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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 总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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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府的树影、中山陵的台阶、秦淮河的夜风。
谭之前一晚又搜索了遍热门景点,决定今天带她简略地游一下南京,结果累得她坐在夫子庙的休息位上半天起不来,拿着瓶水喝个没完。
柳行倒是意犹未尽,她本身就很喜欢江南,都是在北方见不到的景色,打算从榆水回来再好好转转。
次日。
熟悉的车窗、熟悉的背包、熟悉的耳机。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同行人,耳机分出一半。
不得已而为之,去榆水镇只得坐大巴。反正车程也就两个小时,她们两个随便聊聊天就过去了。
谭之一个人说个不停,后头原本同她一上车一般吵闹的大妈都明显筋疲力尽睡着了。她却还能持续稳定输出,且再创新高,连过路边养的狗都要感叹和城市里的不一样,一只耳朵黑,一只耳朵白,背上交错的像八卦图,这就是活力四射年轻人吗?
嘀嗒嘀嗒,有什么东西无声前进。
高大的建筑逐渐淡出视线,浮云青翠随之填满。
心情也被间接影响,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哼上小曲,显而易见的。
虽然她一直都如此兴奋。
汽车还未正式行进到站台前,柳行就看到了早早地等在车站的奶奶。埋藏的记忆三三两两跃出,在被划分为称作童年的区域里。
柳行对这位老人其实回忆不算太多,她在北方的城市长大,她在南方的小镇生活。
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回过一次榆水,大概在她六岁的时候。老两口总爱拿个小蒲扇,没事就去他们的菜园子拾到拾到,折腾一下花草,照顾一下蔬果,也是乐得自在。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绿色且环保的共同爱好,两位老人家在平时很少有分歧。
依稀记得在奶奶的鼓励和指导下,柳行还栽了棵树,也算为榆水的绿色发展做出过贡献。其实也就是把小树苗帮着移栽到坑里,然后用手扒了堆土盖住,最后象征性的浇点水大功告成。
具体过程还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做下的每个举动,后面都会紧跟一句称赞。“乖乖好棒。!”“行行太厉害啦!!”“这孩子以后简直可以当农林专家,太有种植天赋了!!!”
奶奶是宠爱她的吧,那这么多年没见,会不会怪她没有回来探望,还有弥补的机会吗?柳行忍不住细想。
和谭之拖着行李走下车,柳行朝奶奶伸胳膊挥手,喜逐颜开大声道:“奶奶,我们来看你啦!”
奶奶见到两个心肝立马上前来,连忙关心她们路上有没有受累。
许是这么多年一直经营着菜园子,有不至于负担的操劳。虽头发灰白,背也有些佝偻,皱纹像枯藤一样挂在脸上,但好在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穿着大花布衣更显和蔼可亲。
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奶奶对这另一位突如其来的孙女不算意外。
“瞧,这两个乖乖都长这么大了。”奶奶拍拍柳行的肩膀又摸摸谭之的脑袋,对这两个孙女疼爱得紧。
“爷爷呢?”柳行见只有她一人出来便问道。“老头子在家里做饭呢,你们回去就能开饭了。”奶奶笑眯眯地回。
“那太好啦!这路上颠簸的,感觉早饭都要颠出去,早就饿了。”谭之一只手挽着奶奶同时也作搀扶说。
祖孙三人就这样氤氲日光踏上回家的路。接下来要开启的是为期一月截然不同的生活,没有大城市的纷杂和忙乱,蝴蝶、蝉鸣引领新篇章。
——
谭之在来路上看到过一片池塘,荷花正盛,提议饭后去逛逛。
柳行也有印象,想着有空一定要去,而且距离不是很远,她记得路,正好当饭后消食散步。
两人都简单地换了套衣服。柳行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压底的米白色碎花吊带裙。
这件裙子可谓元老级别,初中太忙,她连逛街都很少,更别提出门还斟酌穿搭了,常常随手捞起一件短袖,和万年不变的牛仔裤,反正这么穿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差错。
所以这条裙子就搁置了很久,出发前妈妈帮她收拾行李箱,找别的衣服时,意外翻出了这条裙子,想着那边气温也高,索性一同给她装进去。想想这次她还是第一次穿呢。
又穿件豆绿色的开衫,用透明鲨鱼夹挽了个头发。
柳行收拾好转头看谭之,她换了件卡其色衬衫,下身是宽松的藏青色短裤,“舒服最重要!”谭之说。
两人临出门前问过爷爷奶奶是否要同去,谁知老人家早有自己的安排。和邻里其他的老人每天这个时间段都要一同遛弯,组成了固定的散步小团体,笑着说不打扰她们了,让她们自己玩。
迎着日光,踏在路上。
“这样好幸福啊。”谭之深吸一口气,满足地说。又快步往前走,转了两个圈。
柳行看着她有些滑稽的动作笑着说,“昨天不也是这样走的吗?”
