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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皇帝回到宫 ...

  •   皇帝回到宫中,一语不发,只是翻看案上的折子。何长躬心下叹息,突然外面一声雷响,殿内人皆惊了一下。
      外面一个黄门冒着雨急匆匆赶来,扑倒在延和殿痛苦流涕道:“陛下,出大事了!陛下......”
      何大监急忙走下台阶,呵斥道:“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
      “陛下......贼兵突然从东边杀入,永安候兵败殉国,数万大军在东州城覆灭.......”
      那黄门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帝瘫坐在椅子上,半日不发一语。所有人都知道东州城的陷落意味着什么,京师的东边大门已经大开,没有任何屏障,如果不紧急调派大军,不过月余,京师就会沦陷。
      何大监瞧着皇帝脸色阴暗,亦不敢发一言,延和殿中一阵阵哭声。
      “陛下,几位阁臣已经在殿外了,要不要......”何长躬在一声声的哭泣声中最终说了一句话。
      皇帝猛然将桌子上的砚台抓起向地上砸去,怒斥道:“让他们滚!都是他们!说曹节必能抵御!是他们误君误国!”
      何长躬站在一边低着头,嘿然站立。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宫中让每个人都无法入眠。马芳与十儿两人坐在宋好雨房内,相对无言,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最后,宋好雨望着烛花揉了揉眼道:“外面的事我们也无法,只能做好本分,勿要自泄。”
      “......万一京中不测,我们该当......?”十儿疑虑道。
      宋好雨摇了摇头,重重舒了一口气道:“这几天宫中人心浮动,或许会生出奸盗之事,你们要盯好,宫中风纪不能乱。”
      马芳点了点头道:“掌事上次举荐的海棠做事老练,宫中人可谓谈海色变,风纪也好了不少。”
      宋好雨点了点头,猛然间想起曹皇后处境,急忙带人赶往琼华宫,但琼华宫中哀嚎一片。小黄门哭嚎道皇后已经升天,众人已经哭成一片。皇后性子贞烈,在听到父兄殉国消息后,便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白绫自缢而亡。
      十儿望着慌乱的人群,连连嗟叹道:“真女英雄也!一死以全贞洁。”
      马芳道:“你今日才知道吗?国家有难之时,女子是一点儿不输男子的。倘明日......”
      十儿嘿然而笑道:“我又不是男子,自然不用跟你们比。”
      旁边有人听到十儿的话,都不禁笑了起来。然见宋好雨脸色铁青,态度冷然,都纷纷捂嘴挑眉避开。
      那夜皇帝与众阁臣商议来商议去,都认为应该急调韩氏父子到东边守住关卡,以阻拦贼兵东进。
      然圣旨几道下去,却都是石沉大海。皇帝处在愤怒之中,他在正心堂踱来踱去,大骂韩氏父子。何大监当值,站在一边默默拾起被皇帝扔在地上的物品。他知道今日白天在朝堂上了,皇帝询问该如何应对如今之局面,竟无一人答话,众人一致低头不言,这样的态度更是将皇帝激怒。
      不过何大监却心内同情朝臣,他自谓这是人之常情。皇帝这几年越发暴躁,动辄不合心意便处以极刑。若办事稍有差池,便全家获罪,这样的情形下,谁人敢言。
      不过还是有人私下与皇帝献计,言朝廷待韩氏厚恩,此刻不若以情义打动,当派人前去劝服。
      此事何大监自然是知道的。他轻咳了一声,走上前道:“陛下勿恼,奴婢倒是想起一事。”
      “什么事?”皇帝抬头道。
      “国家大事奴婢是不懂的,不过若说找人以情义打动韩氏父子,现成就有一位。”
      “谁?”皇帝疑惑道。
      何大监提起右手,用拇指在空中划了几笔,皇帝立刻就明白了。韩照与宋氏的情分,自己是知道的,皇帝想。
      当年宋氏初入宫,韩照还曾上书请求将宋氏赐予其为妾室,自己也本欲成人之人。但记得是曹婕妤劝诫道宋氏在沙州城已失身于崔六郎,乃为失节,况身份卑微,两人身份并不匹配,此事也就耽搁了。
      如今情势危急,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让宋氏悄悄赴并州,送给韩照一个大人情,或可解燃眉之急。
      当宋好雨在正心堂听到皇帝委婉的说辞时,已经满眼蓄泪,忍不住扑倒在地,泣道:“妾身为女子,当此之时,为国家效力,此是分内事,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应当的。可韩照狼子野心,并非儿女情长之人,当年在沙洲城,妾曾百般哭求其搭救,他都置若罔闻,如今已累年不通音讯,如何肯为妾一己之身而改军国大事?只怕不但不能解急,还会累得韩氏父子轻视朝廷!”
