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少女》虚小花

15、审美

　　开春后，冰雪消融，鲜草也从地底下冒出了尖儿。
　　陆砚书已经完成了博士后出站答辩，离校手续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陆砚书带着棠初去了趟学校。

　　这一来青邶大学，与往常都不相同。
　　棠初眯着眼往头顶上抽出新芽的梧桐树上望，透过逐渐焕新的枝条与时隐时现的光斑相遇。
　　身边是陆砚书，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距离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到。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大大咧咧的棠初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他：“你说，会不会被你那些学妹们看到啊？”
　　陆砚书反问：“看到会怎么样？”
　　“他们可能会议论啊，尤其是那个、那个长了双三角眼的，她本来就莫名其妙对我有好大的敌意，上次就在疑惑为什么我俩会一起出现。”
　　陆砚书没应声，但下一秒，直接牵上了她的手。
　　嗯？棠初身形下意识一颤。
　　“这样就正好给她解惑了。”
　　“……”
　　陆砚书指节修长，掌心温热，棠初的手被他握着，心里升起一阵说不出的酥麻感。
　　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做什么都苏到掉渣。

　　走到实验室楼下，碰见了正推门出来的林畅。
　　他一眼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八卦地哟了一声，却没有显得很吃惊。
　　陆砚书非常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没有松开棠初的手，也没有任何的解释。
　　林畅对他笑笑：“陆哥，快出站了吧？离校手续办好了么？”
　　“嗯，就这一周了。”
　　“行，回头我们几个聚一下，师弟们说想跟你喝个酒。”
　　“好。”陆砚书应得很爽快。
　　倒是棠初，诧异地朝他望了一眼，忍不住出声：“喝酒？”
　　“怎么？”
　　“你还会喝酒啊？我还以为你滴酒不沾呢。”
　　棠初想起之前在酒吧，他对那纸醉金迷一脸嫌弃的神情。
　　陆砚书还没开口，林畅抢先道：“哈哈哈，陆哥没在你面前喝过酒啊？看来还想塑造一个高大上的好形象啊。给你透露一下，他酒量很好。我们导师接横向项目要跟企业谈的时候，酒桌上都是他跟那些负责人去应酬的，经常能把人忽悠得拨付经费翻个倍。”
　　棠初：“……”
　　她就知道，这人清秀白面的，内里蔫儿坏。

　　陆砚书轻咳了一下，语气不善：“你还不走，不是出来有事？”
　　“嗐，也没什么急事，就是猜拳输了，负责给实验室的人买奶茶。”林畅话音未落，瞧见陆砚书嫌弃的表情，“哦，还是挺急的，走了走了。”
　　陆砚书打开实验室大门，回头示意棠初先进去。
　　但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就不上去了。
　　她知道他这次回来，除了最后收尾以外，还会跟老师同学聊聊。
　　她不想打扰他，他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和社交。
　　而且，她并没有什么在他的同门们面前炫耀的想法，陆砚书不是物品，她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陆砚书没有勉强她，最后叮嘱了句“不要乱跑”，便进了实验楼。

　　棠初一个人在楼下悠闲地踱着步，晒着初春的暖阳。
　　没一会儿，又碰上了买奶茶回来的林畅。
　　他去的奶茶店不远，就在校内林荫道旁，手里提着一袋各式各样的奶茶，看到棠初后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她接了过来。
　　“嗐，不客气，陆哥帮过我那么多次，第一次有机会给他女朋友买一瓶水。”林畅大咧咧地摆摆手。
　　女朋友。
　　听见从陆砚书朋友口中说出这个词，棠初恍了一瞬，有种不真实感。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林畅笑了笑：“陆砚书以前真的没谈过恋爱么？”
　　“据我所知是没有，当然也看‘女朋友’三个字怎么定义咯，”林畅调侃，“你要是把学术定义成女朋友，那他早恋很久了。我们实验室好多人都说，他是根本不会谈恋爱的类型，注定与科研相伴一生。”
　　“哦。”
　　林畅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道：“但其实你来实验室那次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喜欢上你。”
　　棠初：“？”
　　“因为你简直就长在他的审美上。”
　　“……”
　　陆砚书也有审美？
　　棠初好奇又疑惑：“你怎么知道，他的审美是什么样？”
　　“是很早的时候了，好像大三吧，我们一起搞了个建模，需要捏一个女性的人脸。那块是全权交给他做的，最后他设计出来的他心中最完美脸型……”林畅视线在她面庞逡巡，“这么说吧，他把你带来实验室的时候，我以为他把那个模型3D打印出来了。”
　　“……”
　　还有这事？？？

　　棠初努力抿住唇，还是忍不住弯了唇角。
　　内心隐隐有一股甜丝丝的细流涌出，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谁说陆砚书没有审美的？他审美明明很好嘛。
　　原来喜欢的就是我这一款啊~
　　那他应该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我漂亮啊~~
　　回想起第一次在办公室碰面的场景，棠初的嘴角又耷了下去。
　　那他还给我挖坑问什么孔雀开屏！

