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赫伦斯的玫瑰》叉叉猹猹

2、Chapter2 成长 所有爱他的

　　“亚罕，去水边看看，是不是伊斯塔送信来了。”说话的女矮人有着一头深红色的茂盛鬈发，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正在打磨的金属部件，“我听见那边的风铃响了，也就伊斯塔喜欢玩这小东西。”亚罕闻言站起身，略有些潦草地在厚厚的罩袍上擦了下手，往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水边传来了亚罕相比平时略有些高昂的嗓音：“见鬼了希尔，你得亲自来看看。”

　　希尔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精致的零件上移开，有些疑惑地张望了下，见丈夫确实没有回来的意思，只好也起身过去一探究竟。

　　片刻，两位矮人站在岸边，一同沉默，巨大王莲上沉睡的人类婴孩令他们不知所措。

　　“这……是伊斯塔的儿子吗？满月酒的时候我刚见过他。伊斯塔怎么把他送这来了？”端详许久，希尔终于不太确定地上前，短短的手指在婴孩脸上轻轻戳弄几下，除了柔腻的皮肤触感，意外地还有一丝不寻常的粗糙。

　　这是洞穴附近的地下暗河，为了节省煤油，岸边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看得并不十分清晰。于是希尔轻松地将襁褓从王莲上抱起，走到明亮处细细观察。人类的婴孩几乎有她身高的一半那么长，所幸抱着并不费力。

　　看清以利沙脸上干涸的血痕后，希尔变了神色，探出手指在婴儿鼻下试探，感受到呼吸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后，希尔与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伊斯塔恐怕出事了。”

　　希尔开始细细地翻看以利沙的襁褓，没有看到留给她的只言片语，只在以利沙的脖子上看到了自己送给伊斯塔的亲手制作的星环，里面的碎宝石正微弱地发着光。这更加验证了希尔的猜测。星环中的法力并不能凝聚太久，从王宫的水道飘过来，至少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如今碎宝石仍在发亮，说明伊斯塔至少往星环中灌注了自身一半的法力。

　　伊斯塔恐怕凶多吉少。

　　想清楚这一点，以利沙到达以后反常的安静也让他们提起心来。刚刚翻看襁褓的时候，也顺便检查了以利沙的身体，好好的没有伤口。但是即使是在翻动的过程中，以利沙也没有清醒。他们试图叫醒沉睡的奶娃娃，但徒劳无功。

　　幸而有一些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希尔检查了以利沙的口腔，果不其然看到了残留的深褐色痕迹。“伊斯塔应该是给他喂了沉睡草，以前在圣地学院读书时，我们一起学到过这个。睡满三天，以利沙应该就会自己清醒过来了。”

　　矮人夫妇终于放下一点心来，但还是深深地为远方的密友担忧。商量片刻，二人决定让希尔留家照看，亚罕先出去打探消息，顺便去集市采买一些婴孩的用品，重点还得牵一头正在产乳的矮山羊回来。让两个没有经验的矮人喂养一个才满月不久的人类婴孩，确实有些难为矮人了。

　　亚罕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没有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其他倒是都办妥了，尤其是产乳的山羊，颇费了一番周折。一天后，伊斯塔果然清醒过来，两位矮人于是开始磕磕绊绊地学习如何养育一个人类婴儿，顺便时常去外面打探打探消息。期间希尔试图用以前的方法联系伊斯塔，但等了几天杳无回音。

　　这里离圣赫伦斯有三四天的车程，即使是片刻不停地赶路，也需要整整一天，当圣赫伦斯王庭覆灭的消息跟随着吟游诗人传递到基里德的矮人部落，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再晚一些，希尔就要动身自己前往了。

　　可怜的矮人女性，在热闹的集市上听说了密友悲惨的死讯。吟游诗人的鲁特琴传递出悠长婉转的腔调，希尔盯着诗人，突然觉得他面目可憎起来，低垂下通红的双眼，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集市。

