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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家人 沈山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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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遥借着顾霜的搀扶,勉强站立着急促呼吸了几下,才摇晃着身子靠在门上,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这门被锈蛀得脆弱不堪了,却格外顽固,锁孔盛满迟钝的铁锈。
沈山遥弓着腰,粗粝的呼吸声一圈圈扩散开,顾霜在一旁拿手机照着锁孔,他瘦白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才打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沈山遥按开门边的灯,惨白灯光瞬间倾斜下来。顾霜跟着走进去,屋里意外的很整洁,只是天花板是倾斜的,沿着房顶最中间的那条线,两边一点点矮下去,看起来格外逼仄。
沈山遥大口喘息着,把自己摔到正对门的沙发里,“待久了就习惯了,这是个阁楼,比较便宜。”
顾霜这才把到处乱看的目光重又投向他,他面颊上全是汗,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晶莹,伸出仍在颤抖的手指指旁边的房间:“你住这儿。”
顾霜打开门,房间不大,只摆了床、衣柜和一张书桌。
她含含糊糊嗯一声,就钻进那房间里去了。
床摆在墙边,头顶的天花板斜垂下来,紧靠墙壁的地方,高度是不允许坐起身来的。她放下背包,爬上床紧贴墙壁躺着,狭小的空间反倒给她一种安全感。
窗户是窄窄的一小块,就在床边。窗外的黑夜满溢过来,夹杂着风冲撞着窗户,呜呜哭泣。
妈妈是让她住在这里,跟一个此前从没有见过面的舅舅住在一起。
妈妈轻易地就抛下了她,不回头,不想念,就像抛下了什么累赘。
并且好像不打算让她回去。
她年轻的心细密地疼痛着,被抛弃的感觉潮水般涌上来,把她围成一座孤岛。
门外的沈山遥,已经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咬着下唇闭上眼睛了。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把自己搞得一团糟,被顾霜妈妈的电话唤醒时他正躺在卫生间,压着身下自己呕出来的一摊血。
她,在电话里唤他弟弟,用他永远也忘不掉的、无比温柔的声音,通知他去车站接顾霜。
“我和小张结婚了,现在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小霜又刚高考完,我怕会顾不上她,所以让她去你那里了。你好好照顾她,我会给你打钱的。好吗,弟弟?”
他张着嘴,喉咙里还在不停往外冒血,一时失去了声音。
而对面的人也不需要他的声音,自顾自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连生气都不会了,躺在地上闷闷笑出声来,声音听起来很恐怖。
他被防备、被敌视,被赶出那座城市,被警告永远不要回去。现在,却要他接受一个同样被驱逐的小孩。
而他,从来没有选择。
边笑,边牵扯出更多血,从口腔里、鼻腔里涌出来。
窒息的感觉像深埋于深海。
然后他收拾干净自己,去接了顾霜。
顾霜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她的脸与她母亲的实在太像,漂亮精致得像个天使。
那样可爱的脸,却萦绕着哀伤,就像他。
所以他把手放到顾霜头顶时,心中涌现出磅礴恶意。
看吧,是亲生的又怎样,还不是被轻易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