谭之停下脚步,白她一眼,嫌她不懂风情“那哪能一样啊,这可是在榆水,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呢。”
慢节奏的生活,自由又惬意。和朋友就这样走,远离课业的负担,没有爸妈的唠叨,也不用着急忙慌担心晚归。
风正好,云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夏日悠长,绿树浓荫,楼台的倒影映在水面之上。
柳行和谭之并肩坐在池边,近看尾鱼戏水,远看荷红菡萏。
到了这才知道,这片池塘包括旁边的廊亭以及周遭的瓦墙都是一起的,这片小的园林式建筑还有个名字,叫皖园。
本以为平静会维持很久,没想到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打破。
看到如此美景,怎么能不拍照留念呢?她甚至都想作诗来吟诵,思及此。谭之掏掏上衣兜,又默默下裤兜,身上又没背其他多余的包,很快得出结论,手机没带,应该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落在床上了。
她站起来对柳行说:“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取手机,很快就回来。”
柳行本来还想问两句记得路吧,又想到这里路并不复杂,凭她一个人,应该也不会走错,于是对她很放心,回复说:“好。”
鱼儿游来游去,像从水面下打量这个陌生的外来者。
柳行盯着池底看,水很清澈,一览无遗。抬手把掉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发觉时间也差不多了,来回扭头张望。都过去这么久了,谭之怎么还不回来。
觉得坐在这里太久,景色虽怡人,但一成不变也有些无聊。顺便就近寻找一下谭之,不会真迷路了吧。打算站起来四处走走,反正不会走远,谭之回来也肯定看得到。
穿过那座小桥,走入巷子中,夏的深处。风也经过,长廊挂的桃木牌飘飘忽忽,树影摇晃。屋瓦泛着流光,倘若有雨,便会顺檐而下,可如今天气尚晴朗,于是余晖替代。
转过拐角,前方豁然开朗,通往暑气。
风从枝叶间溜走,响起沙沙的对白。
咚!话语声突然变大。
“哎呦!” 柳行路过被无辜殃及。
一颗青色的小果骨碌碌中途停经她的头,又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滚远。柳行捂着脑袋,抬头寻找根源,她以为是大自然捉弄或者牛顿附身,虽然砸她的不是苹果,但也是水果,大同小异大同小异。结果出乎意料居然是人为的,只见一少年捧着果子矮身树杈间。
那人听到响声知道伤及无辜,略带歉意看向站在树下的她说:“不好意思啊,没拿稳砸到你了。”
很快不突兀的绿影摆脱树影,三两下轻松落到地面。
柳行一时间忘记了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身手这么好,是猴子吗?
待他走到自己眼前,看得更清楚了些。男生五官分明,眉眼冷峻,面部线条分明。
手腕上戴了块黑色的电子表,短袖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没有任何图案的白T,裤子是军绿色的休闲裤。
普通的一套衣服在他身上却呈现出另一种视觉效果,单单是看就赏心悦目。
像海上灯塔微茫的光,照在平静无波的海面,周身散发柔和。
柳行念头立马一转,不,这是一位身手敏捷矫健的帅哥。
听到了什么新的声响,不是通过耳畔,而是由身体里传来的。
心脏悸动的声音。
魏矜履见她有些呆住,没什么反应,又追问一句,“没事吧。”
声音像刚含过柠檬糖的清冽,以及蒸蒸夏日后清凉的雨滴。
沉浸在玛丽苏世界中的柳行思绪被拉回,立马摇摇头,连连反复说了两遍,“没,没。”
那人踌躇半晌,从怀中掏出几颗杏果分给她,“这个就当给你赔罪吧。”随即露出不失分寸的笑来。
柳行愣了愣伸手接过。魏矜履把刚摘的杏果放进树边的纸袋子里,看样子并不是第一趟上树,袋子里的杏果多得快溢出,然后拎起袋子转身离去。
夕阳透过树枝打在地面,鸟雀停歇,云卷云舒,同时也给他身上镀了层明晃晃的光。
当事人或许无法察觉,可这一幕,背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烙印在心底深处。
看着他背影远去。柳行低头看手里的果子,番黄中微微透着一丝青。
思索片刻,既然砸都被砸了,那就尝尝什么味,挑了一颗杏果拿衣角擦擦塞进嘴里。
又是一声“哎呦。”
几只鸟扑簌簌飞走。
怎么这么酸啊!!
