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李小乐

3、第 3 章

　　第二天一大早赵宁就把我从美梦中叫醒，赵宁叫人的方式和纪穆有很大区别，纪穆那丫就是一暴力分子，直接掀我被子，然后把我拽起来，虽然这招他是和我学的，而且我对他用的次数远远多于他对我，赵宁就是站在床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会大到让你烦，但是却又足以让你睡不着，而且他还是非常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叫，直到我再也装不下去，起来为止。

　　我每次睡醒了都喜欢在床上坐一会儿，好让自己清醒，我总觉得昨天晚上睡觉前忘了点事，可是什么又想不起来，于是一把掀开帐子冲着赵宁说：“昨晚睡觉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啊？！”

　　好么，我知道我早上没洗脸可能不大好看，但是赵宁你一副见鬼的表情就太过分了吧！我刚想说他几句，可是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我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早就忘了睡觉前把自己扒得□□，而现在我的小弟弟正意气奋发的和赵宁在说“HELLO”，还是非常近距离的那种……

　　我立马把帐子关起来，躲到被单里面，一面还不忘解释道：“那个，赵宁你不要介意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啊，男生早上都会这样啊，你也一定是啊，看了就看了，你不要生气啊 ，大不了下次你让我看回来，大家都不吃亏……”

　　我又发挥自己一着急就乱说话的本领，说到后面我都想把自己舌头咬掉，天啊！我怎么敢对赵宁说这些话啊！他一定以为我疯了。

　　还好赵宁没理会我，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我去楼下买早点你记得待会儿去撤作业还要通知纪穆你一个人弄不来。”

　　等到关门声响起才把我从震惊中唤回，还好他没介意，不过话说回来，赵宁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啊，说话都不停顿的，还一口气说那么大一串，真是看不出来啊，厉害、厉害。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只得爬起来，先发个信息给臭小子，叫他回来撤作业，不过估计他肯定没起来。

　　果然等我准备好了之后还没收到他的回信，算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虽然一想到那几张大幅作业就头疼，但现在又不好意思去叫赵宁帮忙，唉，还是靠自己吧！下楼胡乱买了点吃的就奔F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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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楼是我们建筑系的专业楼，也是我们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楼的结构类似于合院式，四周是六层的教学楼，中间围成一个方形天井，再在六楼顶层用玻璃连接，这样中间的场地就成了一个自然光的展厅，这里常常用来展示一些学生或教师作品，有时也会举行一些集团公司的招聘活动之类的，上次就是我们班的集体作业展示。

　　我看了看贴在F楼前的告示，上面说今天下午肖氏集团旗下的易居阁装潢公司要来我们学校做个招聘会，届时公司的总经理将亲自莅临。我看了之后撇撇嘴，谁都知道肖氏在全国是建筑业的龙头，涉及范围包括房地产和家装等等所有相关产业，近几年全国房价上涨，不定有多少是因为他们的炒作，肖氏的霸道作风也是业内出名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谁叫人家是这里的NO.1，当初我们校长也是想尽了办法才勾搭，不是，联系上了肖氏旗下一个不错的装潢公司愿意与我们学校进行就业交流，还是真的止于“交流”，必须要人家首肯，才可能有机会进入人家公司实习，看着那告示上面偌大的肖氏标志，我无奈，干嘛偏偏选我们这个学校啊！

　　进入展厅，里面已经撤除的差不多了，真的只有我和纪穆的作业还稳稳当当的贴在展板上面，放在几乎空旷的展厅里，有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在忙着摆放桌椅，有几个认识的，见我来了，便忙着赶我去撤，说是人家公司已经来人了。

