可能。

　　如果是她，大概是不会有勇气这样做的。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宋书加快了脚步，倒腾着小短腿追上了大步流星走路的李遥说，

　　“你今天可真是太帅了。”

　　宋书和她成为朋友以后的许多年里都在看她和这个名字抗争。

　　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胜男不是个好名字。

　　李遥的亲戚甚至觉得这是个顶好的名字：“一个独生女，享受了全家所有的爱，胜男，是叫她虽然作为一个女子，却要做出男子的成就，这是多么好的寓意。又不是叫她招娣，至于这么闹么。”

　　穿着高中校服的李遥跟宋书吐槽这件事的时候，却一边啃着鸡爪一边说，一个独立的女生的人格，为什么一定要和男人扯上联系？

　　为什么大人总是默认女生天生比男人弱？因为天生默认了女的天生比男的弱，所以才叫她胜男。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男人叫胜女？

　　做出成就就是做出成就，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李遥吐了口鸡爪“我看他们大人就是在放些重男轻女的屁，却闻不到臭味。”

　　那时候宋书便觉得李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么多年以后的今天，宋书看着说自己名字是遥远的遥非常吉利的朋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乐。

　　李遥的抗争胜利了。

　　宋书对认真干饭的李遥评价道，“那你这个名字起的，可真是太帅了。”

　　又吃了一会，李遥才问她“你奶奶最近怎么样？”

　　提起奶奶，宋书这才恍惚想起来，当时跟李遥借钱，还是为了奶奶。

　　虽然宋书叫她奶奶，但是宋书觉得她的奶奶更像她的妈妈。

　　在童年里漫长的留守村子里的时光中，只有奶奶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

　　爸爸妈妈的剪影在她的童年回忆里有多模糊，村子里奶奶干农活的样子就有多清晰。

　　她还记得给李遥打电话借钱她手抖到拿不住手机的样子。

　　她语无伦次的跟李遥讲，县医院治不了奶奶的病，建议转去上级大医院。

　　来了大医院才知道，想救奶奶的命就必须要做手术。

　　医生说，虽然奶奶年龄大了，但是年龄只是手术指标的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要看肺，肝，肾这些其他重要脏器的指标。

　　奶奶一辈子务农，身体还算硬朗，做了手术能多活几年。

　　医生还说，如果决定要手术，需要尽快交押金。

　　如果继续任由奶奶的心脏恶化下去，那么原本健康的其他脏器也会被一起拖垮，最终无药可救。

　　姑姑和爸爸商量以后，决定要带奶奶回家准备后事。

　　两个大人说，因为手术钱凑不出来，而且奶奶也已经上了年纪，七十多岁，不值得手术了。

　　他们觉得七十多岁的奶奶如果做了手术那就是人财两空。

　　宋书不同意。

　　她当时还刚刚大专毕业，可以算得上是身无分文。

　　可是她不同意。

　　她按住姑姑打电话给殡仪馆的手，告诉姑姑和爸爸，她不同意就这样放弃奶奶的生命。

　　她想听医生的话，给奶奶一个活命的机会。

　　在她不断的劝说下，姑姑终于说，她和姑父这些年虽然在外打工存了些钱，但是大部分都用来起新房了。

　　他们最多只能拿出三万。而且因为那三万存了定期，现在立刻是取不出来的。

　　爸爸说，家里两千都拿不出，更别提手术费了。

　　宋书问姑姑，三万存款什么时候能取出来？

　　姑姑说，还剩一个月就到期了。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取。她保证取出当天就用来给奶奶治病。

　　宋书那个时候感觉到了绝望。

　　奶奶等不了一个月了。

　　她不想奶奶死。

　　死是一个让宋书感到害怕的概念。

　　奶奶如果死了，宋书便从此不再有故乡。

　　她当时想，她愿意为了挽回奶奶付出一切。

　　人在脆弱的时候大概总是会向自己信任的人寻求帮助。绝望中的宋书，给李遥打了电话。

　　她对李遥保证，一个月以后，她会把三万块钱还给她。

　　她的姑姑定期一个月后就可以取出来了。

　　接到电话的李遥轻声安慰着她，没有犹豫地给宋书转了钱。

　　奶奶终于做上手术，可是三万块钱在医院里翻不起一点点水花，后来宋书又在病友家属的指导下，用信用卡和贷款app凑了钱。

　　宋书一个青涩的毕业生，刚走出校园，甚至不懂定期存款提前取出只会损失利润的道理。也没想过自己的亲姑姑不给奶奶出手术费的可能。

　　她一门心思的只想要奶奶活着。

　　“我奶在老家呢，挺好的，就是不听劝，有的时候还要干农活。”

　　宋书想到这很感激李遥。如果当时她没有坚定的支持自己，也许宋书已经失去了奶奶。

　　“我姑到现在也没给我那三万块钱。我跟她也没再联系了。”

　　宋书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些什么。

　　“松鼠。你傻，不代表着我也傻。当年我就知道，定期存款要是想取，是没有取不出来的道理的。”李遥一边吃菜一边说道。

　　“借钱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姑姑不会给你钱了。”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还不起钱，但是却没做好心理准备你借了钱以后就像没有我这个朋友一样，跟我没了联系。”

　　宋书猛地抬头。

　　还没等她说话，手机却响了。

　　是董王。

　　“老板，你要不过来一趟吧。有个家长在这闹事呢。我是真搞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