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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元节 中元节禁忌 ...

  •   传说七月半,鬼门开
      中元节禁忌颇多,最好不要出门。
      那天我妈一大早就打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别加班,得在天黑前赶回家。
      可没想到听妈妈话乖乖宅家的我,却亲眼目睹了一桩杀人案。
      “妈,我真到家了,你放心吧。”
      “在家就好,你记得今天早点睡,不要披头散发,不要跟人撒谎,鬼话连篇的,也千万别在半夜洗衣服晾衣服……”
      “妈,我大晚上洗什么衣服啊,你放心,我连蚊香用完了都没敢去买,马上就睡觉了。”
      我哭笑不得,挂了我妈的查岗电话。
      走到窗边,想关窗拉窗帘。
      立秋之后,白天短了些。
      才八点多,天就彻底黑下来了。
      估计是中元节的缘故,小区里格外冷清,连平时最热闹的小花园,此时都没了人影。
      窗外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过的特殊气味,我不太喜欢,加快了关窗的速度。
      但却忽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女声尖利,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尤为吓人。
      我吓得浑身一颤。
      下意识寻找声源。
      这才发现楼下的垃圾桶旁,站着个浑身黑衣的人影,看身形是个男的,他正拽着一个长发女人的头发,用力将对方的脑袋,往垃圾桶的尖角上撞。
      一下一下,直到那长发女人摔倒在地。
      之后那人手里亮光闪过,竟然又掏出了一把刀子,往女人身上捅去。
      足足捅了七八刀,直到那女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终于停手。
      女人身上纯白的裙子被血水浸透。
      我呼吸停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被捅了七八刀,还都是要害部位,那女人恐怕活不成了。
      这是杀人。
      得报警!
      想到这,我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心跳快得惊人。
      用最快的速度拨打110,跟警方确认我所在的位置。
      警方响应迅速,表示马上就会分配警力。
      可等电话挂断之后,我却发现,楼底下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看。
      我浑身一颤,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我没拉窗帘。
      开着大灯的情况下,二楼落地窗边的一举一动,对站在楼下的人来说,看得比电视画面还要清晰。
      他发现我了!
      再之后,我眼睁睁看着那人举着刀,一步步朝着我所在的这栋楼走了过来。
      我毛骨悚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这栋楼一共就只有六层,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判断,我到底住哪一户。
      我只有一个人在,男女体力差天然悬殊。
      他手里有刀,又刚杀了人。
      我躲在屋里看似安全,可这小区设施老旧,连防盗门都没装,那人如果强行硬闯,那等不到警方的救援赶来,我就会死在家里。
      因此我回神之后,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逃走。
      可踏出房门之后,我却又后悔了。
      老小区没有电梯。
      对方现在恐怕已经进了楼门,我如果往楼下跑,那就是往对方枪口上撞。
      我才搬来没多久,跟隔壁邻居都不熟,贸然敲门人家又不一定会开。
      时间紧迫,我只能咬牙,往楼上跑去。
      房门上锁。
      对方就算硬闯,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楼上有一户人家最近在装修,因为噪音扰民,还挨家挨户送过西瓜。
      为了快点散甲醛,他们连晚上都很少关门。
      我用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跑,却又害怕动静太大,怕声控灯亮起,会暴露行踪。
      八月份的楼道依旧闷热。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双腿颤抖。
      连手电筒都不敢开,只能在黑暗里循着扶手,一层一层往上爬,气喘吁吁。
      终于在爬到五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油漆味。
      赌对了。
      我来不及高兴,用最快的速度躲进了501。
      听到防盗门上锁的声音之后,我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我跌坐在地上,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白茫茫地铺在满是灰尘和建材的地面上。
      木材粘胶气味刺鼻,但我此时却觉得无比安心。
      我倚在墙边,等着心跳慢慢平缓。
      之后接到了警方的第二个电话,确认具体位置。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警笛声音不小,惊动了邻居,小区群里也炸了锅,一时间大家也顾不上中元节的忌讳,全都开了窗,举着手机拍照。
      更有甚者胆大,直接下楼围观。
      说警方赶到及时,凶手已经被抓获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也松了口气。
      想到警方可能需要跟报案人了解情况。
      所以也下了楼。
      说是怕吓到群众,尸体已经被警方抬上了车。
      只留下了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两位警察都戴着口罩,正在最先到达现场的邻居做笔录。
      负责案件的是个很高大的警察,扬声询问。
      “请问501的报案人在场么,方不方便过来做个笔录?”
      我本想应声。
      可忽然看到,警车就停在旁边,一身黑衣的凶手戴着手铐,被拷在了车里,头压得极低,面对邻居的指指点点也不为所动。
      故意杀人罪不一定会判死刑。
      凶手杀人手法狠厉,报复性极强,万一他知道是我害他被抓,等出狱之后报复我该怎么办?
      想到那种可能,我还是没敢出声。
      想着不如等凶手被关起来之后,再主动去派出所做笔录。
      不过可能是因为凶手已经抓到了,警方也没强求,问了几遍,确认报案人不在现场之后,就离开了。
      邻居们也四散开来。
      我看看时间,发现还不到八点半。
      想着反正已经下了楼,不如顺便去趟超市买蚊香,还能睡个好觉。
      可到了超市才发现,来买东西的人竟然不少。
      而且大家无一例外的,都在讨论那起杀人案。
      我心有余悸,不想参与聊天。
      认真挑选蚊香,准备买完就走。
      结账的时候,电话却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说话的人声音沉稳,“您好,请问是陈雪,陈女士么?”
      “是我,您是?”
      “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刚刚接到报案在风华园小区,有故意伤人致死案件发生,现已抵达风华园小区门口,请问具体案发地点在哪里?”
      我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什么叫现已抵达小区门口,你们不是已经来过,而且还把凶手和尸体都带走了么?”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郊区路途偏远,夜间警力不足,我们两分钟前才刚抵达现场。”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严肃,“陈女士,您确定带走尸体的人,是警察么?”
      *更新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读懂对方话里的含义。
      可听懂之后,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反复确认这次打电话的才是真正的警察,而他们刚刚才抵达之后。
      大脑才迟钝地记起了很多异样。
      刚刚那些“警察”来得的确过于快了些,我几乎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了警笛声。
      而且他们抓人笔录撤离都进行得飞快,办案流程也透着仓促。
      最主要的是,我在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根本没有透露过我所在的位置,可那位做笔录的警察,却很清楚地知道报案人在501……
      “您好,麻烦过一下。”
      因为站了太久挡住了货架,另一个想买蚊香的人出声提醒。
      我这才回神,赶紧退开一步。
      急匆匆结了账,拎着蚊香出了超市。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发现警车已经停在了小花园入口的位置。
      白色车身,黑色纹路,车顶上的红□□虽然亮着,但却根本没有警笛的声音。
      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正冷静的劝返看热闹的无关群众,并用警示带保护现场,安静又有条不紊。
      是了。
      如果真的不想打草惊蛇,给群众造成恐慌,那从一开始就可以保持低调。
      而不是像之前那些假警察,嘴上说着避免引发关注,可车才刚进小区就开始大声鸣笛。
      像极了,在用警笛声通知什么人一样……
      尸体被带走,给案子勘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小区里设施老旧,监控损坏严重,想要通过监控锁定凶手身份,也只能连夜联络小区附近的店铺和商家,看他们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我是在楼道里做的笔录。
      年轻警员在旁录音记录,负责问话的女警姓赵,声音沉稳,眼神锐利,尤其对方亮出警员证的举动,更是叫人格外有安全感。
      我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巨细无遗的讲述了一遍。
      赵警官听得很耐心,中途一次都没有打断。
      只是在我全部讲完之后,才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凶手么,会不会你们之前见过,但你没有印象了?”