　　我还是慢悠悠的走到展板前，看着比我还高的展板，有些发愁，这面贴的是纪穆的作业，上次我们是设计一个别墅的家装，他的主题是“奔放”，还记得老师说他的设计很有男人味，不拘一格，就是在细处考虑的不够，缺少韵味，想起当时他听到老师的评语时不在乎的耸耸肩，我就想笑，他有时真的很孩子气啊！唉，算了，赶紧拉回自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绪，叹了口气刚准备搬，才发现后面有个正在看我的作业，我的贴在纪穆的后面，因为我觉得自己画的不好，害怕人家笑话，竭力要求贴在比较少人看的背面。没想到还是难逃厄运。

　　我看那人在这么热的天还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还带了个墨镜，想也没想的开口说：“大叔，麻烦您让让，这画要撤了。”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开口道：“你叫我什么？！”

　　意外的声音很年轻，还满动听的，看来是个声音好听的大叔，可是问题问的有点傻，估计脑袋不大灵光，难怪欣赏水平很怪异，看我的作业也看的一身的劲，我反问道：“大叔啊，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喜欢我叫你叔叔？”

　　我承认我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他的愤怒，但好像更多是无奈，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敏感的发现别人的情绪啊！

　　他摘下墨镜，带着微恼说：“我有那么老嘛！还是你实际上真的比你看起来要小啊！”

　　感觉好像看到了一道光哦，要是纪穆听到了，一定又说我什么烂比喻，可是真的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光哦，他不老，完全不，甚至还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眼睛炯炯有神，看你的时候好像能把你点燃一样，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此刻他真的有些恼火，好吧，我又跑题了，不可否认我有些被他惊到，但是他年轻好看又怎么样，我无奈道：“好吧，哥哥，你很年轻，很好看，但是再年轻好看也不能挡着我搬走我的作业呀，再晚可要耽误人家了。”

　　我感觉他好像有点被我说的无语，用力握了一下墨镜的脚，然后装作很平静的指着纪穆的作业问：“这是你的作业吗？！”

　　果然是经历过社会浸泡，不是，洗礼的人啊，情绪控制的真好啊，我感慨道：“是啊，哥哥你真是有眼无珠，不对，是慧眼识珠啊！”

　　他用墨镜的脚掠了掠额前的几丝头发，轻扯嘴角道：“呵呵，慧眼我倒是有，可惜你的这个作业倒算不上是珠玉啊，只是一个泛泛之作罢了。”

　　好么，虽然你这个动作很帅气迷人，我又看到了光，但是你这么说纪穆的作业就是不能原谅！

　　我怒道：“你懂嘛你，谁说不好啊，老师还夸我来着呢，你不懂就别装懂啊！有本事说说哪里不好啊，我看你还画不出来呢！”

　　他嗤笑一下，说道：“真的吗，这位同学，我看看，是叫纪穆是吧，别瞪我，上面有名字和学号，你的作品虽然和你本人的感觉很不贴切，但是还是和你的人一样普通，说了别瞪我，名字叫“奔放”，是够奔放的，可是缺少收的部分，咋一看还可以，挺有时代感的，可是却经不起推敲，好几个地方的设计都存在安全隐患，细部花的心思较少，这点倒是和你本人很像，一看就是没有耐心，说了别瞪，再瞪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虽然很不服气，但是他说的很有道理，我还记得当初戴乐没空，纪穆就把自己的第一套方案给他了，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这个与他水平不相符的作业，老师还很惋惜。这个墨镜男居然一下子就把他作业里面的缺点全说出来了，真的是有点水平的，可是我就是不服气，看到他的嚣张气焰，刚想反驳，那边学生会的朋友就在嚷道：“韩哲！你不会又在做梦了吧！赶紧的撤画啊！”

　　在这种时候，条件反射真的是一种很要命的东西，我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应道：“知道啦！马上就好啦！”

　　说完我就后悔了，果然回过头就见他一脸“原来如此啊”的表情。

　　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说谎被当面拆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干嘛啊，我就是骗你的，不可以啊，你看我干吗，看也没用，我就是骗你了，你干嘛还看我，你看我还是改变不了我骗你的事实啊，我就是骗你了，怎么样啊，难道你还想骗回来不成？好啊，我让你骗啊……”好么，我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说道：“原来你叫韩哲啊，那后面这幅作业才是你的喽？”

