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不值》雪裹泥石流

2、那还不赶快出去玩 今年刚

　　今年刚刚过完年，父皇就染了风寒。当手下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姬辟方的时候，姬辟方正在逗着膝盖上的白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白猫的毛，神色淡定：“哦。”
　　“王爷。。。不打算去看看？”手下有些惊讶。
　　“看什么？看姬唯怎么照顾父皇吗，去学父慈子孝吗？”姬辟方恹恹开口，“还不如陪大白呢。”
　　大白在他怀里喵了一声，显然对于这种对比很不满。姬辟方拍了一下大白的头，啧了一声：“还不给我说，真是的。”
　　“走吧，大爷带你去逛水月居。”
　　大白很高兴。大白最喜欢水月居了。
　　一辆朱漆马车，缓缓停在了厚仁府的门口。掀开马车帘子的手白净温润，露出来的缂金袖边贵气十足。紧接着露出的就是他的脸。俊朗的五官带着柔和，常常被文武大臣夸赞为“宅心仁厚”。
　　厚仁府门口的侍卫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姬唯不以为意地抬手示意免礼，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们王爷呢，今日可在府中？”
　　“回殿下，不在。”侍卫恭恭敬敬，但是却没有诚惶诚恐。
　　“他去哪了，你们可知道？”
　　“殿下赎罪，王爷出门，从不告诉我等他的去向。”侍卫低着头，又行了一礼。而这一次，姬唯就没有让他平身了。他看向侍卫的目光多了一丝打量，脸上显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不愧是临川王带出来的亲兵，倒是个知道护主的。”
　　“殿下赎罪，今天王爷出门得早，我等确实不知。”
　　姬唯摆了摆手，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了：“算了，孤并非怪你的意思。既然皇兄想要躲我，孤又何必惹他不快。走吧。”
　　他于是便上了马车，拉上了帘子。侍卫毕恭毕敬地送他上马车。
　　走出有一段距离了，车夫恭敬地问道：“殿下现在要去哪？”
　　马车里传来姬唯的哂笑：“王爷还能去哪？”车夫识趣地不再接话，挥动马鞭，朝着水月居的地方去了。
　　水月居的贵客房，欢声笑语不断。
　　坐在正中间的男子长相和姬唯有几分相似，但是脸上的线条更加突出，显得更加英气。相比之下姬唯就显得有些阴柔了。
　　他身边坐了四个姑娘，都是水月居的头牌。眼下五个人正坐在蒲团上，投壶喝酒。房间里面弥漫着一股奢华甜腻的熏香味道，还有清冽的酒香。火炉边卧着一只白猫，正在睡觉。
　　“王爷也不知道让着我们一点，次次都投中，尽是让我们喝酒撒疯。”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衣裳，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姑娘嗔怪道。她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另一个神态妩媚的玫红女子就比她看起来要五官要成熟一些，听了这话，推搡了她一把：“你自己贪酒喝醉了，投壶都投不准，还好意思怪王爷。”
　　姬辟方笑容恣意：“你倒是别躺了，接着投壶啊。”
　　粉衣姑娘把头枕在玫红女子的大腿上，露出莹白的脖颈，纤美的手指往姬辟方身上一指：“我不管，今天王爷要是不喝酒，我就不玩了！”
　　姬辟方只得道：“成成成，美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好吧，我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不轻不重。
　　姬辟方皱起眉：“哪个不长眼的，又跑到这个房里来。”
　　原本喧闹的房间一下就安静下来的，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皇兄。”
　　姬辟方扬声：“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请进。”
　　姬唯进来的时候便是一副荒唐模样。处处摆放着精巧物件儿的房间里，四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跪在地上，低头不敢看姬唯。四个人齐声：“贱婢参见太子殿下。”
　　粉红的可爱，玫红的媚态，青衣的温柔，素白的清冷。声音并在一起，好一个姹紫嫣红。
　　姬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捏了一下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然温和淡定：“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私事要和皇兄说。”
　　“是。”四个人齐声，然后站起来，聘聘袅袅地出了房间。
　　姬辟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殿下请坐。”
　　姬唯没动，声音听起来有点僵硬：“我去厚仁府找皇兄，不成想皇兄在这个地方。”
　　姬辟方于是装模做样叹了一口气：“皇兄也只有这点乐趣了，殿下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他抿唇喝了一口茶，眼神里的内容说不清道不明，抬起头看姬唯的时候，又带上了一脸的无辜。
　　姬唯脸色有点差：“父皇如今卧病在床，皇兄还在外面寻花问柳？”