      我一愣,不明白警方为什么要这样问。
      但努力回想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刚搬到这小区没多久,工作班勤时间长,还经常加班,连对门的邻居都没见过面,更别提其他人了。
      赵警官听到我否认也没追问,只是微微蹙眉,“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一定要上楼呢。”
      我没能跟上对方的思路。
      “为了杀人灭口,除掉证人?”倒是负责记录的警员出声答话,
      赵警官摇头,“凶手全副武装,五官没有暴露,加之距离太远,目击者无法通过体型特征分辨凶手身份,在这种情况下,目击者的存活对凶手毫无威胁,毕竟那个人只要除去伪装,就算站在目击者面前,她也根本无法指认。”
      “而且凶手站在楼下,往开着灯的二楼看,可以将目击者的动作看得非常清晰,他显然看到了目击者拨号报警的举动,可哪怕这样,在他明知警方很快就会赶过来的情况下,却仍要选择上楼,而非逃跑,你说这是为什么。”
      听完赵警官的解释,我这才恍然。
      是啊,普通行凶者,在察觉有人报警之后,第一反应应该都是逃走。
      可那个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要上楼报复,这实在不合理。
      赵警官示意年轻警员收起录音笔。
      看向我说,“陈女士,可以带路,去你家里看看么?”
      上到二楼,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
      “202是吧。”
      “对。”
      赵警官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凑近房门,仔细拍照留证之后才朝着年轻警员开口。
      “门前无明显脚印,门锁无被撬痕迹,通知现勘组分出一个人上楼,做指纹提取。”
      交代完之后才示意我开门。
      门打开,屋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空调没关,猛地从室外走进空调房,还有些冷。
      客厅灯开着,门口堆着两提我没来得及扔的垃圾。
      我站在一边,等着警方取证结束。
      但比对之后却发现,无论是门外,还是屋内的地板,都没能发现除我之外,其他人的指纹以及脚印。
      加上锁眼附近无划痕,没有被撬痕迹。
      基本可以判定,那名凶手并未尝试破门而入。
      只是不清楚,他是意识到我逃走了并未尝试,还是为了转移尸体,临时改变了主意。
      又确认了一些细节之后,我的笔录也就做完了。
      陈警官谢过我的配合之后,又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提醒我最近出门要小心,只要发现任何异样,就立刻联络她。
      “如果没有其他情况,那我们就先离开,不耽误你休息了。”
      我点头存好号码。
      想送送她们。
      可这一起身,却注意到了虚掩着的厕所门。
      有点疑惑。
      我怎么记得,厕所门应该是关着的。
      怕冷气漏到厕所里费电,我每次开空调都会把厕所门关上。
      难道我今天忘记了?
      不,不对,就算门忘了关,那灯也应该是开着的才对。
      晚上接到我妈的电话,她提起中元节禁忌,说得我有些害怕,索性一咬牙就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这会连门口的门灯都还亮着,厕所灯怎么可能会关。
      我心里发毛,忽然冒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警方的调查也只能证明凶手没有敲门进屋,可他如果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呢。
      “赵警官,能不能先,等一下。”
      “怎么了?”转身,似乎察觉我脸色不对,赵警官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信息?”
      我摇头,勉力克制着声音不发抖,“我记得下楼的之前,厕所灯是开着的。”
      “你确定么?”
      赵警官表情严肃。
      得到准确回复之后,她不动声色的跟站在身旁的人交换了眼色。
      三人动作默契,其中一人将我挡在身后保护,另外两人瞬间抽出警棍,脚步无声且迅速的朝着厕所门逼近。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紧张,总觉得厕所里似乎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传出来。
      心跳快得惊人,我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倒数三根下之后。
      排在最前面警员,猝不及防地用警棍撞开了厕所门,另外两人以保护自身的姿势闯入。
      厕所里空无一人。
      但窗户敞着,纱窗被人卸掉了,浴室帘里面的地上,扔着一把刀,洗手池里,还有一片未冲干净的红,没关紧的水龙头正在漏水,一滴一滴往洗手池里砸。
      被水滴晕开的血色,躺在白色洗手池里,触目惊心。
      鼻端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我刚刚没去便利店买蚊香,或者哪怕是警察来了之后,没先做笔录,而是直接上楼回家,那是不是……
      明明身边守着四名警察。
      但我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腿也软得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
      最先闯进厕所的警察收起警棍,语气沉重,“那小子跳窗跑了,虽然已经了通知下面的人警戒,但这小区布局太乱,树也多,恐怕够呛。”
      其他人都没说话。
      赵警官抢先打破沉默,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问道,“吓坏了吧。”
      我虽然害怕,但担心给警方造成麻烦,还是摇头。
      二十分钟之后。
      凶手还是跑了。
      小区出口太多,又大又乱,在这种情况下,要站在明处的警方,去跟躲在暗处的凶手周旋,实在强人所难。
      没抓到人,警方也只能先离开。
      赵警官叮嘱我锁好门窗,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为保护我的安全,她保证会立刻向上级申请,在我外出时也分配警力随行。
      我点头应下。
      但哪怕警方已经在小区里布置了看守,能随时响应,还特意帮我加固了门窗,上了安全锁。
      当家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却依旧惴惴不安。
      怕家里担心,我没敢跟我妈提起这事。
      可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看着小区群里的各路分析,转移注意力。
      只是看着看着,我却忽然想起了些许不对。
      根据警方的调查判断,凶手杀人之后,就凭借矫健的身手,从浴室窗户潜入我家埋伏。
      他为了杀我,从始至终都蹲守在浴室里,并未离开,直到被警方察觉之后,才跳窗逃走。
      可之前,被那群“假警察”抓捕,并戴着手铐坐在车里的那个“凶手”,又是谁?
      难道凶手的团伙,一共有三个人?
