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靠近 ...
-
九月的广江,尚未完全脱离夏季,但秋意渐渐逼近。白日里,太阳依然照得火辣,紫外线强烈,空气也闷热。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迎着树响吹来的风,也渐渐变得温柔。
正是午饭时间,熙熙攘攘的人在校食堂进进出出。
“哎,下午的公共课你们去吗?”左手拿着鸡腿的小满问。接着她不顾形象的三两口下去,鸡腿被啃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
“去。”坐她对面的桑榆理所应当地回答说。
桑榆长着一张鹅蛋脸,皮肤生得白皙,一双似小鹿的眼睛尤其雪亮,光看长相都很容易判定她是一个十足的乖乖女。
坐在桑榆右手边的妙言听见小满这样问,知道她又在打鬼主意,不免的习惯性想对她翻个白眼,但想到在食堂这样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应该适当注意自己的形象,于是颇为无奈的语气对她说:“你觉得呢,谁都像你一样,为了个男人不要学分了?”
桑榆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别有深意,听见妙言这样说,她才反应过来,这位让人不省心的闺蜜又要逃课了。
她看向小满,鸡腿骨头已经被她嫌弃的丢在饭盒的边缘,主人公正握着筷子稳稳当当的夹起一坨米饭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广江大学是广江最好的大学之一,学生质量自然是没得说。新一批的大一生在烈日下烤得焦黄,三两结群,朝气依然蓬勃。桑榆看向他们,不由得心生感慨,自己刚入学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吗。
学校的食堂不止一个,通常为了节省时间,她们三个就会到离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就餐。
但就算是最近的,步行到宿舍也要约摸二十分钟。饭后散步大概是她们做过最多的无氧运动。
小满是她们三个人中最能吃的,似乎理所当然的也就多长了些肉,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材倒是很匀称,脸蛋圆润润的,下巴也稍短,模样很是可爱。
桑榆只有一米六二,比一米七的妙言差了快一个头。作为三个人中最矮小的一个,也是性格嘴没有攻击性的一个,她总是走在中间,就像童话故事里被保护的公主,只是骑士都是女孩子。
下午公共课的严老师是出了名的爱抓逃课,因为是两个班的合堂课,全部点名太费时间,所以这个五十多岁的教授每次只随意抽点半数人,一旦抓到个逃犯,他就在名字后面画个横,该同学则不幸待在他的待挂科名单中,直到下次画上一竖,凑个十,该同学就要自求多福了。
深知此次逃课不比往常的桑榆想要劝劝,希望自己的闺蜜能回头是岸:“小满,你真要去啊?听学校的学姐们说,严老师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眼神好,更是出了名的魔鬼听力,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被点到名儿的能成功混过去。”
妙言则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管她,你看她那兴奋劲,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一副花痴的鬼样子。”
小满没把桑榆劝诫的话听到耳朵里,也知道妙言的嘴硬心软,对此毫不在意的说:“你俩记得给我打掩护啊,为了姐妹儿的幸福,拜托了。”她左手以掌,右手握拳,以表示感谢两位好友的两勒插刀。
五天前粉丝群里发出一条炸了锅的消息,五库乐队五天后的晚上六点要在本市的一个酒吧开一场小型歌迷会。此前,这只乐队一直只活跃于网上,且颇具神秘感。粉丝群里早就有消息透露,五库乐队会在下午三点到市机场,群组组织了人员去接机,小满自认为自己要对得起狂热粉丝的名号,便踊跃的报了名,准备跟随大部队早去机场做准备。
下午只有一门课——毛概。桑榆觉得这大概是入学以来所上的公共课中,来的人最多的一次。
提着方形手提皮包的严启明走进教室,他站定在讲台前,从容的做着课前的准备工作。上课铃拉响,他的准备工作也刚好做完。
严启明自然的抬起头,准备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下面的人已经安定静声下来,他转过头,拿起搁在黑板凹槽里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各位同学大家好,这是我的名字。”他伸出一只手敲了两下黑板,“你们以后要是在路上不小心碰上我,叫我一声严教授,我还是很欢喜的。”他笑笑。
自我介绍做完,他开始做正事儿。
“接下来我点一些同学的名字,念到的请大声的答个到,好吧。”他低头下去,看向事先准备好的名单。
“……”
“姜妙言。”
“到。”
“……”
“李圆满。”
“到。”一声细细的,带着怪异调调的声音在安静的掉下一支笔都能听见的教室响起。
严启明似是没听见,抬起头来,扫视着台下,又喊了一声:“李圆满。”