酸得她直倒牙,柳行眉头挤成川字,倒吸了口凉气。
她不可置信,复又看树,明明团枝杏稠,金黄色辉映,看起来每一颗都很甜。
是运气不好吗,偏偏吃到酸的那颗。于是不死心,挑了一颗继续尝,很快再次遭受味蕾的冲击。
她死心了,柳行无可奈何心如死灰地捧着剩下的杏果往回走。内心刹那间盈满一种叫邪恶的情感,如同电影中的反派上身。
反派的任务可能是毁灭地球,或者尽全力阻挡主角的一切。但她的任务是花言巧语哄骗谭之吃掉一颗酸涩无比的杏果,如同后妈欺骗白雪公主吃掉毒苹果,不能一个人掉入泥潭,她势必也拖她下水。
——
暮色下沉,飞鸟归家。
遥遥就看到庭院门口的灯火,魏矜履拎着采集满满一袋子的杏子回到家中。
“外婆,我回来了。”魏矜履关上院门,朝在躺椅上听着录音机的徐芬说。
徐芬慢慢地撑着扶手从躺椅上直起身,“好诶,孙儿你直接把杏子放到水池洗净里泡着吧。”
魏矜履听后应下,想到了什么问题,边往厨房走边问:“现在都泡上也保存不了几天,不会浪费吗?”
“杏子本就是拿来泡酒用的,坏什么啊。”徐芬笑呵呵答。又补充说,“你孔奶奶这杏的品种就是这样,不信你尝尝这杏,酸得很,根本吃不下的。”
魏矜履倒杏的手蓦然顿住,几枚圆润金黄的果子从指间逃走。
他挑一颗甩了甩水,放进嘴里,这味道……
喉结滚动,艰难咽下。酸涩味在口中久久不散,牢牢地附着齿上一般。
瞬间回想起路上那个女生,暗暗地对她说了句抱歉“对不起哈。”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你看我也被这外表欺骗中招了。
果味横亘在空中。
听到楼下谈话的声音,梁山山从楼梯上走下来。
第一幕看到的就是魏矜履僵住,略带扭曲的表情。她忍不住嘲笑发问说:“这是干嘛呢?”
魏矜履没有回复她,而是直接递了颗杏果给她。梁山山还以为是弟弟这么多年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有好吃的要分享给姐姐,而且这金黄的果子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力,毫不犹豫接过就咬了一口。
又多了一个石化的人……
笑虽然凝固在她的脸上,但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转移到魏矜履脸上。
梁山山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小子,就知道没安好心。”魏矜履毫不留情笑出声来。
梁山山刚要对弟弟大打出手以报仇雪恨,外院的外婆似乎感受到了亲情的呼唤,及时朝屋内大声地吩咐说:“山山啊,你也帮着洗一下然后泡上杏子。”
久旱田地降下的及时雨。
魏矜履后退躲开一击,又顺势往边上站了点,给梁山山空出位置。梁山山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像在说咱们来日方长,同时用让院子里的外婆在收音机的干扰下也能足够听清的音量回道,“好,知道了。”
水流缓缓,包裹住每一颗杏果。魏矜履低头认真地清洗着,动作一直没停。
内心想着虽然很酸,但毕竟还要泡酒,还是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的。
忽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上午听巷口小卖部老板闲聊,他前几天也回来了。”
这个‘他’,魏矜履并未指名道姓,甚至没有特定的语境给出提示。像零售价上没有明码标识的饮料,因为买的次数早就数不胜数,所以即使不用到收银台扫码,也清楚知道是几块钱一瓶。
梁山山听到后,无需再详细说明,立马就知道指的是谁,动作停顿了几秒,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迅速划过。
胸腔翻涌着巨浪,辛苦维持的风平浪静岌岌可危,但她很快压下,一切又恢复如初。
她用听起来与往常无异的语气回答:“哦。”
短短一字,也没什么态度可言。
见她这样,魏矜履心中了然,没再有过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