      不,不对。
      凶手亲眼目睹我报警,后来在202蹲守,目标十分清晰。
      可那个“假警察”寻找报案人时,却认为我住在501……
      这说明,他们的信息并不共享。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凶手的同伙,就是那个“假警察”。
      以为对方现身运走尸体,也是为了帮凶手掩盖罪行,协助他脱身。
      可事实上,如果那人真是为了掩盖罪行,根本没有理由那么高调。
      想到这,我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可这样的话。
      假扮警察的那群人,为什么要带走尸体?
      他们又如何得知有人报了警?
      又为什么想找到报案人?
      问题越来越多,思绪混乱。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发现一会没看,群里的聊天点已经偏移了。
      从杀人案,延伸到小区安保太差,物业费给的不值。
      往回翻,发现有人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来了两拨警察,第一波警察说报案人可能住在501。
      却没想到因此,炸出了501的业主。
      “您说15号楼的501?不对啊,那是我家,我家里今天没人啊。”
      “房子还没装修好呢,住不了人的,您是不是记错了?”
      之前说话的人回复,“没记错,我当时就在现场,听得特别清楚,就是咱们这栋楼。”
      “不应该啊?”
      “怎么可能呢?”
      “不会是进了贼吧?”
      眼看501的业主慌了神,反复追问。
      作为始作俑者的我,赶紧跟对方加好友,私聊解释今晚的前因后果,因为怕被凶手找到,这才会去501暂时躲避。
      对面的微信id反复变成“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回复。
      我心里打鼓,只能继续解释。
      “实在对不起啊,无论怎么说闯进您家里都是我不对,不过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动过您家里的装修材料,如果您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愿意赔偿。”
      许久,对方才终于发过来了一句话。
      她说,“可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我明明把501的门锁上了,你不可能进得去啊。”
      *更新
      这是什么意思?
      我愣住。
      对话框里打到一半的文字又全删掉,转而发问,“可我当时跑到五楼的时候,501的门是开着的,您确定没有记错么?”
      “不可能记错的呀,明天周末,邻居们都在家休息,我们也不好装修打扰别人,所以提前跟师傅交代了,明天休工不做,明天不做事,我当然就把门锁了。”
      “姑娘,你确定看到门开着了么?”
      “哎呦,不会真是进了贼吧,我得赶紧叫我老公过去一趟,看看丢没丢东西。”
      “我早说老小区不行,当时不想买这房,可我老公非得贪便宜,这么容易进贼的房子,以后可怎么住!”
      “给儿子结婚的房子,他非得省这个钱。”
      在得到我的准确回复之后,大姐开始连发几条消息,抱怨自己老公没远见。
      可我却死死盯着屏幕,一条都没回复。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501的门,到底是谁打开的。
      我今天能顺利跑到楼上,躲进501,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么?
      可想得越多,却越觉得,这件事似乎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但想不出解决办法,也只能暂时搁置。
      我的工作是单休,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哪怕睡不着,我也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相信警方,安心睡觉。
      昏昏沉沉入睡,却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会是看不清的脸的黑衣人在身后追我,一会穿着警服的赵警官,忽然掏出了一把刀,变成了狞笑着的凶手。
      早上醒来之后,只觉得头昏脑涨,睡了还不如没睡。
      行尸走肉似的洗漱完。
      又冲了杯咖啡续命。
      唯一的好消息则是,我赶在出门上班前,接到了赵警官的电话。
      她告诉我,分配过来保护我的警力,已经到位了,他们会以便衣的方式,混入人群,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保护我的安全。
      我可以照常外出工作。
      挂了电话,我确实松了口气,拿上包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地铁站。
      刚开始我还试图分辨,跟在我身后的哪个路人,是警察假扮的,奈何看了半天都没发现端倪,只能放弃。
      哪怕是周末,地铁上的人依旧很多。
      我抓着扶手倚在窗边。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叫我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站,上车的人却很多,我被人流冲撞,不光鞋子被挤掉了,还差点摔倒。
      幸亏有个好心人拉了我一下。
      我才没有遭遇踩踏事件。
      等从人堆里挤出来,我才顾得上抬头,看清了“救命恩人”的真面目。
      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气质很干净,背着双肩包,像个乖巧的高中生。
      他一只手拽着我的衣袖。
      还眼疾手快的帮我捡了鞋。
      作为代价的是,他原本拿在手里的早餐却被甩了出去。
      没了主人的麦当劳打包纸袋,掉在地铁车厢里,独自去了下一站。
      我接过鞋子穿上。
      一边道谢,一边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赔你一份早餐吧。”
      “没关系的。”对方出声推拒,声音低沉,倒比看上去成熟许多。
      但我出于愧疚。
      还是坚持要给他赔钱。
      毕竟别人为了帮了我,却弄丢了自己的早餐,我不能太不知感恩。
      反复推拉几次,他才终于亮出了二维码。
      加上好友,把赔偿发过去,又亲眼看着对方点了收款之后,我这才松了口气。
      连连道谢之后,告别好心人,出了地铁站往公司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
      手机震动。
      显示有微信电话打进来。
      拿起来才发现,竟然是刚刚在地铁站里,刚加了微信的那个男孩。
      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皱眉,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接。
      却没想到,还没等我做出决定,对面就主动挂断了。
      并且紧跟着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掉头,不要再往前走了。”
      ?
      什么意思?
      发错了么?
      正想打字问对方怎么回事。
      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抬头才发现,几步之外的楼上,巨大的金属招牌脱落,直接砸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把步行通道的地砖,砸出了一个大坑。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才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没有打进来,那么按照我的行走速度,刚好会被那个招牌砸到……
      周围早就乱成了一团。
      哪怕那标牌来得目的性极强,我避开之后,并没有其他人被砸到,但巨物砸落的响声,还是吓到了不少人。
      有人质问怎么回事,有人喊着报警。
      两名便衣警察冲过来,亮出证件□□现场之后,才询问我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可我却手脚冰凉,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跟那个人的聊天界面。
      最新也是唯一的一行文字是:“掉头,不要再往前走了。”
      那个人仿佛预知了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打电话来提醒。
      可他怎么会知道。
      *更新
      *
      “你平时上班都会经过那条路么?”
      “对。”
      “那块标牌是忽然掉下来的,没有任何征兆么?”
      “对”
      “但根据目击者看到的情况,当时在标牌掉下来的前一秒,你忽然站住了没往前走,并因此避开了标牌掉落,是什么原因?”