　　四十分钟后，棠初跟陆砚书汇合，两人大大方方地牵着手往校门口走。
　　路上，棠初脑子里一直转着林畅的话，忍不住扯了一下他：“你觉得我漂亮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陆砚书似乎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她：“还不错。”
　　“……”
　　这叫什么回答？！
　　棠初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他的手：“你难道不是觉得我长得天下第一漂亮？？”
　　陆砚书喉咙发出轻笑，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你猜。”
　　“……”

　　陆砚书博士后出站的时间正好赶上春季毕业潮。
　　青邶的校园里也多了不少穿着各种毕业服的身影，各种颜色和制式都有，洋溢着春暖花开又伤感迷茫的气氛。
　　正式的年度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但学校依旧为春季这一批毕业的同学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典礼。

　　之前两人便约定好，等陆砚书离校那天，一起拍毕业照。
　　为此，棠初精心计划了好久。
　　平日里没事就翻翻摄影博主的图集，把有创意的、好看的拍照姿势和取景全部都收藏下来。
　　想到要求陆砚书那人摆出这些姿势应该比杀了他都难吧，她就坐在工位上都对着手机傻乐。
　　引得正在翻文件的陆砚书抬头瞥她好几眼。
　　但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了，而他对自己女朋友又格外宽容，所以始终也没有说她一句。

　　典礼前一天，一下班，棠初便找了个由头溜了。
　　到市里一家连锁蛋糕坊的后厨裱花间，她将提前做好的蛋糕坯子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忙碌起来……
　　这是她没有透露另一个隐藏计划。
　　她自创了另一个新品，其实已经酝酿了好久了，几经改良才做出来，准备让陆砚书第一个试吃。
　　四个小时后，操作台上的蛋糕已经成型。
　　比之前送他的那个纸杯蛋糕大很多，是一个完整的蛋糕成品。
　　从打样，到造型，到调色，到装裱，无一不是她精心设计。
　　棠初在上面撒了最后一层薄薄的糖霜，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清新的甜味儿。
　　她盯着那个蛋糕良久，思考要取个什么名字。
　　裱花间一时陷入沉静，从前方的客坐厅隐约传来音乐声：
　　……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
　　棠初眯了眯眼，弯起了唇。
　　就叫初见吧。

　　走出蛋糕坊的时候，棠初忍不住在手机上给陆砚书剧透了一下，说给他准备了礼物，恭喜他正式离开校园生活，步入险恶社会。
　　陆砚书问：“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我的礼物什么人都能得的？你得拿到博士后证书才有资格。”
　　陆砚书笑了一声，嗓音疏朗：“好。”

　　晚上，棠初将蛋糕拎回家，准备明天从家里直接去清邶大学。
　　蛋糕交给张嫂，叮嘱单独放在后面用得很少的那个冰箱里，单独留一层，免得跟其他东西串味了。
　　张嫂接了过去，朝厨房走去，棠初喜滋滋地回房间挑衣服去了。
　　正巧棠建南从屏风后出来，张嫂托着蛋糕碰上，礼貌问了声好。
　　“棠初回来了？”棠建南问。
　　“对，刚回来。”张嫂答。
　　“这是什么？”棠建南说着走近了那个蛋糕。
　　“是蛋糕，小姐说明天需要的。”
　　哼，不务正业。
　　棠建南原本只是嫌弃地扫了一眼，但却定住了视线。
　　蛋糕盒子上层是特别设计的，开了一个月弯一样的图案，那一块是透明的，恰好露出蛋糕上的字——砚书，一起开启人生新阶段。

　　第二天，棠初去了毕业典礼，没跟陆砚书碰头，坐在了观众席。
　　陆砚书应邀为毕业生做演讲。
　　站在台上，聚光灯下的他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宽肩窄腰，看起来斯文俊逸。
　　棠初在下面看着，啧啧，我男朋友真的优秀。
　　不过我也不错，嘻嘻。
　　她摸了摸提着的那个蛋糕盒子。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从几个出口出去。
　　一时间，到处都是人群。
　　陆砚书跟导师聊了两句，又跟朋友们拍了两张照片，打算去找棠初：“我先走了。”
　　“哎哎，张璐她们正在来的路上，说想跟师兄拍几张呢。”
　　“一会吧，我有点事。“
　　陆砚书将手上的证书放进袋子里，从礼堂出来。

　　刚踏出门槛，突然，身形定住，他看到棠建南站在面前。
　　“棠总？”
　　棠建南的表情跟往日不太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角极为明显地下垂着。
　　“砚书，小初也来了是么？”
　　陆砚书嗯了一声。
　　棠建南：“我们谈谈。”
　　陆砚书何其聪明的人，神色平静了下来：“好。”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砚书拿起来看，棠初的消息接连蹦了出来：
　　【嘿嘿，我已经在你们学校匾额这里啦~】
　　【快过来，限时三分钟。】
　　【三分钟不到，你就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