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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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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和百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尘离目眦欲裂,体内灵力与狐火齐齐暴动,一股接着一股地,如一只只惊鸿从尘离体内涌出,发了疯似的焚烧着身周的一切。
尘离拔剑刺向湖心亭,只一瞬,整个湖心亭便被狂乱的剑气碾成粉末,内里的竹灵却没被漫天剑气伤及分毫。往日清冷的仙君,此时全身微微颤抖着,将快落到水面的竹灵接住,抱着她落到岸边。
府外,已破坏全部阵脚的华霜济、毓亭等问心谷弟子见屏障坍塌,连忙冲了进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华霜济从没见过这样的逐剑君,她和逐剑君是同一代,印象里的逐剑君永远强大而沉默,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在这位已经天下无敌的剑道强者眼里掀起任何波澜,逐剑君对待事情永远是游刃有余。可眼前的逐剑君,眼神涣散,眼眶泛红,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搂着怀里血淋淋的小兽,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灵力输送到那小兽身上,浑厚的灵力将整只小兽包裹住。
一旁的毓亭倒是一眼就看见了尘离怀中的灵儿,惊呼一声“灵儿!”,忙飞奔过去,想要从逐剑君手中抢过它。逐剑君一动不动,宛如磐石般,毓亭用尽全力也不能撼动尘离分毫。
华霜济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尘离身边,用手探向竹灵的经脉,却被尘离隔开,华霜济忙用问心谷的秘法想将尘离唤醒:“清醒一点,你这样对这狐狸没好处的,问心谷的人会全力治疗她的,你配合一点可以吗?”
尘离这才回神,他看了看怀中的竹灵,仿佛意识到这不是师姐,自己也不是百年前那个无力的少年。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如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将竹灵塞给面前的华霜济,将周身暴动的灵力与狐火收回体内,平静了下来。
华霜济将灵力附在竹灵血淋淋的躯体上,探了探经脉,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这灵狐福大命大,虽然四肢经脉都被挑断,但还有气,有自己在此坐镇,怎么也能把这狐狸从鬼门关拉回来。
“师姐,灵儿她到底怎么样了?能救好吗?”一旁心急如焚的毓亭恨不得立马往竹灵嘴里灌自己多年收集的天材地宝。
华霜济并不搭话,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将竹灵放了上去,先从灵府中取出紫苑凝气香炉在竹灵鼻尖晃了晃,稳住竹灵气息,再给外伤撒上凝血散止血,又拿出一根细长的针,用灵力驱动送入竹灵体内,以问心谷的独门秘法修补着竹灵的经脉,只不到片刻,先前还呼吸微弱的竹灵便气息平稳了。
一旁的毓亭方才大气也不敢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师姐的动作,这会儿才松了口气。尘离虽然面上不显,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华霜济细细地擦拭着竹灵身上的血污,开口道:“这狐狸修为根基扎实,经脉断的时间也不长,别运转灵力,好好养上半个月就完好如初了。”
“真的吗?不需要再喂药了吗?”毓亭紧张地问道。
华霜济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谁都是你那半吊子?你这是在质疑你师姐的医术!还喂药?你不怕把这狐狸补死你就喂吧!经脉刚修复你就塞药,你是想她再断一次吗?我让你读的医术你都读哪去了?”
毓亭悻悻地闭嘴:“哦。”
这时,方才去搜查城主府的问心谷弟子们押着城主、管家及一众侍卫走了过来。
“大师姐,三师姐,府里的人都在这儿了,府内建筑也都被我们推了。”
“这些人就是此次阵法的帮凶了吧?”
“这两个老匹夫躲在地下密室呢!若不是我们推了书房,还真想不到下面还藏着两个人。”
方才城主见问心谷来人,就算府邸有大阵保护,他也还是心慌,于是便趁着古舒出去拦截尘离的时候,与管家一道躲进了密室,却没想到这些问心谷弟子不好糊弄,都躲这么死了还能被挖出来。
“你就是城主?”华霜济在中年男子面前蹲下,单手擎着城主的脖颈,问道。
“别杀我,别杀我,都是那古道长,不,是古奸人,胁迫我干出这事儿来的,我也不愿拿满城百姓做献祭这种血腥残暴之事的啊!”城主跪地哀嚎着,老泪纵横,哭得声情并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毓亭早就看出此人秉性,这会儿没准真相信了这老匹夫,冷笑着开口:“先前我来你们府上的时候,你闭门不见,派这个老家伙过来搪塞我的时候,心里应该正做着一夜成仙的美梦吧?”