　　我第一次碰到思维比我还会跳跃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他又转到我的画那边，我就傻傻的跟着过去了。

　　他用墨镜点了点下巴，（这个墨镜的道具功能还真多啊，我在心中想）说道：“你的作业我看了蛮久，很差，瞪我也没用，你知道，对一个设计师而言，什么样的作品才叫差么？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作品，那样的，只能叫废纸，我眼中差的作品是那种设计师本来完全可以做的很好，完全可以将自己的作品完美的呈现给别人，结果却没能做到，功亏一篑的，那种，就叫很差，你的设计理念很好，着手点也很好，表达能力却很一般，应该是缺少锻炼吧，毕竟像你们学生可以亲自动手设计的机会很少，但是这也只是一个原因罢了，你作业中还是有很多其他毛病，太过于幼稚和美好，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学生作品，不过话说回来，我到时宁愿看到你这样很差的作品，也不愿看到那谁，纪穆是吧，那样的废纸。”

　　虽然他说了很多我的不足，还说了纪穆的坏话，可是现在我的心里真的好开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低声道：“那，你说，应该怎么改啊……”

　　他笑了笑，拿起他的万能道具——墨镜，当作笔，在我的作业上比划开来，我傻傻的看着他在我的作业上加以构思深入，仿佛真的看到了一笔一划在重新勾勒出来，一幅构思严谨，表达流畅丰满的作业呈现在我眼前，那正是我在起草时脑海里的画面啊，我想带给住户的不正是这种感觉吗！当他在我耳边落下最后一个字时，我真的好激动，那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好像是把自己的某种情感宣泄出来一般畅快淋漓，我呆呆的看着他，他也很激动，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一闪一闪似的，不觉叫人看痴了。

　　等到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在看着我发笑了，我忙转开头，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虽然开始觉得你这个人满讨厌的，但是，现在觉得其实你还是有不错的地方，那个，谢谢你。”

　　他好像有点讶异于我的坦白，愣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呵呵，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开始也觉得你是个很没礼貌的小鬼，虽然我比你大，但也不至于被叫大叔啊，可是你出乎我意料的坦白和有意思，你不用太感谢我，我这个人一看到不足的作品就忍不住想说，后来好不容易改掉了，谁知道今天又犯了，是你的作品让我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我才应该感谢你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真的吗，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啦，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韩哲你已经知道了，你叫什么啊？”

　　他习惯性的想掏口袋，我知道他是想拿名片给我，结果他却掏到一半就停了，说道：“抱歉，习惯性动作，既然你嫌我老，那我们就来个学生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秦树晨，今年30，目前单身，易居阁工作人员。”

　　原来他都30了，看来我叫他大叔也不为过啊，大了我9岁呢，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保养得不错。

　　我冲他笑了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啊，秦大叔！”

　　他听我这样叫他，只能无奈的笑笑。

　　我这时才想起自己到这里的目的，赶紧把他拉到旁边来，准备搬展板，围着展板绕了好几圈，好么，我真的无从下手。他大概真的是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上前来，轻松的搬起展板，然后搬到旁边的贮藏室里，最后悠闲地拍着手出来了，我不由得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把我生的这么矮的同时，偏偏让我遇到的全是那么高的人啊！

　　老天爷不会理会我，秦大叔倒是理会了我，他拍干净手上的灰，说道：“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陪你久聊了，把你手机给我，有空再联系啊。”

　　我乖乖的把手机递给他，看他快速的拨了几个号，然后就听见他裤子口袋里传来震动，他存好名字就把手机还给我，我就这样傻傻的听他摆布，直到看着他道过再见，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上午啊，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突然玩性大发，把名字改成“秦大叔”，然后在手机里面找了一个干瘪老头的头像存起来，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