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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好的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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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是桌子上摆着许纵最喜欢的糖醋里脊他也没多看几眼,只是把着妈妈的胳膊说着今天交到朋友的事儿。
“妈妈,我今天在隔壁大院交到了好朋友,我还见义勇为来着,那群小孩真过分!”
许妈妈给他碗里夹了块肉说到“我们阿纵做的真好,下次带新朋友来吃饭吧。”
妈妈都喜欢的朋友是不是一辈子的呢?八岁的许纵这样想。
距离新闻联播播完的一个小时后,许纵要睡觉了。妈妈一边轻抚他的手,嘴里讲着有些听不懂的故事。
就像江莱那本看不懂的书一样,明天一定要去见江莱,许纵这样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许纵确实去找江莱了,可她没在家。问了大院里的人才知道,江莱去医院了。
许纵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去医院应该很严重了吧,许纵忧心忡忡地走回家,差点被一个小石子绊倒。
江莱确实来医院了,市中心的儿童医院。
她经常来这个地方,治疗自己脸上的胎记。妈妈说不好看,一定要抹了去,她也只得跟了来。
确实是儿童医院,里边还有为了孩子们特地建的儿童乐园,不过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脸上青的、黑的、粉红的胎记,各种颜色,各种形状。
五彩斑斓的,不止儿童乐园,还有儿童。
江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很新奇,现在也是熟视无睹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折磨是那间治疗室。
说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江莱哭的撕心裂肺,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踏进去一步。
孩子终究敌不过成年人,生理上来说。头、胳膊、腿脚都被摁得死死的,江莱戴上了红色的眼镜,其他人都带上了蓝色的。
一道道激光打在江莱脸上,除了激光机发出来的呲呲声,整个治疗室都充斥着江莱的惨叫。
声音好像是要闯出这个屋子,可是只能被反弹,无情地扯回来,不留一丝情面。
好疼……江莱直到被抱出来还没有缓过神,只有江莱知道有多疼。
江妈妈给江莱轻涂药膏,到底也是心疼女儿。“有想吃的吗莱莱?吃了咱就不疼了。”给江莱涂完药才扭过头去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拭去。
哪有妈妈不心疼女儿的,江莱疼,她这个做妈妈的也疼的要死,像是溺水了一样。
“枣泥糕”江莱哑着嗓子说“多买两块吧”她想起来许纵这个人,想着既然是朋友,我喜欢的枣泥糕也分你一份。
江莱在回家路上拿着枣泥糕吃,看着车外的天空,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只觉得天真好看。
十年后的自己也会这么认为吧,江莱想着。
到了大院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子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双手托着脸。
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些什么,只有走进了才能听见他说的是“江莱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回不来了吧?”
“你咒谁呢许纵!”没错,江莱走进就听见许纵的胡言乱语。
许纵被吓得直接从石墩子上摔下来了。“喏,枣泥糕,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吃就买了,拿着。”
江莱把枣泥糕塞许纵手里就回院里了,留下江妈江爸和这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莱莱就是这样,这还是她第一次送朋友吃的,拿着吧,天也晚了赶紧回家吧,明天再来一起玩。”江妈妈摸了摸许纵的头便进院了。
江妈妈也高兴,江莱好不容易有了朋友,她珍贵这个朋友珍贵得要死,却也是满口不在意。
因为刚才片刻的害羞和紧张,还没喘过气的江莱扑进了那只自己最爱的小熊玩偶怀里。
是一只蓝黄色,经常洗而卷曲的长毛,胸前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这是江莱的第一个秘密基地。
“莱莱!小纵来了,快起床了!”江妈妈一边扫着自家门口那一片地一边叫江莱。
暖黄的阳光从窗帘子的缝里涌进来,小纵?江莱还没想明白自己家妈妈什么时候和许纵这么亲切了。
哐当一声,江妈妈拎着扫帚闯进了屋里。 “快点儿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江莱一如既往地哼了几声,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使劲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满。
顺着门往外瞥一眼,只看见许纵瘦削的身影背坐在大院的小马扎上,逗着邻家那只憨蠢得可爱的大金毛。
江莱穿上hello kitty的拖鞋慌忙跑去洗漱,想着赶快问问许纵昨天等了多久。
“昨天?没多久,我刚坐下没多久你们就回来了。”许纵摸着金毛的头漫不经心的回答。
只当是江莱信了吧,即使她根本不相信。 “枣泥糕好吃吗?”江莱犹豫片刻才道。
“好吃,比我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还美味!” 倒也不是江莱多喜欢枣泥糕这般腻甜的吃物,只是每次受了那般疼之后,尝些甜滋滋的,总会好受些。
“你是,每月都会去医院的吗?”许纵不紧不慢道。
江莱不好意思,强笑说:“对啊,每个月都要去趟医院,给这块小红块打那个叫激光的东西吧,反正挺疼的。”
她又愤恨地戳了戳自己脸上的胎记。些许是怕许纵担心,就和他说了有多么疼,那里有多少一样的“朋友“,还有,枣泥糕多么甜。
七月的盛夏,院里竟静极了,刚扫过的地上均匀铺这朦朦胧胧的浅金色光线。
再抵如何,江莱这个耐不得热的性子也受不了这些,扯着许纵进屋吹那个吱吱呦呦的上个世纪的风扇。
江莱一把捞起床上的小熊,“这是我的第一个秘密基地,现在呢,算我们的了。
“许纵抬起头看着江莱这样傻笑,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好,我们的。”
“说话算话,有效期就,先定十年吧!“江莱捧着小熊,伸出一只手来细细盘算。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略微颔首,眼眸里泛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我想去江南,看书里写着那是个好地方。”
从此之后,每月江莱去医院,就算疼的喘不上来气,也得想着要一会赶紧买新出来的枣泥糕,带回去给许纵吃。
每次,次次,下次。
自进了冬,江莱便从怕许纵被蚊虫咬到气温太低,赶着许纵不要在门口等着,虽然许纵一句也不听。
就是每次回来,车灯拐进巷子里,混着地上的尘土打在许纵身上,小小一个哆哆嗦嗦的,倒是蛮可怜的。
许纵掐准了日子,前一天就提醒妈妈第二天做糖醋里脊。每次他都坐在门口的石墩上。
捧着hello kitty的保温盒等着江莱。
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口的石墩子上,落日照在许纵的身上,投到地下的影子是等待中的唯一伙伴。
车灯远远的打过来,许纵便知道江莱回来了,站起来跺跺已经麻木的脚,踹紧怀里的糖醋里脊等着江莱下车。
江莱次次都要责一句,“傍晚天冷,等我回来了去你家找你又不会耽误什么的。”
虽是指责,却都是关心的字眼。 “我不怕冷,怕你见不到我,你心里也疼。”
许纵呼着冷气嘟囔着说。是啊,明明身上受了这么多苦,也不愿意别人对自己好点。
“行,以后也要等我。”江莱扯出来一个笑,摸了摸许纵的头发,抻开许纵带的小马扎。
两个人就支两个小马扎在落日下,慢慢吃,春夏秋冬一个接一个过去,光下的影子都悄悄变了形状。
说话算话,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