      “因为我不确定有没有回同事消息,忽然想起来,所以确认了一下。”
      我目不斜视的对上做笔录民警的视线。
      但缩在桌子底下的手,却下意识攥了拳。
      是的,我对警察撒谎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紧张得心跳飙升,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但好在,我是受害者,又刚刚遭遇惊吓,有些异常表现也合理,所以警方并未深究。
      笔录做完。
      关于标牌掉落的原因,警方还需要深入调查,也会在查出原因的第一时间通知我。
      回到公司之后。
      我先是躲进厕所里,确认环境安全之后。
      才敢掏出手机。
      通过搜索id找出了那个,刚刚被我清空了聊天记录的微信号。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没有跟警方透露你的存在,现在可以说了吧。”
      “稍等,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的投诚。”
      说实话,在收到对方这条消息之后,我并没有多少被怀疑的烦躁感,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敌暗我明。
      我早就清楚,这注定是场不平等的交易。
      回到早上,我被带到派出所之前。
      起初,我的确是被掉下来的标牌吓到了。
      但回神之后,我立刻就开始追问那个提醒我的人,问他到底是谁,又如何得知标牌会掉下来。
      可他并没回复。
      反而要求我在警方面前,隐瞒他的存在。
      并表示,如果我不照做的话,他会直接注销账号,让我再也无法联系上他。
      反之,只要我乖乖配合,他也会告诉我,凶手为什么会盯上我。
      那是个刚注册的小号,信息全无,注销成本极低。
      一旦惊动警方,对方就会销号。
      像沉入水底的鱼,不会留下任何踪影。
      可不告诉警方的话,我又对自己的能力预估清晰,并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比警察更厉害,能独立查清真相。
      犹豫期间。
      对方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你就不想知道,尸体在哪么。”
      我瞬间愣住。
      这个人忽然提到尸体,而且是用这种威逼利诱的态度,这说明他很清楚,尸体是被警方之外的人带走的。
      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围观群众,只以为警方反复调查,分了两批次抵达现场。
      想都不敢想还有人敢假借警方之名,盗走尸体。
      而凶手在逃,且没必要用这种身份身份联络我,故弄玄虚。
      那这个发消息给我的人,所属立场并不难猜。
      他或许就是那晚假警察中的一员。
      尸体极有可能在他们手上。
      也是因此,我才开始动摇。
      情况的确要如实汇报警方,但我也无法对近在咫尺的转机,视而不见。
      想了很久,我决定答应对方的要求,想将计就计,套出更多信息。
      只是在真对警方撒谎,还是联合警方演戏,欺骗凶手的选择上,犯了难。
      但想到那些人神出鬼没,我到底没敢冒险。
      接下来,那个人一直都没再联络我。
      而不清楚,是否取得了对方信任的我,整天的工作状态,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坐上下班的地铁。
      才终于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地铁到下一站下车,从c出口出站,前往前海公园,靠近公园出口的第二个垃圾箱,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我收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
      就是抬头环视了整个车厢。
      那个人对地铁到站的时间把控精准,很可能也在地铁上。
      奈何我环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傍晚的地铁上,弥漫着一股疲惫的安静,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盯手机,攥着栏杆的手随着地铁微微晃动,挨挨挤挤的座位上,抱着孩子的妈妈闭目养神,滑落的书包,抵在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腿上,白发老人用手扶着地上的提包,频繁抬头查看站点信息,神情紧张。
      每个人都出现得突兀又合理。
      我还来不及思考,这条消息背后有什么阴谋。
      伴随着提示音,地铁已经到了站。
      无奈,只能先循着人流下车。
      跟着导航前往前海公园。
      路上收到了警方的短信,问我为何忽然改变路线,是否有什么需求。
      我咬了咬牙,没回。
      反正警方为了不打草惊蛇,不会直接干涉我的行为。
      只要回头想办法解释就是了。
      前海公园面积不小,靠近居民区,是当初房产开发商,为了改善楼盘环境,抬高价格而建造的。
      公园里树木不多,但广场宽阔,分区明确。
      中央区域还做了人工锦鲤池,几个石桥石墩摆在那,也算一处赏心悦目的人工景观。
      我很快找到了消息里提到的那个垃圾桶。
      绿色的垃圾桶,很大一个。
      不远处是一片沙坑,几个小朋友拎着塑胶小桶和铲子,在沙坑里打闹玩耍。
      家长聚在旁边聊天。
      我心跳极快,伸手去掀那个垃圾桶的盖子。
      可盖子掀开之后,我却愣住了。
      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明显才换过的垃圾袋里,只扔着一空了的奶茶杯,还有几团卫生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我弄错了?
      我拿出手机,想问一下那个人到底想让我找什么。
      旁边的沙坑里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先是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尖叫,之后骚乱愈演愈烈,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死人了,快报警!”
      我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冲了过去。
      公园人多,现在不少人被尖叫声吸引,聚了过来。
      哭嚎的小孩被家长抱进怀里,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掏手机拍照。
      而沙坑被小孩刨开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张藏在沙子里的人脸,以及杂乱成团的毛发,人脸的口鼻眼都被灌满了沙子,加上死人僵硬的五官骤然出现,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远处一声惊雷,阴沉了半日的天上,终于下起了雨。
      警方抵达后,迅速封锁了现场。
      □□的女尸身上,有七八处锐器捅伤的痕迹。
      经DNA比对,和伤口与凶器匹配鉴定。
      不出意外的,确认这具女尸,就是那晚小花园杀人案里,消失的尸体。
      一天里两次出现在派出所。
      甚至连坐得位置都大同小异。
      唯一不同的,只有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最早发现尸体的报案人是位育儿保姆。
      把孩子托付给相熟的家长照料,之后跟着警方来了派出所。
      一群小孩子不懂事,挖出尸体还当乐趣,指着沙坑说看到了死人。
      家长聊得热闹,拿孩子的话当开玩笑,只有育儿保姆不放心,过去查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尸体。
      赵警官端着保温杯,吹开水面上飘着的茶叶末。
      等那头报案人的话音落了,才看向我,“小陈,咱们去屋里聊聊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房间不大,可因为陈设太少,却依旧显得很空。
      赵警官示意我在椅子上坐下。
      由于早上隐瞒情况的心虚。
      再次对上赵警官的视线时,我下意识想继续撒谎,说我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改道去公园散心。
      但在警方的冷静询问之下。
      我的借口漏洞百出。
      终究没忍住,说了实话。
      把那个微信号的存在,告知了警方。
      可问题是。
      当警方拿走我的手机作为证物之后,却翻遍了整个手机,都没能找到我说的那个微信号。
      “不可能,我没删过好友,就算聊天记录没了,那个人也应该还在列表里。”
      可问题是,哪怕我亲自翻找,却依旧没能找到那个人。
      那个提醒我去找尸体的账号,消失了。
      怎么可能?