“到。”声音调调与之前相似,却总感觉透着点怪异。
“哟,这位李同学的声音倒是格外的秀气,莫不是害羞,来,站起来给大家认识认识。”
严启明一副仿佛真是出于好奇的面貌,语气爽朗,和校内学生间传言的他似乎格格不入。
许是眼镜重量大多压在鼻梁上给他增添了几分不快,说话间,严启明右手食指碰上鼻子上方的镜架往上推了推。紧接着,他双手后背,扫视着皆是好奇的各位围观学生,任其短暂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只有片刻,眼见倒了大霉被逮住的桑榆只好缓缓站起,低垂着头,黑色马尾顺势从后滑到肩前锁骨处,一部分耸搭在肩头上。
真是好丢脸,桑榆不想要知道周围的同学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更不敢看站在讲台的严启明。
严启明在教学上向来是公事公办,纵容学生装样逃课的事情他做不来,所以既然有新学生往他的枪口上撞,他便要给她们长些记性。
严启明拿起他的保温杯,转开了金属盖子,热气升腾,从杯子里窜出来。他微微低头,左右摇晃几下往里吹了一口气,然后慢悠悠的呡了一口。
“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我的课,相聚即是缘。”他略微停顿。“这样吧,以后的每一堂课,我就随机抽取一位同学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毕竟大学不比高中,除了上课,其余时间相对自由,有些同学之间即便最后毕了业也不太熟络。我呢,就给大家创造机会,让各位多认识,秉着广交好友,好走社会的原则嘛。”
“今天这堂课呢就从这位站起来的李圆满同学开始。”
严启明说话间放下握在手的保温杯。眼睛定格在桑榆身上。
“李同学,开始吧。”
桑榆可没有罪魁祸首小满那副外向热烈的性子,人前自来熟,心大,胆也大。她在熟人面前可以人来疯,展示自己活泼搞笑的一面。但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她就是个十足的小怂货,胆贼小。
即使低着头,桑榆依旧能感觉到有很多强烈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地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要不然怎么这么不听使唤。
桑榆尴尬又紧张地理不清头绪,显然自己是不能再以小满的身份继续这堂课了。
在她内心焦灼之际,坐在旁边的妙言使劲地拉扯她的衣摆,低着头,稍做掩饰的对她说,“小桑,这都是命,老实交代吧,趁还有挽救的机会。”
虽然这话有着送人上刑场的意味在,但事实却是如此,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校内对这个严老头的传闻倒是不假。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桑榆也因为丢脸而变得面红耳赤,白皙的脸颊晕着如这烈日般耀眼的红。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桑榆,就读于绘画一班,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的就爱写个生,画个画什么的。谢谢大家!”
坐着近百个同学的教室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说完了?”严启明一副讳莫高深的样子接着说,“这位李同学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品质,仗义。”
似乎是想表达自己对这种自损的仗义表示敬佩,严启明还不忘在说仗义一词加重音的同时,向着桑榆伸出了他高贵的大拇指。
“这样吧,为了赞赏这位李,哦,不,桑榆同学为了朋友贡献自己的品质,我就允许她用自己的一次机会换这位李圆满同学的逃课行为。”
严启明拿起黑色的圆珠笔在点名册上桑榆两字后画了一个规整的大叉叉,紧着放下笔,开始连接投影仪。“好了,都安静坐好了,开始上课了。”
坐下的时候,桑榆觉得自己全身都烧得冒了一层薄薄的汗,丢脸得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脸了,妙言。”桑榆压低了嗓子,向着身旁的妙言寻求安慰。妙言只好握握她的手,捏捏她的肩,以示对她和自己交友不慎的同情。
桑榆哭唧唧的调调对身后的男孩儿来说有着独特的吸引力,他似有宠溺的微微一笑,惹得身旁的另一个男孩忍不住凑到耳边调侃,“差不多得了,从刚才一坐下你这眼神就没挪开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色胚。”
唐前拐着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想着好心提醒,毕竟是上课,还是严老头的课,这么直直地盯着人家女孩看,要被严老头看到了,这个秘密兄弟他可就保不住啦。
秦景怀自然知道适可而止,毕竟人还没追到,要被自己这个大嘴巴的舅舅知道了,要应付的人可就多了。他将目光移到讲台上,看着自己这个两面派的舅舅侃侃而谈,觉得这大学生活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