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郎》幽幽茉莉香

33、第三十三章

　　一个月后，凤凰林内，荷花淀上，霁月亭中。

　　静蕊身上的毒已经清除干净，只是这么多年的侵蚀，身子骨总归亏得厉害，接下来的岁月还需好生调养。今天，静蕊特地布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请林汝雪对景畅饮以示谢意。当然，夜若兰和春雷是必不可少的陪客。

　　酒菜上齐后，静蕊就挥退了一干侍从，当然那位影子侍从不在退下众人之列，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静蕊身后侧，不惊不喜，不言不语，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忽视。静蕊举起酒杯，“来，汝雪，我敬你一杯。”

　　林汝雪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仰脖干掉了酒盅内的荷花白。可静蕊自己的酒杯却在即将靠近嘴唇的时候，被背后的影子侍从劈手夺下，然后一仰脖灌入自己口中，“我替她喝。”

　　这么长时间一来，影子侍从在林汝雪面前的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说的是这四个字。

　　林汝雪一时反应不过来的眨眨眼睛。静蕊有些尴尬，女人家喝酒哪有找男人替的道理？太丢人了！当下低声喝道，“太不懂事了！再这样就给我退下！”然后又自斟一杯，复自端起，对着林汝雪致歉，“不好意思，让汝雪见笑了。”

　　林汝雪按住静蕊准备抬起的手，“这位小哥做的对，你身子弱，酒还是别喝的好。”

　　“诶，也不差这一杯。”做为主人，哪有不敬贵客酒的道理？

　　“我是大夫，你必须听我的。再说，你少喝一杯，我们就能多喝一杯，这么好的酒，哪有主人和客人抢着喝的道理？”

　　静蕊不再坚持，哈哈笑道，“好，我听你的。汝雪要是觉得这酒还能入口，我再送你三坛。”

　　“哇，汝雪，你知不知道，这荷花白是出自酿酒大师天石老人之手，一年统共就酿二十坛，你这一下子就得了三坛去。”夜若兰大呼小叫。

　　林汝雪笑道，“你这么喜欢，我就借花献佛转送你一坛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夜若兰嘴上客套着，面部表情却是太好了，太好了，没一点拒绝或不好意思。

　　“汝雪你别理她，往年的那些荷花白大部分都是进了这馋猫嘴里。今年还有几坛桂花酿，就全都给你吧。”后一句是说给夜若兰听的。桂花酿虽比不上荷花白，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酒，夜若兰喜不自禁。

　　林汝雪偷眼打量了一下那影子似的侍从，从这男人身上的配饰来看，应该不是静蕊收了房的男侍，可与静蕊之间的关系却比主仆要亲密许多，就冲刚才当着客人劈手夺酒杯如此越矩失礼的举止却只是被静蕊做做样子般轻声呵斥了一句，可见他在静蕊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腰上的肉被拧的生疼，转过头来，春雷气鼓鼓地冷眼瞪着她。林汝雪很是纳闷，不知道啥时候又惹这位不高兴了？春雷夹了一筷子菜伸向林汝雪的碗里，顺势凑近林汝雪耳边冷哼，“他比我好看？”

　　“没。”林汝雪赶紧声明观点。

　　“那还瞅个没完！”夹着的菜离桌面还有一尺来高，就被摔进林汝雪的碗中，然后人又坐正了回去。

　　林汝雪摸摸鼻子，这家伙，越来越像只爱吃醋的小公猫。正犹豫着是不是哄哄他，就见静蕊从右手拇指上褪下一枚翡翠扳指，“汝雪，这枚扳指送给你，将来你若碰上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拿着这枚扳指到这里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都会让你如愿。”

　　“不，不，这可使不得。”这扳指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更何况还附带如此沉甸甸的承诺。

　　静蕊一把拉过林汝雪的手，将扳指戴到她的拇指上，“不许不要！你看，正合适呢。”

　　林汝雪低头，近距离细瞧，才发现扳指内环上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林汝雪心中一惊，连忙推开身下的椅子，作势就要跪下，却被静蕊一把拉住。“汝雪，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行此大礼。”

　　林汝雪惴惴道，“可，可这于理不合。”她早就看出来静蕊的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是这般尊贵。

　　“现如今，我还不能暴露毒已被解之事，甚至包括我的身份，也不能对外透露。”静蕊的眼中不是王者的威慑，而是长者的托付。

　　林汝雪心中一热，重重承诺道，“您放心，汝雪自当誓死不负。”

　　一旁的夜若兰和春雷也不敢再装傻坐着，跟着林汝雪跪在地上后，也被那影子似的侍从给拉了起来。

　　静蕊笑着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三个人，“都坐下，这里只有静蕊，只有你们的朋友。”

　　林汝雪个性天然，没那么多禁忌，见静蕊一派真诚，便开开心心复自坐下，刚才的插曲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和静蕊的交谈还是如往常那样随意自然。夜若兰早先是装模做样，装聋作哑，这会子反正窗户纸被人家自己给捅破了，她更是乐得轻松。只有春雷，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之前怕连累汝雪才一直强压着好奇心没敢妄动，否则真正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接下来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夜若兰走南闯北，有她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出现冷场。静蕊通读古今各类典籍，天文地理、市井八卦，话题一抓一大把。再加上林汝雪这个最好的听众，三个女人是高谈阔论、宾主尽欢。直到掌灯时分，因静蕊静养期间需要早些休息，几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席告辞。

　　“诶，等会跟我去笙箫楼吧，咱们继续喝个痛快。”夜若兰意犹未尽，刚上马车就向林汝雪提议道。

　　林汝雪思量着再过几日母亲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必不能象现在这般自由，而春雷新的身份度牒也已到手，接下来买院子安置，上门提亲等等细琐之事少不了会麻烦到夜若兰，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表示一点谢意，一念至此，当下便欣然应允。

　　马车到了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闭了，林汝雪也不着急，她知道外面的随行肯定早已安排好一切。果不其然，就在‘咻’的一声箭鸣响起后没多久，城门被吱吱呀呀地打了开来，清脆的马鞭声随之响起，马车进城了，整个过程都没听见有人说话，却一如既往的顺利。

　　街道上的店铺大多数已经上了门板，车轱辘压过青石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虽然没有宵禁的命令，但大部分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已经或者准备进入梦乡。而有些人，似乎是专门为夜而生的，例如笙箫楼内的这些人，正迎来一天中最振奋人心的时刻。

　　今晚又是头牌如意献舞的日子，大堂内加了三张桌子，可还是有晚到的客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就是远远的站着，在没有等到如意跳舞之前，她们也是舍不得离开。

　　二楼的一个厢房内，为了方便观看歌舞的窗户打开着，靠窗的位置上摆着几样精美的果碟，一位三十五、六岁相貌端正举止优雅，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女人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表演。

　　陪着身边的小倌悄悄打了个哈欠，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这个女人每逢如意上台献舞的日子才会过来，每次都是早早地坐在这里自斟自饮，等如意跳完舞就离开，出的是包小倌过夜的钱，却从不过夜。明明只为看如意而来，来了后却从不点如意的牌子，甚至主事爹爹暗示可以引荐她与如意认识，也被她一口回绝。真正让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