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第一次》向好

7、靠近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宿舍里只剩桑榆一个人。小满和奈妙言都是广江人，回家只不过是多坐会儿公交和地铁的事儿，两个人昨天傍晚从草池镇回来后就收拾行李各回各家了。
　　宿舍是四人寝，住着一个别的专业的学生，也是广江人，偶尔才会在学校住上一晚，大多时间都是回家住。
　　飞机票是上午十点多，桑榆正在孤孤单单的收拾自己回家的行李。
　　“叮。”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桑榆放下手里的东西，跨过地上打开的行李箱，拿到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来自备注‘qin’的微信消息。
　　【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
　　桑榆解开锁，给他回过去：【好。】
　　昨天晚上几个人在校外的餐馆一起吃了晚饭，在饭桌上，唐前突然问她，“桑榆同学，听说你是北城人？”
　　桑榆那时以为是小满告诉他的，毕竟小满和他看起来走得比较近，所以对他知道自己是北城人这件事没有丝毫怀疑。
　　“嗯，是的。”
　　唐前接着又说：“太好了，我跟你说，老秦也是北城人，你俩明天可以一起回去，要不然一个人多孤单。”
　　然后他手拍到秦景怀肩膀上，将话头转向秦景怀：“是吧，老秦？”
　　桑榆记得秦景怀当时看了一眼唐前，然后转头问她：“你定的几点的飞机？”
　　桑榆毫不加思索的回答他：“十点零五分。”根本没有注意到秦景怀为什么略过了高铁动车的选项。
　　晚饭吃过，回到宿舍后，桑榆收到了来自‘qin’的加好友申请。
　　回家要带的东西并不多，也怕秦景怀等太久，桑榆稀里糊涂两三下收拾完，扣上行李箱，将它提起来。
　　然后她给‘qin’发消息：【我收拾好了。】
　　感觉真像是不带感情的通知，桑榆顿了一下，又飞快的发出，【你呢，收拾好了吗？】
　　发完，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斟酌着这话说的是不是礼貌又不显得疏离。
　　现在已经是一起出过游，一起吃过饭的关系，算得上是朋友了。
　　屁股还刚跟椅子打了个招呼呢，秦景怀的消息就已经回复过来。
　　【我在楼下等你。】
　　看着等你两个字，桑榆有些立马站起来，本想跑到阳台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结果跑出去两三步了才想起来，自己的宿舍在大门的反面。
　　她又连忙折回，拉起行李箱和单肩包就走，连刚刚坐过的椅子都还歪七八钮的杵在那儿。

　　小长假一放，学生们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留在学校的人少了大半。
　　秦景怀带着一个褐色的棒球帽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一颗榕树下。枝叶茂密的榕树一年四季常青，每到夏季，太阳照得人疲软倦怠的时候，它便为等待女孩的男孩提供短暂的绿荫。
　　桑榆拖着行李箱下了楼，走得急，站在楼梯口喘着气。又花了很短的时间平稳好自己的呼吸，然后才走到大门口，四处张望着。
　　宿舍楼大门左侧的榕树下，有人在向她挥手。
　　桑榆有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也不太爱戴眼镜，大概七八米开外的距离看人就有点认不太清了。她看见树下的男生穿着黑色的卫衣，一身休闲装，帽子有些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跟别人不太一样，还是她对他的身影已经熟悉。秦景怀对她挥手的瞬间，她几乎就已经确定那就是他。
　　桑榆拉着行李箱，踩着小碎步跑到他面前去。
　　秦景怀头发不长，眉毛几乎总是漏出来的，生得浓密，也很听话，没有胡乱长一通。
　　“等很久了吗？”
　　秦景怀离得她近，她抬起头来看自己的样子，小嘴微张说话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爱。
　　心里这样想着，表情也不甘落后，桑榆看着他温柔的神情有点呆住，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第几次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桑榆想起昨天回到宿舍后，妙言和小满对她说的话。
　　妙言：“小桑，明天你和秦景怀一起回去的时候，别那么拘谨，要不然别人以为你讨厌他呢。”
　　小满：“对呀，秦景怀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长得好看点，你就把他当朋友，像跟我们在一起一样，自在点儿啊。”
　　闺蜜的话桑榆是都听进去了，他怕秦景怀真的误解自己讨厌他。昨晚一个人躺床上，拿着手机搜索‘怎样和不太熟的人相处？’最后总结出来就是：不能滔滔不绝的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秦景怀眼眸亮亮的，就像玻璃弹珠一样。
　　“没有很久，走吧。”他伸手就要拉过她的行李箱。
　　桑榆下意识的就开口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结果秦景怀收回手，就不动了，站在那儿，就像那颗老榕树一样。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怕我？”
　　桑榆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真被误解了。她花了一晚上建立起来的自信果然是个豆腐渣工程，一句话就给粉碎了。
　　桑榆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眼神躲躲闪闪，这反应让秦景怀头疼，在心里责怪自己太心急了，话说得太重，感觉把她吓着了。
　　结果桑榆却突然装着一副很随意的样子，把行李推到他身边，撂下一句：“那就谢谢了。”
　　然后自顾自的往校门口走，把秦景怀落在了后面。
　　秦景怀一路跟在她后面，不超过两米的距离，自己手里拉着两个黑色的行李箱，有路过的学生偶尔会朝他俩看看，也不知道是些什么想法。见她始终没有放慢脚步等他，秦景怀只能无奈的笑笑。