“仙子明察啊,我真的是被胁迫的,我府上的管家早就与那古贼串通一气,我这城主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管家闻言,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若不是被仙索捆着,恨不得当场跟人打一架。
毓亭懒得与这奴颜媚骨,一出事就甩锅的小人扯皮,不再多言。把灵儿残害成这样,若不是还要把这些人带回谷内好好审问,毓亭在这儿就要弄死他们。
见此间事了,尘离对着华霜济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就先走了,不掺和你们谷善后的事了。”
华霜济听见这话,心里一惊:“你要走?药不要了?”
尘离点了点头:“在外许久,宗内还有许多杂事未处理,先回了,药的事情下次再说。”说完便收剑迈步向外面走去。
毓亭见他要走,连忙拦住他,开口道:“灵儿要找的人是你吧?”看见刚才尘离发疯的那一幕,毓亭心中有了猜测。
“她在找我?”
见尘离并未反驳,毓亭便确定了这人就是那个抛弃小狐狸的混蛋,灵儿都伤重昏迷了,这当‘娘亲’的可倒好,想着走了,还不把灵儿带上。于是也不管会得罪这渡劫大能了,愤而开口:“你不把灵儿也带回剑心宗吗?这是要再抛弃一次她?”
“这与你何干?”尘离淡淡地开口道,“我不知道她为何非要跟着我,但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我给她留下灵戒,能护她平安长大就已是仁至义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去。
“你!你知不知道灵儿每天夜里都想你想得哭!一连走了十多天,跋涉千里只想去剑心宗寻你!灵兽也是有心的!你凭什么自以为在为她好地抛弃她!”
毓亭的话从身后传来,在尘离的心里激起滔天巨浪。他苦笑一声,却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
想起方才抱着她的时候,那一刻他仿佛身处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她成了用生命掩护全宗弟子逃命、把本命狐火强行托付给他的师姐;而他则变成了当初那个面对阵内漫天血色束手无策的无力少年。他刚刚把她当成师姐了,这不应该,这种行为简直令人作呕,他狠狠地唾弃刚才沉浸的自己。
城主府内,华霜济死死地捏着毓亭的肩膀,低声喝道:“你疯啦?那可是逐剑君!你要真把他惹怒了,我可护不住你!”
“我只是为灵儿感到不平罢了。”毓亭眼眶微红,心里更是难受至极。
华霜济松开手,叹了口气:“唉,你也别难过。我听说大约二十天前,逐剑君在鬼城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只小灵狐,想必就是你的灵儿了。本来就是被人家买下来了,你也别置喙别人的处理方式。”
毓亭闻言,心里强压的情绪一下决堤了,“哇”地哭了出来:“有钱了不起啊?灵儿又不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商品,他不稀罕我稀罕!以后灵儿就跟着我回问心谷了!他不养我养!”
“好好好,你养你养!师姐说错话了,你别哭了。”华霜济一句话把人惹哭,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抚。
此时,地上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盯着嚎啕大哭的毓亭,想去安慰却四肢无力——其实竹灵并未昏睡过去,四肢经脉被断,脑子倒还是清醒的,大阵运行的时候疼倒是挺疼的,但也不至于说疼晕过去,后面阵被“强盗”毁了就不疼了。
方才感受到狐火的气息在身侧,竹灵想再跟尘离讨要一回,眼皮却死活睁不开,声音也发不出来,刚刚竭力睁眼才看见情绪爆发的毓亭姐姐。
听着毓亭哭着为自己打抱不平,她感动之余内心也很愧疚的,其实她跟逐剑君压根不是什么“母子关系”。
在她眼里逐剑君不过是一个抢人东西、没礼貌不搭理人的强盗而已,那几天夜里哭也是因为思念自己的狐火,跟那强盗可没关系,女孩子珍贵的眼泪才不为渣男而流!