　　“什么，父皇生病了？”姬辟方立刻站起来，表情紧张，“殿下赎罪，我天天在宫外，实在是难以得知宫中事情，多谢殿下提醒。我这就去宫中探望父皇。”
　　姬唯本来是想说什么的，但是被姬辟方这一连串的直球给打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眸光沉了沉，说道：“无妨，孤是知道皇兄的一片孝心的。”
　　“如此那就太好了，还望殿下在父皇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姬辟方走到姬唯面前，神色陈恳。
　　姬唯身形算得上是修长，但是当姬辟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对比还是明显。姬辟方比姬唯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即便这两年姬辟方日日荒唐，身形也依然高挑挺拔。每每与姬唯说话的时候，总让姬唯感觉到姬辟方是低着头的。
　　这就令人有些不爽。
　　不过姬辟方可不管他什么不爽的，迈开长腿就下了楼，把姬唯抛在身后，要去叫马车。姬唯从后面赶了上去：“皇兄不如直接坐我的马车，也是一道。”
　　姬辟方笑容如春风和煦：“多谢殿下为我考虑，最近喝酒赌钱银两的确剩的不多了。”
　　想了想，他回头对老鸹说道：“给我那猫看好了，否则我可不跟你客气。”
　　老鸹连忙笑道:“王爷放心，老规矩，我们懂的。”
　　“什么规矩？”姬唯客套地问，也没有指望姬辟方会回答。
　　姬辟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此猫要睡在水月居四大头牌的腿上，待醒来时要吃御膳房现做的鳜鱼，吃完后要头牌陪它玩两个时辰，否则便不回家。”
　　姬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此猫。。。。。可谓通灵。”
　　“什么通灵，好色之徒罢了。”姬辟方语气浪荡轻佻，回头看了姬唯一眼，脸上笑容飞肆，“跟我一个德行。”
　　姬唯眼皮跳了跳，眼前这个人和几年前北境军魂的传说实在是难以联系在一起。而姬辟方压根没有不适感，坐在车上如同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一样。姬唯反而后上车的。
　　进到乾元殿后，皇帝的咳嗽声就传了过来。姬唯急忙撇下姬辟方，快步上前。皇上身边的下人于是便退了下去。
　　姬唯抚着皇上的后背，动作不轻不重，显得轻车熟路。姬辟方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掀起衣摆，跪了下来：“儿臣参见父皇，未能得知父皇染疾，是儿臣的错。”
　　皇上喝了口茶，呼吸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他摇摇头：“怪不得你。”
　　姬辟方看着皇上布着皱纹的脸，微微一笑：“是儿臣疏忽了，父皇也不必为儿臣开脱。”
　　皇上叹了口气：“不是大病，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这次找你，是有事想要你帮忙。”
　　心中了然，姬辟方却语气正经得不行：“能为父皇效力是儿臣的荣幸，父皇何必如此客气。”
　　一旁给皇上捶背的姬唯神色淡定，似乎事不关己。皇上缓缓开口，说道：“今年应当是要去江南巡查，谁料我竟然染上了风寒。”说着，他又咳了一声。姬唯忙不迭地照顾着。皇上挥手示意不碍事，接着说道：“唯儿留在宫中照顾我，实在是脱不开身，你最近没有什么事，你去或许会更妥当些。”
　　姬辟方心里哂笑，面上却是严肃：“有殿下照顾父皇，儿臣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儿臣今日回府就去准备。”
　　“还有——”皇上又开了口。
　　“还有什么？”姬辟方看着皇上。
　　“烟花巷柳之地，平民百姓、寻常公侯、文武百官去了也就算了，你是当朝的临川王，整日流连忘返，也未免有些不像话了。”皇上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咳。他看着姬辟方脸上有些慌乱，面上甚至露出了一些微笑，“年轻人做些荒唐事，朕也理解。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呢？但是凡事要合个礼法。
　　“朕寻思着，你也二十有二了，也是结婚年纪了。先前朕说要先给唯儿找好太子妃，再给你寻个王妃，谁料你们都不感兴趣。唯儿倒是没见到在外面乱玩，你这副样子，玩意给我在外面惹出什么事了，又是麻烦。”
　　寝殿里面一片沉默。只有皇上的声音在不断继续：“你长得也是丰神俊朗，京城女子哪个配不上你。不若改日朕就来给你指一桩婚，好来找个姑娘管管你这风流公子爷。”
　　最后一句话，倒是把姬辟方整笑了：“父皇，你还是省省心吧。殿下尚未婚娶，我才不会有这方面的打算呢。”
　　“你这混小子，唯儿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皇上还在喊，姬辟方已经混不吝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待转身时，他回头，对上了姬唯的眼神。
　　两个人的眼里哪有有什么良善，只有沉沉。
　　真不错。
　　姬辟方一边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大船在运河上行驶着，姬辟方混迹在人群中间。
　　他一身玄袍，上面有着织金的花纹。脸上带着笑，和船上的人随意搭着话。看起来像一个翩翩公子。
　　他当然高兴，不用自己出一分钱，在外面吃喝玩乐，百年难得的好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