      难道是微信的bug。
      我动作急切,视线划过列表里每一个头像以及备注,想找出那个消失的账号。
      但,无果。
      赵警官皱眉,眼里再一次带上了审视,“陈女士,请你严肃对待这件事,不要尝试隐瞒什么。”
      屋里温度不高,可我的额头上,却控住不出的沁出了冷汗。
      微信联系人消失,肯定是被删除了。
      而且是由我自己单向操作删除。
      可我在地铁上,还能收到那个人的消息,聊天记录和联系人都还在。
      之后手机也一直在我身上,从未离开过。
      我没出声。
      不停地思考着从走上地铁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大脑里一片混乱。
      直到房间的门被推开。
      又进来了一个捏着文件夹的男人。
      高瘦,寸头,上扬的剑眉配上跟警服十分匹配,那人捏着文件夹逐步朝我靠近,直至逼近我面前才开口,“陈雪女士,请问你跟死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思路被打断,这问题又来得猝不及防。
      我只能循着本能作答,“我不清楚死者是谁,也不认识她。”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真的不认识死者。”
      赵警官也皱眉,“小吴,这个是之前就确认过的,作为报案人,陈雪确实是偶然目击,并不认识死者。”
      那寸头后退一步,回答赵警官质疑,但视线却仍是一动不动的钉在我身上。
      “现勘组刚刚确认了死者身份,死者26岁,陈巧巧,职业网络主播,家庭住址:风华园15号楼201。而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报案人陈雪,就住在15号楼202,对吧。”
      “十五号楼是洋房构造,每层楼只有两户,你跟死者是面对面的邻居,之前还曾就门口垃圾堆放的问题,在小区群聊中产生过争执。”
      “而且现勘组在死者家中,发现了大量写有你名字的,未拆封快递箱,可在这种情况下,你却说不认识她?”
      这个问题,显然是问我的。
      但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之后,我却整个人都懵了。
      死者怎么会是我的邻居,写有我名字的快递,又怎么会在她家里?
      *更新(8.31)
      而且我对门住着的,不是个男的么?
      上一个房子租约到期,我两个月前才搬了家。
      加上工作繁忙,早出晚归,跟邻居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可新邻居经常在门口堆放垃圾,迟迟不清理。
      楼道臭味熏天,我过去敲门又没人回应。
      无计可施,只能在群里吐槽这事,没想到对方看到群消息,反而急了,直接在群里破口大骂,说我心胸狭窄,斤斤计较,还咒我去死。
      邻居们见事情闹大,有拉偏架的,有打圆场的,还有拱火看热闹的。
      最后连物业都惊动了,这事才不了了之。
      但好在,从那之后,对方收敛了许多,不再在门口堆放垃圾。
      我妈也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在外地工作,少跟人起争执。
      这事之后,大概过了一周左右。
      有天早上,我准备出门上班,正好赶上对面也推门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我直接缩回了屋内。
      然后就隔着猫眼,看到202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拖鞋,睡衣,最好分辨的居家装扮。
      所以我自然而然的,以为对面住着的是个男的。
      可警方说对门的住户是女性……那我那天看见的,是死者的男朋友?
      我把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警方果然很重视这个在202出现过的男性。
      杀人案发生时,警方最先需要调查的,就是死者的社会关系,需要知道死者生前跟谁有过过节,是否是熟人作案。
      尸体的身份明确,带来了新的进展。
      加上我是报案人,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警方虽然对我所说的,微信出bug的说辞并不相信,但反复询问几遍,都没能找到我撒谎的证据,也只能暂时搁置。
      我恢复了自由。
      “陈女士,可以出发了。”
      我正坐在大厅里,端着一次性水杯发呆时,忽然有人叫我。
      是那个理着寸头的男警察,他走路带风的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整理领口。
      喊我去搭便车。
      因为警方也需要前往202勘查现场,所以顺路送我回家。
      怕人家等的不耐烦,我赶紧放下水杯起身,结果却因为动作太急,挎包带甩到了桌上,眼看就要带撒水杯。
      还是那寸头警察眼疾手快,帮忙扶了一下,我这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那人拿起纸杯,顺手把剩下的水倒在了窗边的仙人球上,之后把空杯扔进了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之后才扭头朝我看过来,“没事,开空调挺干的,真撒了就当加湿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给不忘给我使眼色叫我跟上。
      这人看着一身正气,在审讯室的时候,连眼神都带着压迫感,像个白脸包公,但此时语气放松,脸上那点俏皮的笑意,倒显得他整个人鲜活了不少。
      “陈雪是吧,听赵队说你是海市人?”
      乡音亲切,消弭了方才在审讯室里的压力。
      我有些惊讶,“你也是海市人?”
      “算吧,我是在那边长大的,十六岁才搬了家,对了,这是你的手机,物归原主。”
      “对了,我姓吴,吴越。”
      包裹在证物袋里的手机,又回到了我手上。
      除了没电关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久不看手机。
      习惯性的点亮屏幕,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络我。
      可就当我顺滑的解锁屏幕,点进微信之后。
      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我没用指纹解锁,也没输入密码,可锁屏却直接被划开了……
      我一愣。
      下意识按灭屏幕,回到锁屏界面。
      依旧是轻轻上划,就到了主屏幕,指纹解锁和密码解锁的步骤,全都消失了。
      而更恐怖的是。
      主屏幕上,手机桌面的系统便签上,多出了一条新的笔记。
      只有一句话。
      “你失信了,陈女士。”
      点开才发现,笔记的创建时间,是五分钟之前。
      可明明之前,将手机交给警方调查取证的时候,我还亲手解开了锁屏。
      “陈女士,上车吧。”
      车门被人拉开,穿着警服的吴越站在门边朝我示意。
      跟便签里重叠的称呼,响在蝉鸣沉寂的雨后,那股凉意叫我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更新
      算上我,车里一共有五个人。
      除了带队调查的吴越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是生面孔。
      我一路沉默,思绪却并不平静。
      案发之后,变故一桩连着一桩。
      凶手在逃,而我唯一的仰仗,就是在警方的保护下,凶手无法伤害我。
      可如果,警察本来就不可信呢?
      “陈女士,你好像紧张?”
      我应声抬头,对上了后视镜里吴越的视线,他负责开车。
      想到便签里那条忽然出现的笔记,我心里一紧。
      掩饰般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就是饿太久了,有点头晕。”
      “要停下买点东西吃么?”
      “不,不用,我回家吃就好。”
      警车抵达小区。
      202的门敞着,里面的情况清晰可见。
      警方提到的,写了我名字的快递,就堆在门口的鞋架旁边。
      逐一开箱之后,发现里面的东西多为衣服,化妆品,提包和首饰项链这类。
      均为正常情况下,女性会网购的物品。
      但这些东西越正常,那些写着我名字的收件人,就显得越发奇怪。
      而根据警方在陈巧巧电脑里发现的生前直播录屏,我也终于看清楚了陈巧巧的长相。
      她很漂亮,长头发,大眼睛,直播录屏里穿着一身女仆装,对着镜头跳舞,时不时停下来感谢观众的礼物。
      我把录屏看了好几遍。
      拼命回忆,自己跟这个女孩,到底有过什么交集,但却一无所获。
      只能对站在我旁边的警察摇头,“抱歉,我真的不认识她。”
      根据警方的调查显示,陈巧巧是杭市人,两年前来到这边,入职了本地一家网红孵化机构,成为了签约主播,日常工作就是直播。
      从她家中的生活痕迹来看,应该是独居。
      现场安静,角落里抱着电脑的技术科却忽然出了声,“吴哥!死者的微信也登上去了,不过聊天记录不全。”
      通过这台电脑,警方也终于联系上了陈巧巧所在的机构运营。
      接到警方的电话之前,机构运营对陈巧巧死亡的情况毫不知情。
      “陈巧巧死了?我靠,真的假的。”
      被开了扩音的通话有点失真。
      “我能知道什么啊,我跟她真不熟,是,她的确是跟我签的合同,但我这手底下管着上百个主播,不可能有精力把每个人都关心到了啊,而且她这人没什么上进心,怕男朋友不高兴,连直播的时候都扭扭捏捏的,数据一直起不来,我也就懒得管她了。”
      “陈巧巧有男朋友?你还知道些什么,她男朋友的联络方式,可以告诉我么?”