　　从这一天开始，希尔和亚罕不再去探听任何关于圣赫伦斯的音讯，磕磕绊绊地将人类婴孩哺育成人。成长的过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孩子不停地询问自己的来历，希尔和亚罕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所幸随着以利沙一点点长大，他渐渐懂得了不该再询问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亚罕伯伯，还是希尔婶婶，都不会告诉他答案。

　　以利沙在矮人部落度过了还算快乐的时光，唯一的缺点是缺少玩伴。希尔和亚罕防备每一个陌生人，甚至是同个部落的矮人，很少允许以利沙自由地出去玩耍。他唯一不被限制的就是在家附近转转。不过自从他沉迷武器锻造以后，这个唯一的缺点也不再困扰他了。亚罕伯伯和希尔婶婶发现了他在武器锻造上的天赋，两人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于是他从作品中收获了更多的快乐。

　　随着以利沙渐渐长高，希尔和亚罕几度搬家，从阴暗的地底搬到了明亮的地面，人类孩子的生长是需要很多阳光的。他们教导他矮人的知识，矮人的历史，也教导他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礼仪。这样他们可爱的以利沙，才会在成年后找到心仪的人类女孩，然后平平安安地度过人类短暂的一生。一定要比可怜的伊斯塔更久一点，不，久很多很多。

　　当以利沙十八岁生日这天，希尔婶婶亲手为他锻造了一副坚韧的铠甲。在矮人夫妇欣慰而又期待的目光下，以利沙将铠甲穿上，每一个关节都严丝合缝。希尔仰头看着面前孩子挺拔的身材，终于伤感地意识到，以利沙已经不是那个乘着王莲而来的小婴儿了。

　　“我的莉莉——”希尔爬上以利沙面前的桌子，示意以利沙微微躬身，然后抱住了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亲昵的时候希尔会像叫小女孩一般地叫以利沙的名字，因为他是由王莲送来她的身边的，在矮人语的发音里，王莲就是“莉莉”。

　　希尔婶婶摸着他的头发，端详着他的五官，找寻着记忆中伊斯塔的痕迹。他的眉眼和伊斯塔很像，嘴唇也是。伊斯塔是名闻遐迩的圣赫伦斯玫瑰，当年读书的时候无人不为她倾倒。她的儿子继承了她如出一辙的美貌，年轻的脸上是和故人相似的神采。

　　“今天我有一些话想告诉你，是有关你的母亲。”在希尔婶婶伤感的述说里，以利沙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她告诉以利沙，王庭的覆灭不能全然责怪他的父母，而是历史的必然，魔法资源日益枯竭，各个种族之间的争端与日俱增，当年的惨剧，如今在大陆的每个地方都在轮番上演。可怜的伊斯塔只是被无处发泄的人们当做了靶子，矮人比人类活得更久，一定程度上，甚至比人类更加了解他们的历史。互相攻击、争斗、用所有的手段毁灭彼此，是人类逃不脱的宿命。

　　“你的母亲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类。她野心勃勃却又心怀仁慈，聪慧过人却内心谦逊，美貌只不过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我曾经想要让你一无所知地生活下去，但你的母亲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成长，变成一个和她一样充满力量的人。未锻打的宝剑永远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史诗，这正是今日我向你坦白一切的原因。所以请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追寻你内心真正的渴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和亚罕伯伯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以利沙并没有感受到仇恨，矮人夫妇将他教导得很好。他有愤怒，有冲动，但不会去仇恨一个面目模糊的群体。现在他有了明确的目标，他想先回到圣赫伦斯，圣赫伦斯玫瑰一生绽放的地方，去了解希尔婶婶不曾细说的故事。

　　于是他整理好行囊，穿着希尔婶婶为他制作的铠甲，佩着亚罕伯伯为他锻造的匕首，礼貌告别后，带着他们的希冀与祝福出发了。他的脖子上是母亲留给他的星环，希尔婶婶说星环会为他指引方向。谁说他是孤身一人上路呢？所有爱他的人，都陪伴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