      皇帝听她唠叨,不耐烦道:“本就是一试,哪保得一万?”
      眼见难以动摇皇帝意志,宋好雨连忙道:“妾并非爱惜自身不愿意去,只是妾年岁已长,并无殊色,恐不能为之。不若为内使赴并州,晓以利害劝服。事成则最好,事若不成,则妾以死来报国恩。”
      皇帝不想她如此决然,心下感动,连忙搭手将其扶起道:“宋掌事巾帼女子,令人钦佩。”
      宋好雨起身已经身子发虚,皇帝突然念她多年劳苦,忠心耿耿,心有不忍,又劝慰道:“宋掌事为内官,忠心为国,朕是知道的。若非今日危急,绝不会行此事,朕待宋掌事如同外间士子一般,并非以......”
      宋好雨点了点头,郑重行了个内官礼,道:“奴婢明白。奴婢能有今日,皆因陛下赏识。今日危难,当以死以报陛下之恩,以全君臣之谊。”
      “朕等你的好消息。”
      何大监将宋好雨送出了正心堂。此刻宋好雨已经思绪渐定,不觉转身斥道:“我与大监不曾有隙,如何害我?”
      “这是怎么说?”何大监吃惊道。
      “我在内廷居官日久,亦是有廉耻之人,今日大监劝陛下将我赐予韩照,岂非轻贱?我听说外间士人犯错尚保全颜面就死,难道我便当受此折辱吗?”
      何大监当时只一心想让她离开这里,不想她如此看重名声二字,一时语结,半天才苦笑道:“倒是我唐突了,宋掌事勿怪。”
      他毕竟是长者且为人忠厚,宋好雨也不好在说什么,快步离去。
      当天晚上,宋好雨便带着马芳去了并州。路上之情形,实在令人心惊。出了京城,道旁遍是饥民,这些景象比宋好雨数十年前进京途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芳自小在宫廷长大,未见过如此惨状,不觉双眼已经湿润。未进入并州地界,便见一老者,携着一个小女孩在沿路乞讨。二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小女孩因长期的不得饱食而面色发青,羸弱不堪。
      本该马不停蹄赶往并州,但教养和良知让马芳不能前行。她跳下马来,将老者扶起,把身上散碎银子塞给那老者,又亲呢地摸了摸那小女孩面庞。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伙官军,破衣烂衫,像是哪里的散兵游勇,一把将老者推倒在地,抢了他手中银钱,小女孩登时大哭起来。
      马芳拿起马鞭,呵斥道:“你们是哪里的兵丁,怎如此欺压百姓?”
      为首的兵士不怀好意笑道:“那你是哪里来的姑娘?怎么长得如此水灵?”
      “你......”
      眼见情势不妙,宋好雨立即翻下马来,将道旁老者扶起,横在马芳前面道:“你们是青州地界的兵吗?为何为何没有跟着部众撤退?”
      那兵士一时呆住,眼前妇人虽风尘满满,衣衫简朴,但自有一股威严,不觉胆怯道:“我们刚打了败仗,来不及撤退就溃散了。”
      “一败如此”宋好雨叹道。
      “这也不能怪我们,上头苛待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饷银了,难道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朝廷有难处.....青州兵已往北退却,拱卫京师,你们也快去吧!”