      “我没他联系方式,不过那疯子之前往公司打过威胁电话,前台那应该有通话记录,警察叔叔,您稍等哈……”
      “麻烦了。”
      吴越举着电话等结果,期间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这才回神,意识到警方对我的询问已经结束了。
      而我继续留在这,实在显得有些多余。
      赶紧开门了回家。
      打开灯,看眼时间。
      已经十点多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厨房,翻出一包泡面,准备解决晚饭。
      饿得太久,胃里早就麻木了。
      我倚在厨房墙边,盯着锅里还没烧开的水发呆。
      那些偷走尸体的人到底是谁,通过备忘录威胁我的又是谁?如果连警察都不能相信的话,那我之后又该怎么办。
      邻居被杀,她家里堆满了写着我名字的快递盒,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被凶手盯上了不说,还有另外一伙人躲在暗处跟踪。
      可,为什么是我呢?
      锅里的热水有了沸腾的迹象。
      我这才回神,赶紧撕开包装,把面饼放了进去,拿起放在一旁的锅盖盖上。
      锅盖的热气,把灶台上熏出了一圈水雾。
      我拿起抹布顺手想擦掉。
      但却发现一点不对。
      纯黑色的玻璃灶台擦得很干净,被锅盖熏出的水雾本该是个规整的圆,可却有个奇怪的缺口,破怪了这个圆。
      仔细看才发现,那个缺口的形状看起来还很眼熟。
      就像是,半个脚掌……
      我动作一顿。
      往灶台上哈了口气。
      热气模糊了玻璃灶台,那个奇怪的形状也终于被补全,成了个完整的鞋印。
      这个印子很淡,如果不是特意往上面哈气,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可灶台上怎么会有个鞋印?
      且不说我从来都没有穿着鞋站上过灶台,只看大小,这个鞋印都比37码大了很多。
      很显然,这不是我自己留下的。
      那就说明,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过我的厨房,还在灶台上留了个脚印!
      可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现在真的离开了么?
      我瞬间想起了,那把被凶手扔在了浴室刀。
      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动作僵硬的扭头,看向了漆黑一片的卧室门。
      但我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不,今天白天,不可能有人进得来我家。
      早上上班之前,我亲自加固并且检查了所有窗户上的安全锁。
      安全锁无法从外面打开,也就杜绝了有人跳窗户进来的行为。
      至于唯一有可能被撬开的门锁,我也在门缝上夹了根头发。
      刚刚开门的时候,我是先确认了头发还在原位,这才放心进屋的。
      加上警方需要在202取证,几乎一整天,楼道里都有人守着。
      就算真的有人手眼通天,串通了警察,他也很难在白天避开邻居们的视线,潜入我家。
      毕竟这起案子闹得小区里人心惶惶,从早到晚,假装路过打听消息的邻居就没断过。
      这个脚印,恐怕不是今天才留下的。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回家,早上出门前也没做饭。
      如果昨天晚上,那个凶手在躲进浴室之前,就已经进过厨房,并且留下了这个脚印的话,那我的确不会发现。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厨房呢。
      而且还用脚了踩了灶台?
      我眉头紧拧,顺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往上面看。
      视线定在了厨房门框上头,那个空荡荡的置物柜上。
      很多人都会在家里,设计这种在门上头的置物柜,做成玻璃的,既可以用来放摆设,又能当收纳空间用。
      但我个子不高,总觉得在上面放东西拿取不方便,所以就一直闲置。
      那上面有什么特别的么?
      这么想着,我搬了个凳子过来,踩着往上看。
      却发现,里面除了一层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这熟悉的角度,却叫我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置物柜,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空着的。
      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做大扫除,也踩着凳子上来过。
      那时候,这上边放了个摆件。
      是个青铜铸造的兵马俑。
      我妈知道后告诉我,说兵马俑这种东西,是古人陪葬用,放在墓穴里的,摆在家里当摆设寓意不太好,叫我别留着,直接扔了。
      我当时听了觉得有道理,还去问了房东,说不想要这摆件怎么处理。
      房东说他也不清楚这东西是哪来的,估计是前任租客的,叫我随便怎么处理。
      而我把那摆件拿下来才发现,那玩意重量不轻,而且工艺精致,估计价格不菲。
      我怕前任租户只是不小心忘了拿,以后会来找。
      所以就没扔,只是用报纸包起来,收进了柜子底下。
      放得时间一久,连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灶台跟凳子差不多高,如果有人想拿门框上的东西,很有可能会选择踩着灶台上去……
      我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难道昨天晚上,那个凶手潜入我家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找东西,而他要找的,就是那个铜像?
      想到这,我忍不住翻箱倒柜,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那个裹在报纸里的铜像。
      把报纸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摆件。
      落满了灰尘的兵马俑已经失去了光泽,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把那个摆件拿起来,反复观察的时候,才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从摆件的空腔里传出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里面有东西!
