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辛霂

2、第一章 灾星

　　布鲁托商路上，万家灯火通明，尤其是那万汇楼，墙体上到处都是性感女郎的海报，楼上的客房中总能听到些奇怪的声响;楼顶的霓光灯不断地切换颜色，照的行人眼睛恍恍惚惚的。
　　黎茗恰好就在万汇楼对面的一家小酒馆工作。“喂，来只江南叫花鸡！”酒楼里到处都是些从外刚打工回来的粗老汉，一个个都穿着开衫的短衣。
　　“好了没啊，做只鸡怎么呢么慢啊？
　　“来了！”没过一会儿，黎茗端着一大盆的叫花鸡，从后厨弯着腰小跑过来。明明是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衣裳，却与她的容颜显得格格不入。
　　一条褐色的丝带系在她齐肩的头发上，破烂的围裙上绣着一朵暗淡的花，明明长着一张十六七岁的脸，但细长的手指上布满着数不清的老茧，向上看去还能看到一个形似月牙状的胎记。
　　“客人，您的鸡。”黎茗将鸡端上桌，”您慢用。那老汉本是板着个臭脸准备骂上两句，看抬头一看黎茗，就贼嘻嘻地笑起来，“哟呵，这细胳膊细腿的，在这里工作累不累啊，要不要跟爷回去...…”还没等他说完，黎茗便一把甩开，朝老汉鞠了一躬说了句”不好意思”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事，这很正常，你要镇定。”黎茗拍了拍自己的脸，长叹了一口气，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冷风刺骨，黎茗穿着单薄的衣裳不自觉地抖了两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哟，我瞧这是谁呢，原来是‘灾星‘啊。”声音从拐角处走来，黎茗抬眼转头一看，一群衣着华丽，看上去像是哪家富家子弟的少爷小姐大摇大摆地从拐角处走来。
　　黎茗瞬间将头又转了回来，支支吾吾地:“嗯......我在这里工作……”她将头埋在膝盖间。
　　一个穿着精致的改良旗袍，耳戴珍珠首饰，烫着卷发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用高跟鞋的鞋跟在黎茗的布鞋上摩擦。黎茗疼的用牙将嘴唇咬出了血，但始终没有喊出声来。
　　“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我们几个命好，能在孤儿院的时候被有钱人家看中收养，我们现在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小姐呢。也就只有你这人还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工作吧，指不定呀，早已不是清白身了吧？”几个人都开始猖狂的笑起来。
　　黎茗拗不过他们，准备起身回馆内。那卷发女子一把把她拉过来，摆弄着黎茗的头发，又将她推到在石阶上。
　　”真是可怜人，怎么都站不稳啦，这工作挣的不多吧，还不如当个妓女和别人睡一觉来的快呢！”说罢就从肩上背的小洋包里拿出一沓银票来，扔在了黎茗脸上。洋洋离去。
　　黎茗看着洒落一旁的银票，右脚已经被踩得献血淋淋。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记忆又回到了幼时在孤儿院的生活。
　　在孤儿院时，黎茗还不叫现在的这个名字，当时她叫阿黎。母亲去世前，她从未教过黎茗认字，只告诉她，她姓黎，却没告诉她怎么写。
　　母亲被逼死后，阿黎就四处询问自己的黎字怎么写，却无人告诉她。当她去问父亲的时候，父亲醉酒，胡乱说是离开的离，于是她就从阿黎变成了阿离。
　　可但凡是阿离走过的地方，便没过多久就会寸草不生，总有牲畜会死去。她的父亲就觉得她十分晦气，留着也是个祸害，便不要她，将她送到孤儿院去。
　　到孤儿院时，因为听说了她父亲说她是条晦气的命，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只有一个叫朵儿的女孩愿意跟她亲近。朵儿是在垃圾桶里被人捡到送来孤儿院的，因自小体弱，只能时常待在床上。
　　可好景不长，等到阿离进孤儿院没几天，朵儿便得了肺疾死了。自那天起所有人都觉得阿离就是个“灾星”，便时常合起伙来欺负她。
　　几个性格顽劣的男孩子就喜欢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骗她说跟她一起玩游戏，阿离也总是相信他们，也就总是被关在屋子里几天几夜没吃没喝。几个女孩子就喜欢在她的衣服上乱涂乱画。
　　男孩女孩们最容易达成一致的时候，就是在富贵人家来收养孩子的时候。他们总是将阿离藏起来，或者把她打扮的如野人一般，好让自己能被选中。
　　于是直到13岁，阿离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收养，只有一个老妈妈看她可怜，就让她到自己地方打工。阿离也是在出孤儿院后才知道自己的黎怎么写。
　　黎茗如今工作的酒楼原先是做茶楼生意的，叫茗楼，因为生意不好，后来便改成了酒楼。楼主也觉得成天阿黎阿黎叫的，又跟离开很像，难免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将茗字给了阿黎。
　　黎茗抬头望向夜空，天黑的像是被墨水泼过似的，。明明清晨是个艳阳天，夜晚却没有一点星光，乌云密布，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突然黎茗感觉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原来是雨。
　　老天也不待见黎茗，大雨刹那间倾倒下来，砸落在黎茗的面孔上。黎茗也任由大雨冲刷，张开手臂，将双眼闭上，却从脸上落下的也不知是雨是泪。
　　“我真的是个灾星吗……”黎茗伸手摸了摸那块月牙似的胎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每走一步，便流下来一滴血水，如行尸走肉般走向城外的乡野中。她原本坐着的地方，只留下一沓的湿漉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