      那些人面面相觑道:“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乡野妇人,不足挂齿”宋好雨说完,便翻身上吗,带着马芳赶路。马芳心境还未平复,道:“掌班刚才怎么不拿出内侍腰牌,好好教训那些散兵?”
      “荒野之地,那些人穷凶极恶,我们有重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那老者和小女孩太可怜了。”
      “连年战火,民力凋敝,这样的景象到处都是,你救不过来。”
      这样的话虽然无情,但确实实话。马芳双眼垂泪,心下无奈。
      进入并州地界,倒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井然,一扫其他地方的松弛。兵士在各地排查可疑之人。
      韩照刚从郊外的兵营过来,甲胄未换,便见到他的副官赵安匆匆过来,脸色不善,不觉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安从怀中拿出一方内侍腰牌,沉下声音道:“刚才兵士在城门口发现了两个可疑妇人,从身上搜出了这个,其中一人自述说是沙洲旧人,要见您!”
      韩照细细翻看了腰牌,又想起月余前曾听到的宫中消息,心内波澜翻涌,忍住问道:“人在何处?”
      “因事见疑,两人现关在牢中。”
      韩照附在赵安耳边悄声嘱咐了几句,赵安原以为不过是冒充内廷宫人,不想如今看来事有蹊跷,便立即要转身去办事。
      “此事没有惊动别人吧?”韩照突然在赵安身后问道。
      “没有.....”
      宋好雨在一所清净院落见到了韩照。二人多年未见,此刻相见,旅途奔波,满面尘土,感慨良多,当真有恍如隔世之感。韩照较之从前肤色微黑,身姿挺拔,少了一些儒雅之气。
      “多年未见,将军别来无恙。”宋好雨先开口道。
      韩照微笑道:“我还好,宋掌事也安好?”说完,便随意坐在一旁,将她的腰牌放到了案上。
      宋好雨将腰牌收入怀中,敛起笑意道:“我一向如此,只是上了年岁,腰间长了赘肉,白发添了不少,眼睛也有些花了。”
      韩照听完,上下打量一番道:“瞧不出来,据我看,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宋好雨不喜这样的打量,转过身子道:“昨日过来,见并州市集井然,百姓安乐,心中甚慰。”
      “并州风土人情不错,等你歇息几天,我带你自处转转。”
      宋好雨端起桌子上的茶碗,笑了笑道:“在宫中时,陛下便时常说起将军与老大人的功绩,对其治下的安宁多加夸赞,陛下本欲亲自过来看看,但奈何事多,所以便借我的耳目一观。”
      “原来宋掌事得陛下青眼,看来是不敢怠慢了。”
      宋好雨有些尴尬,低下头不再言语。
      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韩照因事多便匆匆离去。
      马芳也是不顾劳苦,一天不曾歇息。晚上两人在灯下商议,马芳道:“今天一天那个赵安一直跟着我,阴魂不散,很多事都打听不得,只是到韩府大院外转了几圈。”
      “可打听到什么?”
      “韩先上了年岁,如今不大见客,很多事能省就省了,如今很多事韩照说了算。”
      “咱们要筹谋的事可不是小事,恐怕绕不开韩先。”
      马芳想了下道:“韩照那里不好说话吗?”
      “......都是聊旧情,一直不往这上面说”宋好雨揉了揉眼睛道。
      “呢呢儿女情总不敌万里河山”马芳叹道:“看今日情形,恐怕要有一番割肉之痛。”
      宋好雨苦笑道:“那是自然的,但饿狼也不是那么容易喂饱的。”
      这也是事情的难处,皇帝执拗,已到危崖,却还是不愿意让出半分河山与人共享。二人支着头半日不言语,眼见烛火燃尽,又低着头耳语半天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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