      我心脏猛地一跳,迅速把摆件翻过来,底面朝上。
      这才发现底下的空洞里,被人塞了一团纸。
      我把那团纸从空腔里扯出来之后,没想到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个铁制的U盘。
      u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更新
      我坐在书桌前,锁上了卧室门。
      u盘出现的诡异,我刚刚试过把它插在我的笔记本上,但却弹出了输入密码的通知,没有密码,就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说不好还会跟那起杀人案有关,
      按照常理,我应该第一时间将它交给警察。
      可因为手机里那条便签的存在,我却不得不犹豫。
      从警方的态度可以得知,他们对我跟那群假警察的联络的事并不知情,否则根本没必要反复追问尸体的来历。
      可在这种情况下,我当做证物被呈上去的手机里,却出现了来自假警察的威胁。
      眼下的情况看似矛盾,实则却透露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警局内部,有内奸。
      虽然不清楚警方自己是否察觉了问题,但我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我根本不知道谁是内奸,无法信任任何人。
      手机震动。
      房东回了我的消息。
      “妹子,我帮你问过了,上一家租户说了,搬走的时候没落下什么东西。”
      “你说的那个摆件不是他们的,你要觉得碍事丢了就行。”
      刚才发现u盘的密码无法破解的时候,我就旁敲侧击的问了房东,想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但房东对此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摆件的存在,所以在我的请求下,他帮我询问了上一任租户。
      但没想到,上一任租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是忘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对话,很快否认了这一可能。
      那个兵马俑被放在角落里,空腔里藏着u盘,底下还塞了纸,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被当做普通的摆件,能最大限度的保住机密。
      藏u盘的人如此小心谨慎,不可能会忘记……
      那个兵马俑的摆件就放在桌上,被发绿的铜锈和灰尘包裹着,看起来十分普通。
      等等,灰尘。
      我脑中闪过一种可能。
      飞快的打字询问房东。
      “大哥,您还能联系到上上任租客么,能不能再帮我问一下,这个摆件是不是人家落下的。”
      毕竟我最开始发现这个摆件的时候,是在门框上面,灰尘又多又脏,上面还缠着蜘蛛网,本来就不像是短时间放置的状态。
      房东说上一任租户,是对自由职业的小情侣,本来就只租了一年,后来还因为生活变动,没住满一年就提前退租了。
      所以如果这摆件不是他们留下的,那就只能向前追溯了。
      房东似乎不理解,我为何对这事如此执着,委婉劝道。
      “小陈妹子,我跟你说,这房子出租久了,租客掉东西都是很正常的,有些东西人家就是嫌麻烦,懒得带走。”
      “你说的这个摆件要是真那么重要,人家肯定早就回来拿了。”
      房东的逻辑没错,毕竟我最初发现那摆件的时候,怀着的也是同样的想法。
      可从那个蒙面凶手潜入厨房,并且意图带走这个摆件的时候,一切就都扑朔迷离了起来。
      我不能透露u盘的存在,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服房东。
      正绞尽脑汁的时候。
      房东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不明所以,按了接听
      “妹子啊,其实也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上上任租户吧,人已经去世了,联系不上。不过你千万别多想啊,人不是在房子里没的,那是位老警察,因为车祸才去世的。”
      “当时是家属来收拾的东西,要是不小心,落下东西了也有可能,你如果觉得摆件放在家里不舒服,我明天去一趟,拿走也行。”
      房东声音渐弱,显然是在为隐瞒这些情况而心虚。
      而此时的我却顾不上怪罪他的隐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大哥,您说的这位警察,是不是姓赵。”
      电话那头的人声戛然而止,过了半晌才颤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得到准确的答复,我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刚刚把u盘插上电脑的时候,虽然没有密码,无法打开,但整个u盘的命名还是能看到的。
      u盘被命名为“zhao”,刚好是“赵”的拼音。
      太多因素叠加,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u盘,恐怕就是那位姓赵的警察留下的。
      车祸去世的警察,被藏在摆件里的u盘,蓄谋闯入的杀手……
      我心跳加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赵禹”两个字。
      赵禹,据房东所说,是那位已故警察的名字。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唯一能搜出来的,是篇上传于2017年的官方新闻报道,标题是“2017 ‘江城警星.最美基层民警’表彰”
      赵禹的身份,是青州区公安局新仓派出所的一级警长。
      照片里的人朝着镜头敬礼,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六岁之间,表情严肃,脸型方正,可靠的长相中透着一股锐利。
      跟房东的描述相差无几。
      房东说,赵禹是18年搬过来的,每个季度末,都会准时把下季度的房租打给他,赵禹是长住,又整洁有诚信,难得遇到这么省心的租客,所以房东后来,连上门检查房屋状态的步骤都省了。
      但他没想到,赵禹会出车祸。
      19年二月,天寒地冻,他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自称是赵禹的妻子,并通知了他赵禹出车祸的消息。
      赵禹的行李被家人收走之后。
      房子空置了两年。
      直到21年才重新出租,搬进来了一对小情侣。
      再之后小情侣搬走,租客就成了我。
      我攥着鼠标,继续搜索赵禹车祸的关键词,可却一无所获,按理说哪怕赵禹并不是警察,一起致人死亡的车祸也不是消失,总归会有相关报道,可就是没有,什么都搜不到,连本地新闻都没有。
      我心里发沉,总觉得追查到这,已经跑了偏。
      可就此放弃又不甘心。
      u盘就放在桌上,银色的,泛着光,藏着叫人无法洞悉的秘密。
      我或许,应该去见一见那位已故民警赵禹的妻子。

      更新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下楼买早餐。
      保护我安全的便衣守在小区门口,并没靠近。
      但当我想要再走远,拐进路边一家小店的时候,却收到了询问消息。
      “陈女士,请问您要去哪里,需要代劳么。”
      自从昨天下班,我没有征兆的改变路径,并撞上尸体之后,警方的对我的态度,也改变了一些。
      单纯的保护之外,还隐隐带了点监视的意味。
      “手机有点小故障,打电话听不到声音了,我想修理一下,可以不,如果不行我就回头再弄。”
      说完,我就在维修店门口的招牌前站定。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可以的,我们不会限制您的人身自由,只要您去远处之前提前报备就行。”
      “谢谢。”
      回完消息,我收起手机,进了维修店。
      门店狭小。
      店主就弓腰,坐在蒙了一层灰的玻璃柜台后面,看不清眉眼,正低头鼓捣一个被拆开的手机,黑色的毛线帽压着半长的头发,身上带着污渍的外套不甚合身,有股不修边幅的沉寂。
      只有那双手纤长白皙,动作灵活的拆分着一部手机。
      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声音沙哑的问,“什么事?”
      我捏紧了右边口袋里的东西,“手机加密您能修破解么,很老的一个旧手机,密码忘了,但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现在拿不出来。”
      “手机?”店主动作一顿,放下了手头的活,“什么型号的,拿来我看看。”
      “您稍等。”
      那人微微点头,视线随着我伸进口袋里的左手移动。
      “完了,不好意思啊,我出来的急,好像忘了把手机带出来了,您稍等,我就住在附近,回去拿一趟行不?”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把左边口袋整个翻到了外头。
      可抬头,却对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机不放在左边吧?”
      还是个熟人。
      先前,在地铁上我跟他就有过一面之缘。
      这人摘掉口罩和黑框眼镜,身上的学生气早就荡然无存,高瘦和皮肤白皙带来的书卷气,也被锐利的气场,转化成了沉稳阴郁。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计划被识破,我脸上焦急也装不下去了。
      “刚进门就发现了,你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而且还故意挡着脸,弓着背,侧身面对门口,作为一个经营维修店多年的老板,姿态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然,店面破旧,不排除老板为人节俭,性格内敛的可能。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破绽,其实是那双手。
      拆机动作灵活,却过于白皙修长了。
      弓腰驼背,蓬乱的头发,沙哑的嗓音,乃至于那件破旧的外套,都完美勾勒出了一个,颓然的中年人形象。
      但越是这样的一个人,就越不该有那么一双年轻,且养尊处优的手。
      一旦察觉不对,其他细节,就越看越觉得漏洞百出。
      面前的人点头,“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
      之后起身,拿掉假发和外套,恢复了原本的装束。
      “你进门就发现不对了,但却没直接离开,反而故意提起上锁的旧手机,是为了试探我,对吧?”
