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夜》九一圓仔糕

33、Chapter.33.

　　徐千律顿时脚底生凉，全身的血液仿佛开始倒流。脖子机械故障似的，一停一顿，拧到声源方向。

　　不远处，徐畅荣怒目圆睁，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多少。

　　但现下情况，不论编出怎样的说辞也只会显得更加荒谬。郑川逸先一步反应过来，他松开徐千律，不着声色地站到徐千律前面。

　　徐千律越过郑川逸半个肩膀，眼见徐女士越走越近，狰狞的表情也愈加清晰。感觉上的不适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的恐慌，是对徐女士这个人有着充分了解后的害怕。

　　“你们真不要脸！”

　　在徐畅荣扬起手要冲向郑川逸的瞬间，徐千律爆发出身体的本能，他扒开郑川逸挡在他前面，然后紧紧按住徐畅荣的手。

　　他眼神冷静，肢体却在打颤，“回去，回去跟我说。”

　　徐畅荣摆动胳膊想要挣脱徐千律的钳制，但磨得生疼，也没甩开他半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送你念书!!!你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变态!!!是有病!!!你们真恶心!!!”

　　直白的骂语撕破两人内心的茧房，尤其是徐千律。

　　从他发现自己喜欢同性以来，并没有什么直面恶意的机会，对他来说，杂志上别人倾诉的真实事件说起来也只是故事而已。

　　可徐女士的震惊，徐女士的突然发难，让他懂了为什么郑川逸一开始想要避开他。这条路，缺少真正的光明坦荡与希望。

　　“阿姨，是我逼徐千律的，他不是——”

　　“妈，”徐千律低吼，“有什么我们回家说！”

　　徐畅荣不甘心，张牙舞爪地咒骂，“你就是这样不学好！跟外面人学乱七八糟恶心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变态！我没想到我儿子能干出这种事，你还拦着我，真当你们是什么苦命鸳鸯了？”

　　徐千律神情愈加冷淡，他咆哮出声，“妈！你是我妈！说我就行了，这事跟他没关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先别吵了。”

　　徐畅荣被吼得愣住，她第一次见徐千律这么的歇斯底里。

　　她恶狠狠将两个人瞪了个来回，忽然感觉手腕被什么硌疼了，低头一看是徐千律攥着的一颗没剥壳的板栗。

　　她猛地甩开徐千律，从他手里夺下这个板栗，嫌恶地扔出老远，说了一句“赶紧给老子滚回来”，转身走了。

　　板栗骨碌碌滚了很久。

　　郑川逸上前一步想要安抚徐千律。徐千律静了静，抹一把脸，扭头对郑川逸挤出个笑，“别担心，等我来见你。”

　　“好，”郑川逸握住徐千律的手，发现凉得吓人，“不要硬来，情况不对一定想办法通知我。”

　　“我会的，等我。”徐千律用力回握郑川逸，随后松手，头也不回地迈向回家的路。

　　望着他的背影，郑川逸满是自责，怪自己今晚的大意，因为兴奋上头而得意忘形。

　　放晴在郑川逸兜里哀叫多时，被他拿出来的时候，它轻轻颤抖，像被吓坏了。

　　郑川逸对上放晴惊慌躲闪的眼神，第一次紧紧搂住它，将它抱在怀里。

　　冬日的太阳惨淡得刺眼，正午明晃晃的阳光给人暖日到来的错觉，不到一刻又收敛了，仿佛提醒人们寒冷并没有过去。

　　郑川逸没有等到徐千律。

　　但他一直还在等。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徐千律。等了几天没有动静，郑川逸在放学时候去了学校周围，抱着徐畅荣应该会让徐千律继续上学的期望，想着远远看徐千律一眼确认他平安无恙就好。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连数日都没有等到徐千律一根头发毛。

　　最后还是遇到徐千律那个同桌，付诗筠告诉他徐千律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原因不明；这才打破了他的幻想，让他更加担心徐千律的处境。

　　郑川逸呆坐在家里的时候，甚至会恍惚与徐千律的相遇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情节。

　　可客厅墙上的壁画，墙角的夜灯，屋里处处徐千律留下的痕迹，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虚假，连他和他的小狗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现在好好的对吧？”郑川逸在放晴的后背抚了两把，“我们一定能等到他的吧。”

　　放晴非常依赖地蹭在他腿边；这种感觉给了他不少安慰。

　　“过一会儿我们再出去转一圈。”

　　学校蹲守失败后，郑川逸便开始牵着放晴在小区附近溜达，人少或者天黑之后，甚至会溜达到徐千律楼下。

　　他没想跟徐千律说话，或者可以说他什么也不想做，唯一只想确认徐千律是否安好。

　　可徐千律的窗户总是关得死紧，连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郑川逸也怕被徐畅荣看到，每次待一小会儿又赶紧拉着放晴走开了。

　　郑川逸牵着放晴刚走出商品铺的街道，左拐的时候被路边一个正左右张望的人叫住，“不好意思，方便问个路吗？”

　　“我帮你看下吧，不过不一定知道。”

　　“诶，你不是那个谁吗？”

　　一听这话，郑川逸才抬头直视问路人的脸。

　　“彭老师啊，您好。”

　　问路的正是徐千律的班主任彭嘉，之前郑川逸假装徐千律表哥请假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

　　“这不巧了么，我要问的就是徐千律家，这儿楼号不太清楚，我找半天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郑川逸点头，“老小区都这样，标的数字掉得差不多了，我带您去吧，这儿拐来拐去的也说不清楚。”

　　彭嘉露出友善的笑，“不耽误你吧？”

　　“不会，遛狗嘛，怎么着都是遛。”

　　“那麻烦你了。”

　　郑川逸暗自高兴，这趟门简直出对了。

　　两人走了十几米远，郑川逸主动道：“老师你今天是家访吗？”

　　“是这样的，他有快半个月没来上学了，打他家长电话，他妈妈说他生病了，但也没详细说当时只说暂时不来学校了，”彭嘉说，“他这学期才转学来，最近几次考试进步很大，对高三来说这算是非常不错的兆头，马上又要期末了，我想着上门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可以及时沟通沟通，最好是不要耽误徐千律同学的学习。”

　　“他生病了？”

　　“你最近和徐千律联系过吗？”

　　“前段时间见过一次。”

　　大概是见郑川逸面露担忧，彭嘉委婉道：“你对他们家情况了解吗，凭我老师的直觉，我感觉这事可能内有隐情。”

　　郑川逸望了彭嘉一眼。

　　“这么多年教师也不是白干的，不过你要是不方便说也不要紧，我今天也只是想上门确认一下徐千律同学的状况，自己也好安心。”

　　郑川逸斟酌道：“他们家里可能是有点小矛盾，我也不确定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的，明白了，”彭嘉道，“谁家没个小摩擦呢，只要不危害学生健康，老师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郑川逸对彭嘉简直好感倍增。

　　“彭老师，您要是能见到徐千律，能跟他说我晚上在他窗户下等他么，”郑川逸半真半假说，“平时他时不时就会来找我，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挺担心他的。”

　　“有机会我会替你传达。”

　　“对了，彭老师我找他这件事，能不能麻烦您替我在他妈妈面前保密？他妈妈不太喜欢我，不太乐意徐千律跟我玩。”

　　彭嘉一副“还有这等事儿”的表情，够意思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其实郑川逸更想在外面等到彭嘉确切的消息后再走，不过他怕过犹不及，只能祈祷彭嘉能把他的话带给徐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