　　常年开车的司机师傅，显然见惯了各种场面，对一声不吭的两个人表示很理解，他觉得不过是两个小年轻在怄气罢了，大概是还没哄好。
　　师傅是个自来熟，遇上新的乘客就想着要唠上几句，不说话就闲得嘴巴痒痒。
　　他从后视镜看了坐得板正的两人一眼，兴致一来，开口说：“谈恋爱嘛，小吵小闹很正常，像我老婆，最大的爱好就是吃，每次吵完架，我就给她买吃的，一准能哄好。”
　　桑榆蓦然抬头，看着司机师傅的后脑勺，拼命想解释。奈何插不进去嘴。
　　“男人嘛，低个头又不难，稍微用点心，家庭就和睦了。”
　　桑榆心里着急，气氛本来已经很尴尬了，师傅这么一说，尴尬得真想跳车。
　　秦景怀到是看着毫不在意，表面波澜不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纯牛奶递给桑榆。
　　“吃早餐。”
　　桑榆想想觉得算了，反正看他也不在意，解释半天师傅可能还以为她揪着男朋友错误不放，是个脾气不好的女朋友呢。
　　桑榆丧气的从秦景怀手里接过早餐，还不忘说了声：“谢谢。”
　　司机师傅：“哎，这就对了嘛，多哄哄，多哄几次就好了。”
　　桑榆埋头啃着三明治，自暴自弃的想，随便师傅怎么说，万一解释了说不定更尴尬。
　　一路上，只听见司机师傅吹牛聊天，一个人说得起劲，偶尔秦景怀跟着司机师傅的话题嗯两声，随便应付着。

　　机场。
　　两人的座位没挨在一起。
　　上飞机前，秦景怀问桑榆：“你定哪天的飞机票回学校？”
　　桑榆有些诧异，抬眼看他，老老实实的回答：“七号下午一点半的。”
　　秦景怀：“嗯，知道了，到了北城有人接你吗？”
　　桑榆：“我打车回去吧，我爸工作没有时间，我爸也禁止我妈开车，说她开车是不顾别人的生命安全。”
　　桑榆妈妈考科三考了三次才过，拿到驾照之后迫不及待的想开亲自送桑榆爸爸上班，结果刚出小区就把别人车蹭了，成功打击了她开车的自信心。一边桑榆爸爸严令禁止桑榆妈妈再开车，另一边桑榆妈妈细细一想，觉得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自己也不再碰方向盘了。
　　面对秦景怀，桑榆出于本能的想解释，一开始对这种心态有点云里雾里说不清，后来慢慢的就懂了。
　　秦景怀：“下了飞机等我，拼个车。”
　　秦景怀拐着弯想送她，又怕过于直接，把她吓到，省得她胡思乱想。
　　桑榆不清楚秦景怀的家世，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需要和别人拼车的那种。
　　“哦，好啊。”

　　北城机场。
　　两人很快招到一辆出租车，秦景怀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后就直接走向了副驾驶位。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转过头问桑榆：“住哪儿？”
　　桑榆：“青云墅。”
　　秦景怀听见她报的名字有些意外：“师傅，青云墅。”
　　北城的温度和广江的差不多，徘徊在二十几度至三十度，银杏叶的叶子还没有黄，上了年岁的银杏树已经挂上了白果。白果有药用价值，有些人即使冒着横穿马路的风险也要去树下捡掉下来的果实。
　　桑榆家离机场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多远，打车不到三十分钟。以往每次自己一个回来的时候，她都把车窗摇下来，欣赏着疾驰而过的风景，直到师傅把车开到目的地。桑榆始终觉得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好，自己还是喜欢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份熟悉感才是让她感到心安的良药。
　　此刻她依然是同样的动作，做着同样的事，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罢了。
　　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出奇的安静，比起之前的那个司机师傅的自来熟，这个司机师傅显然跟她一样认生。
　　偶尔秦景怀会从内后视镜中窥探桑榆的细微举动。而桑榆并没有发现，她只是长时间的侧着脸看着窗外，生怕转过脸来对上秦景怀的视线。
　　出租车无法进入小区，只能停在小区门口。
　　“麻烦等一下。”
　　秦景怀跟司机师傅交代完下了车，先桑榆一步，从后备箱中取出她的行李箱。
　　桑榆从他手里接过来：“谢谢，那个车费钱我微信转给你吧。”
　　秦景怀没说好，也没说不用给。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改天见。”
　　桑榆以为他说的改天是回学校以后，点头说：“好。”
　　桑榆给他转过去的车费，秦景怀没有收，只是回复她说，“下次你可以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