      “可现在就有点难办了,你不想把手机给我,我却必须得拿到。”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我右边的口袋。
      狭窄空间里,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存在感极强。
      我后退一步,“警方的人就在门外,只要你有一点动作,我就会立刻呼叫,警察会堵门,到时候就算你控制住我,也拿不到东西。”
      柜台后方的人似乎在思考。
      半晌才斟酌着出声,“陈女士,你似乎误会了我们的立场,我们之前,乃至于拿到手机之后要做的事情,全都与你无关,你只是机缘巧合被搅进了这件事里。”
      “只要你现在交出手机,我可以保证不会再纠缠你,也不可能会伤害你。”
      我直视他的眼睛,“可我报警的那天晚上,杀人凶手提着带血的刀,在厕所里蹲守了几个小时,只为了等我回来,你觉得,这是不会伤害我的意思?”
      “那不是我们的人?”
      对面的人表情坦荡,“但是,那个人的存在刚好佐证了我的话,拿着不该拿的东西,只会带来麻烦,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那样东西引来的危险,自然会转嫁到我身上。”
      “可尸体在你们手里,抓了他又放掉的人也是你们。”
      面前的人一顿,“我们有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
      “关于这件事,知道得太多对你而言并没有好处,你只要知道,跟我们合作是你的最优解。”
      “跟你们合作也不是不行。”我犹豫着提出要求,“但我至少要弄清楚,陈巧巧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人见我动摇,似乎松了口气。
      斟酌着开口,“陈巧巧的死,其实是意外。”
      “你手里的东西,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很重要,需要拿到它的人不是只有我们,而不是所有人的信息来源都准确,手段也各不相同。”
      “那个做主播的女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近期在网上跟人联络的时候,用的是你的名字,甚至连购物快递都如此。”
      “加上你跟她楼栋相似,年龄相仿,格外容易混淆。”
      “你的意思是,凶手原本要找的人,是我?”
      所以根本不是恰好目击,凶手担心暴露,而是当202的灯亮起来之后,那人看到我站在窗边,才意识到杀错了人,所以赶来善后。
      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之后,我身上忽然泛起一股冷意。
      原本应该死的人是我,可为什么呢!
      更新*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无可奉告。”
      或许是从我脸上看到了恐惧,面前的人声音再度放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把招致祸患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带来更多麻烦,不如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
      “这个案子会结束得比你想象中还要快,陈巧巧的男友不满她从事主播行业,长期酗酒家暴,在陈巧巧去世前的一周,他就频繁威胁她,只要再跟其他人发生关系,他就会杀了她,到时候凶手会捉拿归案,但幕后主使也会彻底锁定你,你一个人,是无法对抗他们的。”
      我出声反驳,“可是尸体曾被盗走,又二次抛尸,绝非普通的买凶杀人,警方肯定会注意到这些……”
      “那不重要,如果我没猜错,陈巧巧的男友,现在应该已经被捕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去看官方通报。”
      我将信将疑。
      掏出手机查看本地新闻。
      竟然真的有一条发布于几分钟前的通报。
      “经查,陈某某(女,26岁)与其男友赵某某(男,28岁)二人长期存在情感纠纷,赵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目前,警方已将屈某某控制,有关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屋里陷入死寂。
      反观柜台后方的人,却是与我截然相反的放松,显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只是他并没注意到。
      不知不觉间我早就离他越来越远,甚至退到了门边。
      眼看时机成熟,我稍一用力,就用背在身后的手推开店门,退出了门外。
      那人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转而成了意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考虑一下再决定是否跟你们合作而已。”
      说完,转身。
      自动合拢的玻璃门,将室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阳光正盛。
      驱散了方才在屋里,无路可走的压迫感。
      其实直到刚才走进这家店之前,我都没能想明白,留在我手机便签里的那句威胁,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是不想暴露,我跟他们之间的联络,其实只要删掉聊天记录,我就已经百口莫辩了。
      可偏偏还要留下那样一句话。
      便签的编辑时间是最大的漏洞,一旦被派出所里其他人发现,反而会暴露内奸的存在。
      但他们偏偏要冒这个险。
      现在我明白了。
      这条消息的存在,不光是为了震慑和威胁,更深层的目的,其实是想彻底打碎我对警方的信任。
      因为对陷入困境的普通人而言,警察就是唯一的希望。
      只有当希望被浇灭,我才会彻底陷入恐慌,进而将他们的合作,当成救命稻草。
      刚刚也是,那人一直在强调我的处境危险,甚至明晃晃的暗示,警方并不可靠,凶手就算被抓,幕后主使也会安然无恙,无非是想给我施压。
      让我觉得无路可走,不得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可实际上,从他躲躲藏藏找上我的行为,以及对便衣警察的忌惮程度来看,他们在警方内部的人,根本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故弄玄虚,也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实际上连我手里的东西,到底是手机还是u盘都不清楚。
      提前得知警方的通报信息,以及抓捕动向,乍一看的确很能唬人。
      但仔细想想就会明白,陈巧巧是个主播,某种程度上也算公众人物。
      本地新闻记者,乃至想蹭热度的营销号都会关注案件进展。
      在确定了警方的抓捕行动后,想推断出通报内容并非难事。
      而且通报里,赵某某也只是作为嫌疑人被警方控制,而非认罪结案。
      不过,哪怕这人没安好心,我也还是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至少能确认,u盘里的东西很重要,有两方人都在找它。
      一方是之前动手杀人的凶手,以及其幕后主使;另一方则是今天见到的这个男人,以及他背后的假警察团伙。
      不,也不一定完全是假警察。
      他们能拿到我的报警信息,还能在我被当做证物的手机里,留下威胁消息,至少证明,是能侵入警方内部的。
      再说先前的黑衣人。
      陈巧巧被害,死亡过程很短,如果凶手这么做是为了找东西的话,那根本就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个黑衣人接到的任务恐怕不是找东西,而是更简单粗暴的——杀人灭口,防止消息走漏。
      一方寻找,一方要销毁。
      手段相似,立场却天然对立。
      刚刚那个男人说的,有一半的确是实话。
      u盘危险,带在身上会惹来麻烦,可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东西拿在我手上,他才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幕后主使也所忌惮,怕我跟对立方合作,提前泄密。
      可一旦我把东西交出去,作为一个手里没有任何把柄,却又最可能会泄密的人,才是真的活不了。
      所以我至少,得先想办法解开密码,弄清楚u盘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我捏紧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u盘。
      不由又想起了那位名为赵禹的警察。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留下的u盘,会有这么多人处心积虑的寻找,甚至在这件事里,连警方的立场似乎都无法保证一致。
      还有,导致他身亡的那起车祸,真的是意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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